《魔方街》零束

62、61.千之签(一)

　　“关于平行空间的说法是这样的，大地是一个平面而我们则给它画上坐标，比如说我现在坐着的椅子是横一纵一，在我们的概念里这个位置是独一无二的。但换一种说法呢，假如这个世界是一栋大楼，那么就还要加上一个标记，同样是横一竖一，就有一楼和二楼的说法……”

　　“你说的实在太复杂了！穆先生！简单来说，就是同一个位置根据楼层的不同有着不同的世界吧。”

　　“喔！你真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同的世界里的感官反应是不同的，而不同的世界之间又偶尔会重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比如说你的睡房和一个棒球场重合了，那么你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睡在草地而不是松软的床上，周围的空间很大，你可以尽情的奔跑，但事实上，无论你站在棒球场的什么地方，空间还原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还在房间里。这怎么形容？原地踏步？”

　　“我还是不太懂……穆先生，如果只是在自己房间里的话……”

　　“出门看看就知道了！肖恩！穆那家伙只会把事情越说越复杂，把平行空间想象成十六街，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月也走不到尽头的街道吗？十二分……嘿！”

　　“可是十六街就是那么长！索尔先生！”

　　“看起来长而已，肖恩！想象你在听一场音乐会，一个进行曲，你只是坐在你的位子上，但眼前却是大海！噢！或者我现在为你拉一曲，你把眼睛闭上……”

　　“饶了我吧！莫扎特先生，我已经听了二十遍了！”

　　“不用每次都扯到音乐上去吧！莫扎特！二十分双倍……嘿！”

　　“我可不是胡乱说的，在四十一街也有这样的说法，所谓的……每一根弦都是一个世界。一个优秀的小提琴手，只要拨动一根弦就可以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任何东西。”

　　“那是因为你拉小提琴不是吗？莫扎特先生！我想假如你不是拉小提琴而是弹钢琴的话，就是每一个键都是一个世界了！”

　　“肖恩！作为音乐家，我不喜欢这个笑话！”

　　“那样的话世界就太多了不是吗？哈哈！”

　　“穆！连你也这么说！噢！我要生气了！好吧！我给你们一个礼物，曲目四《地狱的哭喊》！”

　　“停！如果你敢拉那曲子，我就把你的琴砸了！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说话了！六分三倍……嘿……说到平行空间，你们知道那个故事吗？《哈克力克与黄金王座》！”

　　“我看过那本书！索尔先生！哈克力克最后为了救公主变成了一块石头！那是个好故事！”

　　“厄……那的确和平行空间有点关系！公主的睡房竟然是一望无际的魔界！很有趣不是吗？话说回来，有关骑士哈克力克，四十一街还有人专门编过歌颂他的曲子呢！”

　　“那可是我小时侯最喜欢的故事呢！十八分……嘿！说倒哪了？喔……对！《哈克力克与黄金王座》！第一个碰到黄金王座的人会变成石头，伟大的骑士哈克力克为了公主抢先一步，那真是感人不是吗？”

　　“过来说话吧！索尔先生！”

　　“马上！我还有最后一标！要不要和我打赌？这次我要投的是二十分的三倍！”

　　“你有投不中的时候吗？索尔！你如果会失手的话，我把我的小提琴吃下去！当然，你不准故意失手！”

　　“嘿！完美命中！”

　　“看吧看吧！天啊！我真希望我死前可以看见他失手一次！”

　　“那你可真得长命百岁了，莫扎特！”

　　“怎么了？穆先生！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没说话，你在念什么！”

　　“喔……我只是在为哈克力克祈祷，希望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而已！”

　　“拜托！神父！那只是故事，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罢了！”

　　“也许童话就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是吗？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对我而言，哈克力克值得尊敬，所以我为他祈祷！索尔先生！”

　　“好了好了，我们来说哈克力克吧，实话说，哈克利克可是我最佩服的骑士呢！”

　　“因为他与公主？肖恩，你很失望吗？这里没有女孩只有几个大男人，这样你就无法表现出你的男子气概了！”

　　“不！才不是呢！”

　　“哈！你们看，我们的小伙子脸都红了！”

　　“索尔先生！连你也拿我开心……伊凡！不过来一起聊天吗？”

