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48、47.吸血鬼之触(七)

　　“杀了他……”倒拖着生锈伐木斧的古斯塔夫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一步步向前走着，一起一伏的颠覆中，安琪拉已经醒过来了，因为是头朝下趴在父亲的肩膀上，胸口很自然的产生了反胃的感觉，但那内心深种的仇恨远比身体的痛苦来的强烈，只是干咳了几下，她又一次有气无力的说到。

　　“啊！你已经醒过来吗？”古斯塔夫的脚步没有停，侧过头随口问到，同时肩膀顶了顶以防止小姑娘掉下来，事实上，就算她掉下来也没什么，反正又死不掉。

　　“求求你，杀了他……”安琪拉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用的力气是那么大以至于一丝血迹从嘴角流落下来。

　　“我早就说过了吧！现在还不是干掉那家伙的时候。”强忍住把肩膀上的人摔出去，再狠狠踩上一脚的冲动，古斯塔夫再一次回答，“你那混蛋老妈没有对你说过我的事情吗？至少对我了解一点，然后体谅一下我现在的心情吧。我现在可是杀不了人的，而且，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乎伊莉沙白吗？混蛋，我也很喜欢那个女人啊！”

　　“喜欢……”背上的安琪拉听到这句话愣了一小会。

　　“对啊！你妈妈她可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

　　“那个人杀了妈妈……“

　　“那家伙我绝对会帮你砍掉的啦？笨蛋小鬼！现在耐心的等待下去就好了！你不是靠自己走过了十六街吗？那么现在多等几天又有什么不好！”一边说着，粗壮的手重重的在小女孩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古斯塔夫现在的心情很好，在这样的地方竟然可以碰到波尔涅泽，这可能预示着某种事情，但是他想不出什么头绪，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想到这一点，他停住脚步，把背上的小女生放了下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用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光仔细端详着，“刚才那个女人很不错呢，抓过她脖子的我的手一直到现在还留着那种感觉，安琪拉，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可是开心的要死，除了你妈妈以外，我还是头一次碰到脖子那么软的女人。”

　　小安琪拉咬着嘴唇，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这个男人，“你不要我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她试探般的问到。

　　“我说错话了吗？我的小美女？”古斯塔夫愣了一下。

　　“我现在……我现在还小……”一边这么说着，安琪拉抓住古斯塔夫的手大声喊叫，“我保证，我保证我会快点长大的。所以，你要帮我，帮我杀了他！杀了他！”

　　“你有点误会我的意思了！”古斯塔夫笑了笑，重新把小女孩放到肩膀上，然后站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要你了吧，那个女人啊！虽然她确实不错，但是以潜力而言，远远没有你出色啊！”

　　“所以啊！你要快点长大哦！安琪拉，快点长大成一个和你妈妈一样出色的女人。”

　　“然后啊！当你变的和你的妈妈一样完美的时候，再让我好好享受一下把你砍成碎片的快感吧。”

　　“你是属于我的！”随着身影的消失，两人间的对谈声也渐渐远去了，阴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专属于这一对父女之间的黑暗契约，变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根深蒂固。

　　.

　　“卑鄙的家伙！”一阵卡吱声过后，匆忙中抓过举起挡在身前的椅子被巨大，漆黑的剑砍成碎片，而这也只不过是稍稍延缓了自己的死期而已。捂着受伤的肩膀，露西用尽全力朝猎人撞了过去。

　　本应该任由宰割的猎物竟然鼓起勇气反抗了，这一下出乎猎人的意料，剑还未及时收回，但凭借强壮的体格，无力的反抗也只是让自己的重心稍微偏移了一点而已。

　　抓住想擦身逃跑的少女的手，并将之反手拧到其身后，猎人低下头，用嘲弄的语气说到，“你的眼神很可怕呀！吸血鬼小姐！”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行动被束缚住的女孩使劲扭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憎恨，“你杀了爷爷，而且现在还恩将仇报。”

　　“那死老头子可不是我干掉的。”猎人吞了口唾沫，一脸无辜的回答说，“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个老头子不是变成干尸了吗？除了吸血鬼有谁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啊！抱歉……”猛然想起来似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到，“我有忘了，你不就是吸血鬼吗？那个死老头是你干掉的嘛！”

　　“你胡说八道！”

