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57、56.杀人鬼和杀人鬼(三)

　　“一朵花……”安琪拉一边这么说一边抬起头——那是在树的顶端，一朵白色的小花扎根于枝干的裂痕中，五片花瓣尽情的舒展开来，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喜欢？”身后的古斯塔夫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然后右手一挥，巨大的伐木斧划着弧线飞了出去，在喀嚓声中斩断了树枝，但很可惜，那朵花并没有如他预料那样随着断裂的树枝掉下来，而是被斧头引发的风压扯得支离破碎。

　　“……”他耸了耸肩膀，走过去把斧头重新拣起，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瓣，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抱歉。”

　　“没什么。”安琪拉表情依然，但语气有了些许变化，“没什么，那朵花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树上。”

　　“你的妈妈也很喜欢花。”将斧头放在一边，古斯塔夫靠着树盘腿坐了下来，“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伊丽莎白的时候，就是在一个花店门口。”

　　“她不喜欢你。”安琪拉插嘴。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她。”古斯塔夫笑了笑，“也许不是那样，我喜欢她，但不爱她。”

　　“你只想杀了她。”小女孩咬了咬嘴唇，“我知道的，妈妈怕你，也恨你。”

　　“我们不要继续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了。”古斯塔夫用右手托起下巴，冷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说说其他的事情，你的事情，你和伊丽莎白之间的事情。她喜欢你吗？我是说，你的母亲爱你吗？”

　　“也许爱，也许不爱。”安琪拉也蹲了下来，“那些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她有时候会抓住我的脖子，我想妈妈想杀了我，因为那个时候她总是说「你为什么要出生呢？」”

　　“然后呢？”

　　“然后妈妈就哭了，把手放开，一个人躲到别的房间里去。我不知道，我想让妈妈开心一点，所以我很乖，很听话，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我为什么要活着呢？古斯塔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我的出生并不是由我决定的，可是，活下去的理由呢？那个时候，我喜欢妈妈，所以觉得，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可以了，如果妈妈想杀死我的话，我觉得那样也不错。可是现在呢？妈妈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来杀我了……”

　　“但是你可以去杀一个人。”她的父亲冷冷回答，“你不是爱你的母亲吗？去报仇就可以了，以这个作为你活下去的动力。”

　　“之后呢？”安琪拉再一次问，“把那个人杀了以后，我又要为了什么活下去，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不！你还有我。”古斯塔夫站了起来，“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约定吧，你的存在。”

　　“……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被你杀死……”

　　“就是这样。”斧头再次被提了起来，古斯塔夫慢慢走过去将女儿举起放在肩膀上，“你是属于我的，你的生命，只能由我终结。在那之前，你只要活着就可以。”

　　“古斯塔夫……”肩膀上的小女孩慢慢说到。

　　“怎么？”

　　“那个人……在这里……”

　　斧刃上的光芒一瞬间绽放开来，古斯塔夫转过身去，不远处，一块老绣铁牌挂在路边的木杆上，在风中摇摇欲坠，凭借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那铁牌的右下角有个人为的拳印，而中间则刻着它的名字——四十四街。

　　.

　　“我还可以再多喝一点。”

　　“你今天喝的已经够多了，尊敬的吸血鬼猎人先生。”无论在任何地方，醉酒的家伙都让人讨厌，但对方是自己的金主，就必须好好伺候才行，两个妖艳的妓女小心的搀扶着满脸通红的猎人在四十四街蹒跚的前进，不时还得停下来让他大吐特吐一番。

　　“我们现在去哪里……混蛋，那群没用的家伙，只靠一点点蛮力还想和我作对，哈……这下他们可栽了大跟头了。”

　　“对~对~！您可以连恶魔都要绕道而行的大人物呢！那些小角色又怎么能入你的眼呢？”

　　“这句话我喜欢，你长的那么骚，果然说话也骚味十足……呕……”

　　“啊！不要在这里吐啊！我的衣服都脏了……”一边这么抱怨，其中一个将扶着猎人的手放了开来，提着自己的裙子一脸心痛，“哎哟，我看还是先让他在这里吐干净吧，这样一路走回去我可受不了。”

　　“不要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来一炮……”手伸了出去，抓住二女的衣服，并用力扯了下来，但也只到这里而已，醉的不轻的家伙再次挣开二人趴到一边去了，“啊……呕……”

　　“你可真是难伺候。”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叹了口气，准备过去把他扶起，但这个时候，她们看见两个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呀！快起来~！有人来了！”

　　“有人在怕什么，你们不是人越多越浪吗？”

　　“不是啦！那个人……好可怕的样子。”

　　.