　　“……”

　　“肖恩，不准转移话题！”

　　“伊凡，过来吧！大家一起聊天不好吗？”

　　“……”

　　“怎么了！伊凡！别每天愁眉苦脸的，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过好每一天！来，我教你玩飞镖吧。”

　　“如果你想听音乐，我可以为你拉一首曲子，恩……你想听哪首？”

　　“伊凡！别那样了！开朗一点！”

　　“……”

　　“那个废物看来快不行了！”

　　“……”

　　“狐形！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伊凡！”

　　“他本来就是废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在我看来，今天我们就不用花时间决定了，怎么样？就决定是这个废物吧！”

　　“天光寺先生！你不能这样，请你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

　　“嘿！小鬼！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怎么？要打架吗？”

　　“要动手的话，我来奉陪吧！我也想知道东方人有什么特异之处！”

　　“我也想看看飞标手有什么能耐！来吧杂种！啊！谁？大哥！”

　　“别浪费力气！”

　　“怎么？天光寺两兄弟准备一起上吗？哎呀哎呀！这可是一件麻烦事！我这里只有三只飞标，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有四只眼睛呢？”

　　“大哥！这家伙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够了！就这样吧！”

　　“好了好了！这种时候大家就不要再起什么争执了！可别吓到了客人！”

　　“客人？莫扎特先生，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了客人！”

　　“音乐家的耳朵可不是摆来看的！小伙子！快去开门吧！你的公主在等着你呢！”

　　“公主？”

　　“我是说，有客人了！我听到了脚步声，而且还是个女人哦！我听听！恩……这脚步声，看来年纪很轻！”

　　“你怎么判断的？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个女人，如果脚步轻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个小男孩！”

　　“闻到香味了！”

　　“什么啊！”

　　“音乐家的鼻子也比较灵吗？我没听过这种说法！”

　　“那可真是公主哦！肖恩！”

　　“别糗我了！”

　　“哈！脸又红了！快点去！客人已经在门口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啊，让让！……呀！果然是个公主呢！”

　　.

　　.

　　手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敲下去门却已经被拉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有着褐色卷发，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而且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呀！果然是个公主！”，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感觉不知所措。

　　“对不起……那个，抱歉……我想问一下！”千站门口，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关于门口的站牌……”

　　“你看起来很累！”话被打断了，“我打赌你肯定走了很久了……恩，进来吧，先喝口水再说！”对方没有恶意，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侧过身把路让开，千迟疑了一下，终于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里面还有好几个人，让人尴尬的是里面竟然全部都是男性。

　　“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还好身边的人很体贴，而且很会活跃气氛，那卷发青年已经嚷了起来，“这可是难得的客人！”

　　“而且还是公主！”沙发扶手上坐着一个削瘦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短发，眼神锐利，身上穿着的衬衫似乎是很久以前买的，颜色有点发黄，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他衬衫口袋里放着三支飞标，他第一个开口，露出暧昧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没看到我们的客人有点不好意思吗？”沙发后站着的人尝试缓和气氛，他对着千微微一笑并鞠了一躬，这种动作很自然的使千想起几天前分手的绅士。所以她格外留意这个人--他和皮埃尔一样穿着黑色的燕尾服，不过没有戴帽子，头发很长并且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历史的小提琴。“莫扎特，我的名字！” 把头抬起来之后那个人再次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个音乐家！”然后他指了指身旁那个削瘦的男人，“这是索尔！请别介意，他喜欢开玩笑！”

　　“穆·达兰。”坐在沙发上的人大概四十来岁，有点胖，看起来很和蔼，他慢慢站起来对千点了点头，“你也可以叫我穆，大家都这么叫我。”说完这些就再次坐下了。

　　“我是肖恩！”身边的青年似乎刚刚想到应该开始介绍自己了，手忙脚乱地鞠了一躬，“很荣幸见到你！”

　　“嘿！不是这样行礼的！”那音乐家喊了起来，手里握着弓上下比划，“你的动作太僵硬了！天啊！实在太丢脸了！”