　　“我怎么会胡说呢？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而我又中了毒躺在那里动弹不得，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啊！你看看我，我又忘记了，根本就没有必要推论什么，我明明就是亲眼看着你咬破那老家伙的喉咙，把血吸光的，而且，在吸光那老家伙的血以后，你还走过来，咬住我的脖子，试图把我也杀掉。”

　　“颠倒是非的家伙，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做坏事，中了毒以后哭喊着要我救你的。”

　　“我不记得有那么回事！而且我也不记得我中过什么毒！”猎人蛮横回到，“我看到你杀人，看到你想吸我的血，这就足够了，你就是吸血鬼！”

　　“虚伪的家伙！毫无理由的杀死无辜的人，你这也算是一个吸血鬼猎人吗！”

　　“混蛋！你就是吸血鬼！明明自己就是，还想在这里做无谓的争辩吗？”猎人怒喝到，顿了顿，脸色缓和下来，用只有他自己才会觉得温柔的声音安慰说，“那些都无所谓的，你是人类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总之，你就以吸血鬼的身份被我杀掉就好了！”

　　然而，他的得意也只是到此为止，一阵冰凉的刺痛感从紧握着露西的手腕的手心传来，剧痛之下猛的松开，猎人以惊异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再看了看面前的女孩，“你刚才做了什么？”他这么问。

　　即使他问，女孩也是无法回答的，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死里逃生，现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露西扫了猎人一眼，飞快的转过身跑了出去。

　　“混蛋！你刚才对我做什么？”一边揉搓着手，卑鄙的男子嚷嚷说着，竖起耳朵，那女孩的脚步声已经到楼下了。

　　“想逃跑吗？想逃跑吗？”猎人并没有立刻追下去，只是提起剑转身回到床前大声喊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是不是忘了！那些人还活着的！那些被吸血鬼吸干了血的家伙们！你自己不是说过的吗？虽然失去了血液，但他们还没有完全死去吧！”

　　“你忘了吧！你的爷爷还活着的，你认为我会做些什么？”巨大的漆黑的剑举了起来，然后朝着躺在床上干枯了的老人挥落下去，同一时间，楼下的女孩用惊恐的，近乎绝望的声音惨叫了起来。

　　“不要！”

　　床板破碎的声音，残肢落地的声音，肆无忌惮的笑声，这所有的声音都从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传下来，如同针一般刺到自己的脑袋里。本可以逃走的露西站在一楼的客厅里，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楼板，然后慢慢的跪了下来。

　　“你杀了我爷爷……”看着那个恶魔扛着巨剑一步步沿着楼梯走下，露西只能哏咽着吐出这样的句子，然后，胸口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腹腔中本应没有任何东西的，但现在，不知明的异体毫无道理的出现了，而且不断的涌出来，胸口，喉咙，嘴巴……两手无助的撑着地，用尽全力地张开了嘴。

　　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嘴里吐了出来，一口又一口的不断的吐了出来。

　　“你的体质真的很奇怪！明明吐了那么多血，就是死不掉！”看着满地的鲜血，猎人只是耸着肩膀从女孩身边走过，掀开侧厅的宽厚门帘，提着巨剑走了进去，“我真的有点怀疑你就是吸血鬼了！”

　　既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就代表其实猎人很清楚露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吧。但是，即使如此，趴在地上的女孩也没有争辩的力气了，不知道从什么涌现出来血液，随着侧屋里一下又一下的砍杀声响不断的涌现出来，如同倾泻的山洪一般从女孩的嘴中喷射出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持续着，直到那个男人把一切都毁灭了，重新扛着大剑回到客厅，也依然没有停息的意思。

　　“你要吐到什么时候？”看着如同血池般的客厅，猎人皱了皱眉头，然后抓住露西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我可没时间等你慢慢磨蹭，或者你这么做是在拖延时间吗？等那两个人回来？”这么说着，想到前一天那个黑衣男人的表现，猎人也终于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手一推，柔弱的女孩撞到了墙壁上，紧跟着，巨大的剑透体而过，深深刺进墙壁里。

　　“你就慢慢吐吧！我没有时间和你干耗！”拍了拍手，行凶者摆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样子，“一个……两个……恩，大概有二十来个吧，我真是一个出色的吸血鬼猎人啊！只是一个晚上就解决了这么多！”一边这么说着，他转过身，打开大门离开了。

