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51、50.娜娜的礼物(三)

　　“我和你说过吧，安琪拉！那个刀匠的事情，就是你说的那个叫那夫的人啦，虽然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你又不是这边的人。”

　　“那个人打造的刀真是太棒了，怎么说好，只要一看到，你就会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被吸过去一样，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了。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形容吗？嘿嘿，如果你有机会可以看到的话，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恩……也许不会，毕竟……你是个女孩子。”

　　“实话说……我不太喜欢那个刀匠，那个人身上总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说不出来，很神秘……很难形容的感觉。不过，也许我误会他了，你知道，那些大人们总是说刀是很危险的东西，所以小孩子不应该拥有，他们不明白我们的想法不是吗？我想要一把刀，想要，无论如何都想要，所以，我讨厌那些大人们。”

　　“不过，那夫先生也许不同，那个时候，罗亚生病了……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瞳孔是白色的人，罗亚和我们所有人一样，都希望可以得到一把刀----当然只是希望而已。”

　　“不过他生病以后，那夫先生就给了他刀了，也许因为罗亚很可怜，也许因为其他什么的，反正，那个时候，我觉得那夫先生可能是个好人。”

　　“不过，罗亚的病情加重了，连瞳孔也渐渐变成了白色……啊！我没说过的，罗亚的瞳孔是住进医院以后才变成白色的。他的病越来越严重……”

　　“那个时候，有这么一个传闻，那是五个月，或者六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在医院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坐在床上摸着他的那刀，每天都那么摸着，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状况，但是，大人们觉得很害怕，他们觉得罗亚总有一天会用那把刀杀了自己的……所以，有一天，一个护士偷偷的把刀拿走了，然后丢掉了……”

　　“那之后的事情我并不清楚，罗亚的病没有好转，我觉得他很可怜，因为，在那个医院里，他除了那把刀，什么也没有……你知道吗，他连阳光也不能碰。”

　　“不过，其实我更加在意另外一件事情，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好，特别是，在罗亚的葬礼之后……”

　　“但我还是会想，你知道，我无时无刻都希望自己有一把刀，我想要，想拥有，或者说，我需要……”

　　“那么，罗亚的刀……在什么地方呢？”

　　.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不通，总觉得……很熟悉的样子……”侧头躲过致命的一击，金发的男孩弯下腰用尽全力把对手撞开，然后他的身形急速后退，在二十米开外停下。“你被一把那么巨大的剑钉在墙上，嘴里还不住的吐着血，那种场面真可怕，你知道吗？冰冷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都是因为那个家伙……”露西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属于阿基里斯的刀----那本该是一生锈的钢条，“那个卑鄙的家伙杀了我的爷爷，杀了所有的人，那种人我绝对无法原谅。”

　　“那么你现在应该开心才对。”男孩笑了笑，“你活下来了，也许这是痛苦，但至少，你可以亲手去做一些事情。”

　　“所以我要你帮助我！阿基里斯！”女孩伸手拨了拨额前的长发，慢慢说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活下来，为什么自己要活下来，但总有属于我的责任的，复仇，或者是其他什么，我不明白，不了解，但那种感觉已经深深的种在我的心里了，抛弃不了，躲避不了。”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因为瞳孔的颜色吗？”

　　“也许！”一边说着，男孩飞快的朝着少女站立的方向跑了过去，在距离对方不到两米的时候，他突然转向了，充满了稚气的脸一瞬间出现在露西的左侧，这种速度让女药师大吃一惊，慌忙把手中的刀举起来想抵挡住对方的攻击，但阿基里斯再一次转向了，速度丝毫不减，他已经到了女孩的右侧，看着对方在惊讶中把脸重新转回来，他微微一笑，又一次改变了方向。

　　脑后传来一阵风，露西下意识的将钢条朝着身后刺去，但毫无作用，触感空荡荡的，而男孩稳当当的站在自己面前。

　　“感觉很好！只是速度跟不上罢了。”阿基里斯一屁股在街道中坐下，若有若无的看了看四周，“这条街人真少。”他这么说到，“我们就这样在街上练习了这么久，竟然一个人都没经过。”

