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50、49.娜娜的礼物(二)

　　他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在海的那一边，天空的尽头。

　　他没有找到那个人，于是放弃了，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他心里掀起一丝波澜，他拾取了昔日的手艺，开始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刀匠，一过就是五十年。

　　然后他遇见了那一群人，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一堆篝火，看着地上被开膛破肚的女人的尸体。

　　他什么也没有说，走过去坐了下来，天气有点冷，只是因为这样。

　　“这个老家伙很有趣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其中一个人这么说到，他只是微微一笑----那没什么，和在故乡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加入了，一起杀人，一起分割被杀死的人，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铸造着一把又一把的刀。

　　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这么说：“你们感觉到了吗？第五十四条街道。”

　　于是那些人开始寻找那传说中的街道，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在那过程中，他只是安静的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有做。因为他很清楚那些人找不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他们之中，缺少某一种人，某一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给了那些人一把刀，一把拥有神奇力量的刀，是他最杰出的作品之一。

　　有了那把刀的话，这些家伙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个人的，他这么相信着，等待着与那个人再次相遇。

　　那把刀的名字叫幸运，而他的名字叫那夫。

　　.

　　那夫现在平静的坐在椅子上，腿上放着那把锈迹斑斑，满是缺口的伐木斧，轻轻的，一言不发的抚摸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斧头的主人。

　　“三十天。”他这么说，语调平缓，没有夹杂任何感情，“三十天我才能修好它。”

　　“你从昨天摸到现在，就为了给我这句话？”古斯塔夫斜靠在墙上，用凶狠的眼光盯着老人。

　　“事实上，一天就可以了。”一个杀人狂，如果是出现在其他地方的话，或许还会让人感到害怕，可是在这里……那夫笑了笑----只是个杀人狂而已。他依然轻柔的抚摸着斧刃上的铁锈，丝毫没有被对方影响，“我太久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孔了，你的出现让我感到高兴，和我说说话好了，你不着急不是吗？”

　　“或者你现在可以杀了我，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武器。”他微笑着看着对方，“不过，我这里没有其他的斧头。”提到『斧头』的时候，他特地加重了语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一个短刀杀人鬼之？”

　　“……哼。”

　　“你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啊！木匠！”老人笑了起来，“除了斧头，什么凶器都没有办法带给你快感。不用那么着急，你现在并不赶时间不是吗？说说你们这几年都在做些什么吧。实话说，我真怀念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

　　“音乐家，木匠，傀儡师……”扳着手指，那夫一连念了好几个名字，然后把手放下，“还有我这个刀匠，那个时候，真是奇怪的一群人。”

　　“那只是过去而已。”古斯塔夫回到，“我不清楚其他人在干什么，我们找不到最后的街道，也不明白该怎么找，过了很久，我厌倦了，于是离开，其他人也一样。”

　　“那可真是可惜。”

　　“我对所谓的愿望没有任何兴趣！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杀自己愿意杀的人，只是这样。”这个木匠接着说到，“那个人不同，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我肯定他不会放弃的。”

　　“有一个叫卡切的家伙。”他的话还没完，“后来加入的，那是我离开之前的事情，有一段时间，那家伙话说的很少，每天都坐在那里，这很不对劲，不过即使这样，我们也没有太在意，你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如果想说的话，自然就会说了。”

　　“然后他回复正常了，平时的样子，或许不是，我觉得他再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那是什么样子？”那夫问到。

　　“怎么说好……好象，一瞬间知道了很多东西一样。”古斯塔夫低下头想了想，这么形容说到，顿了顿，肯定的点了点头，“对，是那种感觉。他站起来，对我们这么们说：「我们欠缺一样东西，如果这里就是魔方街的话，那是非常关键的因素。」然后他把那把刀给了卡切，让他去外面找一个人，说是只要按照他自己想法，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就会知道一切。”

　　“在卡切回来之前，我们是绝对找不到最后的街道的，他是这么说的。所以，在那之后，大家各自离开了，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也厌倦了这种生活。”

　　“卡切回来了吗？”

　　“没有，再也没有看见。”古斯塔夫回答，“我觉得这很无聊，也许传说只是一个骗局不是吗？「魔方街，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地方。」这句话每个人都知道，但是，结果我们发现自己就在魔方街里面，然后就变成「只有第五十四街可以实现愿望。」谁知道找到五十四街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何况，从来没有人成功找到过，真的有五十四街吗？这里只是一个城市而已，如果有那么一条街道的话，和其他的街道又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彻底的谎言。”

　　“不，确实有。”那夫慢慢回答，然后抬起头看着古斯塔夫的眼睛，「五十四街就是终点，不会再有其他的变化。而且，只有一种人可以找到，一种特定的人。”

　　“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对方悻悻接口，“我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从来就没有人……”

　　“我见过那条街道。”那夫突然这么说，听到这句话，古斯塔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我以前并没有对你们说过这些，我去过那里，而且找到过最后的一条街道。”

　　“确切的说，我只差一步就能进去了。只差一步而已。”他仰起头，眼睛闪现着异样的神采，那样子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回到了和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过，那家伙一定成功了，我知道，相信，拥有那种特制的人，绝对不会失败的。”

　　“七十年？八十年？我也不记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一定实现愿望了，那么，他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古斯塔夫静静的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刀匠一无所知，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敲门声，这个声音将那夫从回忆中唤了回来，他对着古斯塔夫做了一个手势。“别一副命令我的样子。”后者这么说了一句，转身走到到门前，粗壮的手伸了过去。

　　嘎吱声中，门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女孩，衣服破旧而且打满补丁，缺乏打理的头发散落在脑后，皮肤亦没有好好保养过，但即使如此，依然是一个标准的美人。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赤裸着上身，还是因为那凶狠的眼神，看到站在门口的古斯塔夫，那女孩吓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有什么事？”古斯塔夫问到，一如往常的凶狠的语气，看到那女孩再退了几步，他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然后，迈出一只脚，又一只脚，慢慢的走过去，在这端过程中，那女孩仿佛着了魔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动弹。

　　这在古斯塔夫的意料之中，走近之后，他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捏住对方的脖子，这个时候那女孩才开始挣扎了，但这毫无意义，古斯塔夫的手慢慢举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大力的把那女孩朝门里扔了进去。

　　.