　　“不是这个意思吧！”削瘦的男人，索尔似乎打算让事态发展更加恶化，他一手将音乐家推开，然后转过头对着千身旁的人喊，“你是个骑士不是吗？肖恩！你现在是一个骑士！就好像哈克力克一样！骑士的礼节应该是单膝跪地，然后亲吻少女的脚才对。”

　　“是少女的手！索尔先生！”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和蔼先生似乎也对这些玩笑有兴致，冷不妨插了一嘴。

　　“停！停！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肖恩的手飞快的摆了起来，“天光寺先生，你们也介绍一下自己吧。”后一句话是对客厅一侧蹲在地上的两人说的，那两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上下，体格强壮。听到肖恩的话他们抬起头来扫了千一眼，冷冷的哼一声不予理会。

　　看到对方没反应的样子肖恩似乎并不介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帮忙介绍，那两人是一对兄弟，东方人，姓天光寺，左边看起来高大一点的是哥哥，名叫虎步，右边坐着的人比哥哥矮一个头，名字叫狐形。

　　“老虎和狐狸，很有趣的名字不是吗？”肖恩介绍完之后，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索尔接口说道，“两个都是动物！东方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的？狐假虎威？”一边这么说一边不怀好意的朝那两兄弟看了一眼，那弟弟狐形看来耐性不太好，飞快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但这个时候，他的哥哥把手一摆，狐形犹豫了一下，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再次坐下了。

　　“这两兄弟不太友善！”门口，肖恩附在千耳边小声解释说，“特别是他们和索尔先生关系不太好，实话说，我也不喜欢他们！总之，请别太介意。”

　　墙角边还有个人，那是个年纪和千差不多的少年，身上的衣服很脏，可能很久都没有换洗过了，头发也缺乏整理显得乱糟糟的。从进门到现在，那个人还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如果不是索尔先生开口的话，千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发现他。

　　“自我介绍一下吧！”冷场了一下，索尔走到墙角蹲下，“别老这样，开心一点怎么样！”

　　那少年原本是抱腿坐在墙角，听到索尔的话把头抬了起来，嘴唇张了张但没有说什么，头又再次低下埋在双腿之间了，因为有人挡着的关系千看的不太清楚，但感觉，那个人似乎在--微微颤抖，仿佛恐惧着什么。

　　“抱歉！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肖恩耸了耸肩膀，转过头对千解释道，“那是伊凡！我希望你不要介意，其实他并不是那么难相处。”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美丽的小姐！”沙发后面的小提琴手提醒到，“我们的哈克力克骑士等不及要知道公主的名字了！”

　　“喂！我说不不要再拿这些事情开玩笑了！”肖恩嚷了起来，不过看他的样子，或许很享受这种玩笑也说不定。

　　“啊……抱歉……”门口的女孩急忙答道，同时双手提着裙子弯了弯腰，“我叫千，如果打扰了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个动作使得室内一刹那鸦雀无声，过了一会，沙发上的穆先生朝着女孩点了点头，而沙发后的莫扎特则仿佛受了刺激一样流眼泪了。

　　“太感动了！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看不到女孩在我面前行宫廷礼节了。”夸张的擦着眼泪，弓已经放在了小提琴上，“我太开心了，我要为你写一首曲子，对了，就叫《台阶上的公主》。”

　　“你要不要也当一个骑士！”和伊凡说完话的索尔已经站了起来，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那样的话，我们的哈克力克可能会生气的。”

　　“你们说的哈克力克……是什么？”门口的千问道。

　　“啊！一个骑士，他和公主……”莫扎特不假思索的想回答，但肖恩叫了一声飞快的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两个人胶着成一团。

　　看着大厅里这乱糟糟的样子，走了好几天的千这才觉得轻松了不少。也因为这样，那些被压制住的疲倦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手脚顿时变的沉重无比，摇晃了几下，她吃力的将自己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另一边，肖恩其实一直留意着千，见到这个情况急忙跑过来扶住她，手中的女孩很轻，身上散发的阵阵幽香几乎要让他迷醉了。

　　“你的头好烫！”摸了摸千的额头他喊了起来，莫扎特把小提琴放下再搬过一张椅子，然后肖恩小心的扶着千走过去。

　　“你很疲倦，该死的，十六街实在太长不是吗？”将千扶到椅子边坐下，他柔声说道，“什么也别说，喝口水，先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