　　“这里是吸血鬼的街道。”一边这么说着，女孩将手中的小刀朝着男孩扔了过去，而对方则轻松接住，重新收入怀中，“所以即使是白天，也很少人会来。”

　　“这个你和我说过，你以前不是就一直在研究怎么治疗那些受害者的吗？”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露西眼神里流露出痛苦的感情，“所有的人都死了，再也没有未来。所以……那个人我无法原谅……”

　　“我会教你战斗的方法！露西姐姐。”阿基里斯慢慢说到，“你要复仇不是吗？我会帮你！”

　　“我不相信有吸血鬼的存在，虽然我也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他想了一会继续说，“我肯定吸血鬼是不存在的，怎么说好，只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我觉得，也许那个被你们称做吸血鬼的家伙，只是拥有一样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恩……”男孩一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一把匕首，一把镰刀，或者是其他类似的凶器。”

　　对面的女孩没有回答他，这个时候还是正午，但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被厚厚的乌云遮盖住了，阳光的分量骤减，二十三街也变的阴暗起来，过不了多久，雨水就会将天空与大地连为一体。

　　阿基里斯抬起头看了看那一团乌云，“你这样是报不了仇的，你需要一把刀。”

　　“那个家伙打造的刀。”

　　.

　　皮埃尔自从见到古斯塔夫以后，心情一直很不好。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事，还在十六街那一边的时候，他和古斯塔夫曾经是非常亲密的伙伴，那个时候，古斯塔夫是个木匠，同时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狂，利斧杀人狂。

　　“只要你心里对他存在哪怕一丁点的恐惧，他就能轻尔易举的砍掉你的脖子。”皮埃尔自嘲般的扔下这么一句话。

　　皮埃尔也曾经说过，他在他的同伴间，就好象小丑一样不起眼。所以，虽然他们曾经是同伴，千依然相信这个杀人狂曾经的朋友不是坏人，至于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千并不感兴趣，只要知道『古斯塔夫很危险，手里拿着斧头的古斯塔夫更加危险。』就足够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到四十九街了，每天上午，千和这个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一起在各个地方寻找吸血鬼猎人的行踪，而下午，皮埃尔都会消失上一小段时间，他说这附近应该住着某个他的老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加了『应该』这个词，这说明在来到四十九街之前，皮埃尔还不敢肯定那个人的具体位置，他只是感觉而已。

　　在皮埃尔不在的时候，千总是一个人坐在街边的冷饮店里，隔着玻璃看窗外的景色----破旧，萧条的街道，奚落的人流，那实在不是什么好景色。

　　这家店里有一个女孩，名字叫娜娜，是在千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才来这里工作的，听周围的人闲聊说，她已经换了好几份工作了。

　　那个女孩对千怀有极大的兴趣，这句话有点不对，千感觉的到，那个女孩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她在意的是那把刀。

　　卡切的短刀……某一天，窗外下着雨，千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外面的景色，然后叹了一口气，将那把精致的，锋利的刀拿了出来。

　　那个叫娜娜的女孩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她躲在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看着千，看着千手中的刀。

　　直到皮埃尔回来以后，千把那把短刀重新收好，那个女孩才把目光移开，很不舍的移开。

　　外界的少女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事实上，只要涉及刀，她就觉得很不自在。

　　毕竟围绕着刀，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卡切，一鬼，罗亚，甚至连吸血鬼都和刀有关。

　　而且，隐约之中，她感觉到这些线索都指着同一个地方，一个人，她还记得那天晚上，皮埃尔的确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个人打造的武器，上面都带有特别的味道。』

　　那是一种被腐败的血液围绕着的，冰冷的味道。

　　这样一来，千大概想象的到，皮埃尔想找的是什么人了。

　　这是第五天的下午，皮埃尔还没有回来，在店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千觉得有些许烦躁，或许应该出去走一走。于是结了帐，把幸运的短刀收好，推开门准备出去，那个盯了她很久的女孩叫住了她。