　　茫然的看着凶手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露西的头重重的低了下来，怨恨也好，悲伤也好，愤怒也好，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死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熟悉的少女被巨大的，漆黑的剑钉在墙上，鲜血从张开的口中不住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并逐渐蔓延开来，而她的呼吸，连同心脏的跳动，随着血液的流逝，早已不复存在。

　　“我们……来完了一步……”看着身边捂着嘴的千，再看着死去的露西，皮埃尔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吸血鬼到底是什么？”

　　“什么？”

　　“吸血鬼到底是什么……我们所寻找的吸血鬼，又到底是谁？”

　　“我也曾经以为露西是吸血鬼，很惭愧，很惭愧的那么认为了。你告诉我她不是，露西不是吸血鬼不是吗？那么，吸血鬼到底是谁，吸血鬼到底是什么？”

　　“吸血的恶魔……”

　　“那就是吸血鬼吗？把人类的血液吸干，让他们以痛苦的姿态活下去，那就是吸血鬼吗？可是，人类呢？人类又在做什么呢？露西一心一意的想拯救那些人，拯救那些被吸血鬼袭击的受害者，这样的露西，会有人类相信她是一个吸血鬼吗？”

　　“吸血鬼是邪恶的不是吗？只是为了自己那虚伪的荣誉，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快乐，在一个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强加吸血鬼的名号，那个小女孩的母亲也是，露西也是，只是为了那些虚伪的东西，就这样把她们当作吸血鬼杀死。这样的人，这样的吸血鬼猎人又是什么？”

　　“这样的人才是吸血鬼吧！杀了那么多人，靠着无辜人类的鲜血一步步走向荣誉，这样的人和吸血鬼又有什么区别呢？和吸血鬼比起来，这样的人又是什么呢？”

　　“我不会饶恕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他的！”一边这么说着，那把幸运的短刀被掏出来紧紧握在千的手中，愤怒的女孩头也不回的转过身，“我们走吧！去找那个家伙！”

　　“你会帮助我的不是吗？皮埃尔！”咬着嘴唇，站在门口的千忍住泪水问到。

　　“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面对少女的背影，黑衣的男子弯下腰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这一次，并不只是单纯的风度。

　　“那样的人！我绝对不会原谅。”

　　.

　　这就是吸血鬼之夜的终结，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当所有的人离开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满地的血迹，而年轻的女药师依然被钉在墙壁上，任由鲜血从口中倾泻而出。

　　时间流逝着，人的生命却早已停止了，而血液的流失却还在持续。

　　当太阳渐渐升起，又渐渐行至半空时，一个脚步声慢慢的出现在二十三街的另一头。

　　那是一个男孩，虽然年纪还小，但无论任何人看到，都会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放大一号的话，他绝对是一个数一数二的英俊小伙。

　　他就这样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在二十三街一步一步的走着，直到他从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房子前经过时，才一脸诧异的转过头来。

　　然后他推开了虚掩的大门，看着满地的鲜血和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少女的尸体，很奇怪的没有表示出异样的神色。

　　慢慢的走过去，好奇般的，他伸出小脑袋抬起头看了看露西低垂着的脸。

　　“把剑拔出来……”

　　“啊！你没有死吗？吓死我了！”

　　“我……我也不知道……似乎没死……”

　　“是谁干的啊！这些！”男孩扭过头看了看周围的惨状，露出夸张的表情，“还有隔壁的一个房间里，我看到好多被人砍成一块快的尸体，不过有点奇怪，那些人的尸体一点血液都没有了，那个叫干尸吧！真吓人，如果不是我认识那个家伙的话，所以有心理准备的话，光是这个客厅里的血就可以把我吓死了。”

　　“那些……”露西的话语再一次颤抖了起来，一边说着，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孩子，“帮我把剑拔出来。”

　　“你是好人吧！我可不想救一个坏家伙。”男孩笑着把头转过来，然后愣住了。

　　“你……”他这么说到，“很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

　　“恩……不过他已经死了，今天，外面才举办了他的葬礼。”一边这么说着，他用瘦小的手抓住剑柄，“我不知道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应该是好人吧！毕竟，你和我那个朋友一样，你们眼睛的颜色都一样，恩，白色的瞳孔。”

　　“我的朋友都很奇怪，白色的瞳孔，嘿嘿，我还有一个朋友，他瞳孔的颜色是红色的。”一边这么说着，男孩把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自己的眼睛，“看，我的是黄色的，金黄色，和我头发的颜色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露西。”

　　“很好听呀！”男孩笑了笑。

　　“我叫阿基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