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63、62.千之签(二)

　　“原本……我是说最开始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准备通过十六街。虽然我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走上了这条街道了以后还是会觉得很害怕。你知道十六街真是，真是太长了……啊！谢谢！”接过索尔递来的杯子，再喝下一口水，千面色缓和了许多，“我们走了好几个小时，但还是看不到路的尽头。然后……实话说当时的情况我也弄不懂，周围的景色突然扭曲起来，就好像……”

　　“就好像一个蹩脚的乐师写的曲子一样让人头痛。”莫扎特随口说道，这个解释太烂了，周围的人都非常不满意，作为惩罚，索尔更是满脸怒气对着他的头狠敲了一下。

　　“啊……对不起，我不太懂音乐……”千愣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不清楚，那种情形就好像往水里丢了一块小石头，街道扭曲的几乎看不清楚，当时我的朋友想拉住我的手，但是两只手碰到的时候却好像空气一样穿了过去。然后周围的景色继续扭曲着，我觉得有点头晕，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等我恢复过来的时候那些扭曲的景色已经回复原样了。”

　　“然后呢？”肖恩问到，同时询问是否还要加一点水，千摇了摇头。

　　“不了，谢谢。我是说……那些景色恢复了，街道，周围的房屋，路灯，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化，可是我的朋友不见了。我尝试喊他的名字但没有人回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想，或许他在前面吧，于是我继续往前走。但是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十六街很长，太长了，无论我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而且周围原本是有很多房屋的，但是不知不觉间都不见了……或许它们已经在我身后了，路的两旁出现了围墙，很高，我也没办法爬上去看墙那边是什么。再后来围墙也没有了，我见到一个果园，而路就在果园中间。我觉得很奇怪，你知道，即使路再怎么长也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当时我觉得这也许是幻觉，或者只是一个梦……”

　　“可它不是梦，不是吗？”插嘴的是索尔，一边这么说着他的右手伸进衬衫口袋，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支飞标，连头也没有回就这样径直朝身后扔了出去，只听见啪的一声那飞标钉在了墙壁上的标靶上--正中红心，实在神乎奇技，“你觉得那可能是幻觉，觉得那可能是梦，可是现实却告诉你这都是真的！因为你可以闻到树木的味道，上面结的果子也可以填肚子……这还没有完，果园过去之后竟然是沙漠不是吗？”

　　“是的！索尔先生。和你说的一样！”千把杯子放下，用力点了点头回答道，“我觉得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可是又不得不相信，周围一望无际，都是沙子，而十六街的道路就在沙漠中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快疯了，但是想回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只好继续向前走。谢天谢地最后我终于走出了沙漠，接下来是一片碎石荒地，我又走了好久，几乎要绝望了，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这栋房子。恩……它就在路旁，所以我想过来说问一问这里到底是……”

　　“这里是十六街！”莫扎特接道，“或许你不相信，但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这里是无尽的……堕落的十六街……”

　　“那么，还要多久才能走到尽头？”千急切地问，“我走了好几天了，五天，六天，我记不太清楚……这条街实在是太……”

　　“它很长……无法想象的长。”原本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的穆先生这时候也开了口，“比起这个我想问一个问题，在你进十六街之前有看到什么东西，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奇怪的……”千猛地抬起头--这个关键竟然被自己漏过了，真该死！“是的，这也是我想来问一下的原因，因为我在门口……”她转过头望了紧闭的大门一眼继续说道：“我在门口看到一个公共汽车的站牌，就在门口！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我想来问一问那……”

　　“所以你看到的是一辆……”穆先生慢慢说道。

　　“一辆公共汽车！”不等对方说完，千已经喊了起来，但马上她就察觉到这样很失礼，“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您的话的。”看到对方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和皮埃尔一起，我听到奇怪的声音，很大，但是皮埃尔没有听到……啊……皮埃尔就是我的朋友，他也是一个音乐家，和你穿着很像，我想你可能认识。”后一句是对着莫扎特说的。

　　“皮埃尔·波尔涅泽吗？”莫扎特笑了笑，看到对方点头，他补了一句“我听说过他，在四十一街那家伙可是个少见的天才。”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千继续说。

　　“恩……我说到，是了，他好像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那个时候周围已经开始扭曲起来了，然后他的脸色变了，我也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辆公共汽车，接着那汽车撞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等恢复过来的时候我发现皮埃尔已经不见了，周围的景色也恢复了原样，经过就是这样。”

　　听完女孩的叙述，四个听众都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穆先生抬起头来，“是那辆公共汽车！”他这么说。

　　“是的！我也见过那汽车，进十六街的时候。”索尔也这么说，同时望了肖恩和莫扎特一眼，那两人都先后点了点头。

　　“我在这房子外面看见了汽车的站牌。”千继续说了下去，“我想或许你们知道些什么，或许那汽车会停靠在这里。所以我想说问一问这到底是……”

　　“这里是十六街。”穆先生说，“确切的说，这里应该是十六街的中段，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那么，关于站牌……”

　　“那辆车的确会停靠在这里！”低头想了一会之后穆先生慢慢回答，同一时间，肖恩，索尔，莫扎特三人不约而同的把头扭过去，大厅另一边的伊凡依然抱着腿小声念叨着什么，而天光寺两兄弟则发出几声冷笑。

　　“车会来的，你也看到了那辆车，而且屋子外面就有站牌不是吗？”穆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别担心，这里是十六街的中段。你知道这条街太长太奇怪，一般来说人们要通过都是直接搭乘那一辆汽车的。”他环顾了室内一圈，继而站了起来，“……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傻瓜才会想自己走完。呵呵……”