　　早上起来的时候，贝尼托和安琪拉还在被子里倦成一团，娜娜并没有叫醒他们，只是静悄悄的把早餐准备好放在桌子上就出门了。

　　和往常一样，那条漂亮的围巾依然摆放在那个橱窗里，虽然对那店主的举动记忆犹新，她还是忍不住侧头注目了一眼----一小眼。按照最初的打算本该去寻找新的工作的，但是，有一件事情始终让她无法放下。

　　娜娜的生日就快到了，虽然娜娜并没有为自己过生日的打算，但是，她可爱的弟弟的生日也是那一天。

　　那夫的刀……她心里这么回味着贝尼托的话，虽然那个善解人意的孩子马上就改口了，但她明白那个孩子无时无刻不想要一把刀。

　　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她转向另一个方向，同时小声的提醒自己：今年的生日，一定要给他一件他真正想要的礼物。

　　但是，当那扇门打开之后，她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门那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这本没什么，问题是那个人的眼神，可怕的就像一个从地底深渊爬上来的恶魔，只是四目相对，再简单的问了一句，娜娜就吓的连退几步。

　　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加可怕，在娜娜退了好几步以后，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一副更加凶狠的样子，然后----他消失了。

　　娜娜确信自己的视力很好，也确定自己一直紧紧的看着那个男人，虽然那是因为害怕的无法将目光移开，但即使如此，那个男人还是就那样在娜娜的眼前凭空消失了。然后，下一秒种，那个男人又毫无朕兆的凭空出现在面前，同时，娜娜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她下意识的想挣扎，但毫无意义，好象一只小鸡一般被那个人提了起来，然后扔进门去。

　　摸着头爬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面前的椅子上，腿上平放着一把生锈的伐木斧，微笑着看着自己。

　　相对刚才那个男人，这位老人的样子看起来要和蔼一点，只是一点而已，因为娜娜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微笑之中，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看了看门口的那个男人，再转过头看了看屋里的老者，过了好一会儿，那两人都没有什么举动，这让女孩心里稍微缓和了一点，或许他们只是看起来比较凶狠一点----不过门口的那个男人应该不是看起来而已。

　　伸吸一口气，她小心翼翼朝着那个老人问：“您是……刀匠那夫先生吗？”

　　“我就是，有什么事？”那夫把斧头从腿上拿下，轻轻放在地面上，他看的出那个女孩很紧张，但这个动作绝对没有安抚她的意思，只是腻了而已。

　　“那个……我……”娜娜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组织的词语，支吾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到，“我想请你为我打造一把刀。”

　　“一把刀?”那夫听言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娜娜，过了好一会儿，“我拒绝。”他这么说到。

　　“为什么……”娜娜飞快的问到，“我是说……那夫先生是一个刀匠不是吗？为什么要拒绝……”

　　“这把刀不是你需要的吧。”那夫回答到，“你是一个女人，应该不会对刀感兴趣，我想这是另外一个人的想法，我大概知道是谁。”笑了笑，“你叫娜娜不是吗？我知道你，也知道你有一个弟弟。”

　　“我不会给小孩铸造危险的武器。”他这么说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门口的古斯塔夫冷笑了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慈悲心，“如果这个理由你无法接受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另外一个理由。”

　　“我收取的费用很多，你有足够的钱吗？”

　　“钱……”娜娜重复着，这可以算是她的致命伤，“我没有太多的钱……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可以一点一点的……”

　　“那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刀匠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有关你的事情，包括两年前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你可以用你的身体作为报酬……”看着面前的女孩一脸惊恐的样子，他继续说下去，“但很可惜，我对女色没有任何兴趣。”

　　“我有一点兴趣啊，不过不是女色。”古斯塔夫突然说到，同时冷冷的看了那夫一眼，“把你的人生给我，我倒可以叫这个老家伙帮你打造一把刀。”

　　娜娜转过头看了那个凶狠的男人一眼，然后飞快的摇了摇头。

　　“那么，这样就结束了。”那夫从椅子上慢慢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古斯塔夫。”

　　逐客令已经下达，娜娜还想说什么，但门口的那个男人又一次消失了，和上次一样，在下一个瞬间，脖子又被捏住了，然后整个人被扔了出去。这是第二次，谈不上习惯，依然被摔的眼冒金星，爬起来的时候，身后的门正好被乒的一声关上。

　　那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依稀可以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古斯塔夫把娜娜扔出去之后，回味一般的把手举到眼前抓了抓，“那夫……”他突然这么说到，“把我的斧头修好，一个礼拜以内。”

　　“知道了，知道了。”老人一脸的不耐烦，“你已经忍不住了吗？我头一次看到你连续两次用那招数，而且还是对一个柔弱的女人。”他慢慢的走到桌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

　　“说到刀，我最近有一个新作品，虽然你对这种武器没什么兴趣，不过可以看看。”

　　“这次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谁知道呢？”老人回头笑了笑，“刀只是死物而已，拥有它的人才是关键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