　　“恩……那个……”叫做娜娜的女孩深深地低着头，吞吞吐吐的犹豫不绝。

　　“和这把刀有关系吗？”千回头问到。

　　“啊！”娜娜似乎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回答到，“对……不……我是说……”

　　她就是无法把话说出来，也许那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看到这个样子千心里想，于是她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待。

　　“我知道这是个很过分的请求……”女孩低着头，用手拧着裙子，过了很久，终于下决心一般的重重呼了口气说到，“你那把刀是那夫先生打造的吧。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还是想说……那个，可以把它让给我吗？”

　　“让给你？”千疑惑的问到，面前的女孩则是拼命的点了点头。

　　“啊……那个……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啦……我知道的，那个人打造的刀都很贵重。”娜娜涨红了脸不敢直视对方，连忙解释到。

　　“对不起……”千回答到，听到这句话娜娜胸口安心和遗憾的感觉拧成一团，“这把刀是不幸。”

　　“咦？”娜娜抬起头看着对方，面前的女孩继续说到，“得到它的人都会拥有幸运，到最后，一定会不幸的。”

　　这是一句娜娜无法理解的话，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孩弯腰道歉再转身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不幸的话，她为什么有要带在身上呢？娜娜这么问自己，那个女孩的话充满了诡辩的味道，但又不象是在说谎。

　　然而，她的希望毕竟是破灭了，日子一天天的逼近，自从在那夫先生碰了钉子以后，娜娜再也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方法。

　　也许可以去偷一把，不过那个刀匠家里有一个可怕的男人，只是想到也让人混身发抖。

　　这条街还有谁拥有那位先生打造的刀呢？娜娜回到店里，搬过一张椅子慢慢坐下，开始仔细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只是想到那个人的脸，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是可怕的念头……”她这么对自己说，“真可怕，但是……我没有时间了，再过几天，贝尼托的生日就要到了，不过……那个人真的有吗？”

　　“你在烦恼什么？美丽的小姐。”就在娜娜犹豫不绝的时候，一个亲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在想……为了某个目的，不顾一切……甚至做出自己禁忌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娜娜不由自主的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些事情我不敢想，太可怕……我不敢做，但……又没有其他的方法。”

　　“你需要一个决心？那不是我擅长的事情。”那个人说到，“我不擅长坚定人的决心，不过，我可以试一试，其他的方法，也许有用，也许没有用。”

　　她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看样子好像一个绅士，戴着黑色的礼帽，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里拿着根与他的打扮非常不搭调的，碧绿色的笛子。

　　“现在，想着你最禁忌的事情，想着那些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

　　“我在外面转了好一会儿了。”回过头来的时候，千对着不远处的人喊到。

　　“我刚刚才回去，但是你已经走了，所以，我想也许可以在外面找到你。”皮埃尔恭敬的弯腰行了一个礼，微笑着回答。

　　“你在找刀匠吗？”

　　“的确，一个很特别的刀匠。”绅士回答，“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他告诉了我一个很有趣的事情。”这么说着，他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他想见见你。”

　　“我？”

　　“不错。”皮埃尔深深鞠了一个躬，“我没有告诉他你的事情，我只是说，我遇见了一个与身俱来就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

　　“也许你们认识也说不定……恩？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真的不到二十岁吗？”

　　“我不明白你的话……”千用奇怪的表情看着皮埃尔，“我只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不是吗？”

　　“也许吧。见到那个人以后，我们就会知道了。恩，你在外面逛了这么久，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没有……”千想了想，“不过，看到一条围巾。”

　　“很漂亮的一条围巾，真想戴一次呢。”

　　.

　　离贝尼托的生日只剩下四天，娜娜站在那家自己无数次驻足的店前，用异样的眼光看了橱窗中的围巾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要一把刀，那夫先生打造的刀，无论付出什么作为代价，也决不后悔。”

　　她已经抛弃了自己所有的禁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