　　“那个人？”古斯塔夫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废物杀了伊丽莎白？”

　　“恩。”

　　“没想到我们从十六街那边一路追过来，只是为了这种爬虫。”古斯塔夫抱怨的说，但目光中的凶狠却更加旺盛了，“旁边还有两个女人……那也是我讨厌的类型，杀那种女人的话，恶心的味道会一直留在斧头上，洗都洗不掉。”

　　“算了，我答应过你的。”他扭过头对着身旁的安琪拉笑了笑，“你站在这里，只要一分钟。”然后他将斧头平举起来，慢慢的跨出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

　　两个女人惊讶的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就这样在空旷的街道上凭空消失了。

　　“一个！”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再次出现的古斯塔夫已经站在其中一个人身前，同一时间，斧头伴随着巨响劈开了她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仿佛刚拨开皮的芒果一般，夹杂着粘稠的液体，两个半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倒了开来，直到它们落地，散发着恶心味道的内脏才一点点的从腔内流出。

　　“a……ari……”另一个女人一边惊恐的喊叫着同伴的名字，一边双手捂着嘴往后退，这只是无意义的举动而已，古斯塔夫并不是那种懂得怜悯的人。

　　他再一次消失无踪，那女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情形，发着抖的双腿已经没有支撑身体的力量了，她的身体软了下去，但没有倒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捏住她的脖子，“两个！”古斯塔夫的声音冰冷的就像刑场上的铡刀，可怜的女人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高高抛了起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我会被摔死的！」身体达到最高点之后开始急速下落，失去重心的女人心里喊叫着这样的话——这说明她不了解古斯塔夫，这个杀人鬼只对一种事情极其坚持，那就是那只用斧头杀人。

　　伐木斧平挥，但前端却不是锋利的刃口，坚硬的斧背砸在女人的腰部发出“喀嚓”一声，那是脊椎骨断裂了，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的身体随着巨大的碰撞飞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反复弹了几下，终于化做一滩死泥。

　　“我就知道那味道会很难闻！”古斯塔夫朝着安琪拉喊，“结束的时候，你要帮我好好洗一洗这斧头！”然后他扭过头看着那猎人——那家伙刚刚吐完，但酒还没有醒，两只眼睛迷糊的看着古斯塔夫。

　　“三个！”古斯塔夫踏出一只脚，又一只脚，慢慢的朝着正爬起来的猎人走去，他走的很慢，但他知道别人眼里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对其他人而言，他们看到的是古斯塔夫如烟一般消失在眼前。

　　他来到的猎人的身前，慢慢的举起伐木斧，然后笔直的砍了下去。

　　猎人往旁边走了一步。

　　.

　　“喂！”低下头看了看那把将地面劈开的斧头，猎人一脸不高兴的盯着古斯塔夫，“你竟然敢杀我的女人！”然后他弓了弓身，一拳打在古斯塔夫脸上。

　　“他躲开了！”安琪拉跑过去想把倒在地上的父亲扶起来，但对方挥了挥手示意她退开。古斯塔夫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将伐木斧拄在地上，一边在劈啪声中晃了晃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那一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所以人们喜欢喝酒……”他说，“酒醉的人胆子也大了。”然后再一次把斧头举起来。“没什么，多砍一次而已。”

　　另一边摇摇晃晃的猎人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打了几个嗝，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古斯塔夫耸了耸肩膀，用无奈的眼神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你要不要自己动手？”这个问题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将斧头举了起来，一步步朝着躺在地上的猎人走去。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等一下！”听到这个声音，古斯塔夫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向打扰他行动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岁数和几天前他在二十三街遇见的那个和波尔涅泽在一起的女人差不多，但更加成熟，心的成熟。

　　一个「成长」了的家伙？古斯塔夫的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有什么事？”他冷冷的问。

　　“那个人！我来杀！”那个女孩举起手中一头被磨尖的铁棍，她正是露西。“那个人杀了我的爷爷，还有很多无辜的人，所以，我来杀！”

　　“那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古斯塔夫轻笑到，“一点关系都没，滚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随着这一句话，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令露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看到这个，古斯塔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但强大的执念牵引下，她很快回复过来，往前踏出一步回到原位。

　　这激怒了另一边的男人，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露西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他原本的位置上，更不在任何一个她可以看到的地方——那个人消失了。

　　然后，已失去踪影的男人出现在距离自己三步之远的地方，锋利的斧头有双手紧握着高高举起，并狠狠的砍了下来。惊恐之中，阿基里斯的努力发挥了它应有的功效，那三步的距离已经足够了，露西飞快的朝后跳开以躲过致命的攻击，站定之后，手里的铁棍也随即刺了出去，与古斯塔夫一样，她的攻击也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斧头横起来挡住，更用力将女孩弹了开去。

　　“奇怪……”一击不中的古斯塔夫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再次消失，下一个瞬间时他出现在露西的身后——依然是三步之远，伐木斧自下而上挥动，而女孩则是连忙转过身用铁棍阻挡。

　　“奇怪的家伙？”看着露西握着剩下的半截铁棍，古斯塔夫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但那表情马上就被凶狠取代了，“你的心里存在恐惧，为什么还要面对我？哼，你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了，下一次，不会再有那三步的距离。”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不害怕你。”

　　“两个人？”古斯塔夫回过头，“而且还耍小花招。”

　　“只要有用就可以了！”一个有着金色瞳孔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安琪拉的身后，“我在十六街那边听说过你的名字。”一边这么说着，手中紧握的匕首贴在了小女生的脖子上。

　　“别乱动，古斯塔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