　　“可是……”千还想说什么，但褐发少年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肖恩在一旁柔声安慰，“没事的，穆先生是个神父，你知道，神父是不会撒谎的。”说完这些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摆在失礼的位置，连忙涨红了脸拿开。

　　“你需要休息，你看起来很疲倦，而且身体也不太好，有点发烧。”另一边，穆缓慢说道，“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吧，等汽车来了你再走也不迟。”他挥了挥手，“肖恩，找一间房间给这个女孩让她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再下来吧。”

　　“我知道的，穆先生。”肖恩点了点头，小心的把千扶起，然后带着她上楼去了。

　　“你有意撮合他们吗？”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索尔转过头问穆，“实话说，在这种环境下，我认为……”

　　“我不明白……穆先生。”莫扎特也说道，“您是一个神父不是吗，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

　　“希望。”穆再次坐了下来，“有一个希望不好吗？索尔先生，莫扎特先生。”

　　“另外，我已经不是神父了……”他的脸色黯淡下来，“从那一天开始，就不再是神父了。”

　　“穆先生……”站着的两人张了张嘴，但谁也说不下去。

　　.

　　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的关系，千的情况不容乐观。在这个时候肖恩表现出了一个骑士应有的风范，用索尔话说，他对千的照顾与其说是细心，还不如说是忠诚来的恰当一点--两人一直呆在楼上，直到晚餐时候才看见这位哈克力克搀扶着他的公主走下楼来。

　　晚餐在侧厅进行，这屋子里的人本就大多都很健谈，再加上食物的确是非常美味，席间笑声不断，即使是初来乍到的少女也觉得自己和众人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有关四十一街……”因为和皮埃尔来自同一个街道的缘故吧，莫扎特先生对千很照顾，话题也大多与那条街道有关，“那真是天堂一样的地方。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四十一声音之街，对于音乐家而言那真是一个圣地。”

　　“不过这家伙逃出来了！”旁边索尔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插嘴，“因为他是个蹩脚的小提琴手。”

　　“嘿！我不喜欢这个笑话！”听到那话莫扎特怒目而视了，但那滑稽的凶狠样子只持续了几秒就转为哈哈大笑，“哈哈！的确我的本事真的不怎么样！不过我可不是逃出来的！”他一脸认真地解释，“你要明白！在四十一街遍地都是玩乐器的，作为一个音乐家，怎么可以忍受身边只有演奏家而没有观众呢！天啊！那应该是地狱才对！”

　　“恩……可以理解！周围的人拉起曲子来都比自己好，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索尔依然不依不绕，但是莫扎特看来已经决定不去理会他说什么，“我认为声音是神圣的，要知道人们彼此之间的交谈也是靠声音不是吗，恩……至少主要是靠声音，而我们音乐家则将不同的交谈升华，那就是音乐了！”

　　“说到声音我就想起一件事情……”桌子另一头，肖恩一边将肉放进嘴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最近晚上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什么声音？”这下不只是穆等人，天光寺两兄弟也同声问道，连一直死气沉沉的伊凡也猛得抬起头来一脸期待。

　　“啊……不是引擎声啦……”肖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恩……晚上起来的时候，我好像有听到脚步声。”

　　“也许只是某个人在走廊路过吧。”

　　“我不觉得！因为不只是那样，恩……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顿了顿，肖恩模仿了一下，“咕噜--咕噜--大概就是这样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另一头莫扎特答道，坐在他旁边的伊凡也再次把头低下去了，再远一点，天光寺狐形小声嘀咕了一句“无聊”，他的哥哥没有任何表示。

　　“听起来……”穆先生说道，“好像是肚子发出的叫声，我是说，很饥饿……”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

　　场面一下子变的尴尬起来，谁也找不到话题，大家只是低着头解决盘中的食物，过了一会儿，穆轻轻地将刀叉放下，闭上眼睛小声祷告：“愿仁慈的主宽恕我们心中的邪恶……”

　　“这么快就吃完了吗？”莫扎特抬起头，关切地问，“穆先生，你这几天吃的越来越少了。”

　　“这些天胃口不太好而已。”穆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着千，“你有什么问题吗？”

　　“啊！抱歉！”直直盯着对方是很失礼的，千急忙解释，“我只是在想，穆先生是个神父不是吗？我觉得有些奇怪，关于祷告……”她看着对面的穆，小心地说，“我以前也见过一些神职人员，我记得，他们都是餐前祷告的，可是你却在用餐完毕才……而且，祷告的词也不同，因为一般都会说感谢主赐予我们食物……之类的……”

　　“我的确是个神父。”穆先生看来没有生气的样子，“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做了一些即使是仁慈的主也不会原谅的事情，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一个神父了！”自嘲般的笑了笑他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从那一天开始，我也顺便，或许说擅自把，我改了祷告用词。”

　　“啊……实在太抱歉了，我不知道……”

　　“这没什么，千小姐。”穆点了点头继续说，“比起那些，你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谢谢……”说到这个千的头又开始痛了，“还是有一点发烧和头痛，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

　　“那可不行！”肖恩实在是对千关怀倍至，“千小姐，你的身体情况很糟，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现在就去吧。”莫扎特也建议说。

　　“啊……或许真是……”头越来越烫了，千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刀叉放下站了起来，“那么抱歉……各位，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我想我可能真的要去休息一下。”说完她向在座的众人一一表示歉意，方才离开自己的座位。

　　不过似乎有人对这种状况很不满意，桌子的另一边，天光寺狐形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几乎将身后的椅子都碰倒了，“等一下！”他叫住已经到了门口的千，同时从旁边一个柜子上拿下一样东西，几乎是用跑的方式赶上千，随即他将手伸了出来，脸上则浮现出让人厌恶的笑容。

　　“在休息之前，不如先来玩一个小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