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47、46.吸血鬼之触(六)

　　这个夜晚的目标是吸血鬼。它会怎么出现？出现了之后又会做些什么，如果它攻击的话自己又应该如何应对？在离开药剂师的家时，揣着那把幸运的短刀，千也曾经在心里进行过无数次的演练，但这个男人的出现已经证明了，女孩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只不过是无用功。

　　那家伙的手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至少那并不是足以捏断对方脖子的力气，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女孩的颈脖，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手一甩，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女就这样被丢到了街道中心。

　　耸了耸肩膀，仿佛在嘲笑这个小女生的不自量力一般，那凶狠的，蔑视一切的眼神跟着转了回去，身形慢慢的踱到街道中，在少女身边蹲了下来，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皮埃尔一眼。

　　幽雅的绅士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他的双脚开始发抖，手也一样，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举起了他唯一的武器指向高大男人的背影。

　　“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波尔涅泽。”毫不留情的，半蹲在地上的男人冷冷说到，“我，古斯塔夫，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现在的我是无害的。”

　　这句话显得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头昏眼花的千强硬支撑起无力的身体看着对方，再看了看不远处的皮埃尔，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逃跑，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无法站起来，恐惧，无边的恐惧如同浓雾一般包裹着全身，这种情形只有一年前在第五街的那扇门后面才遇到过。

　　这个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如同卡切一般的，令人绝望的气息。

　　“我现在是无害的呀！”这个自称古斯塔夫的家伙笑了笑，但显然不是为了缓和气氛，“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有两个关键的原因，首先，刚才你没有看到我的动作对吧。”这句话是对着千说的，适才的现象的确匪夷所思，后面的皮埃尔面色死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觉得呢？女人？”这句话是对千说的了，古斯塔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我消失了，就那样在在你面前消失了。”手指挑逗似的在千的面狭上滑过，这个动作更增强了对方心中的恐惧，“真可惜，我几乎有点忍不住了！你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年轻，漂亮，皮肤光滑，更重要的是……你的脖子真不错。”

　　“别对她出手，古斯塔夫！”皮埃尔喊叫了起来，他开始沉不住气了，碧绿色的魔笛飞快的举到嘴边，『一个音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只要一个音阶我就能改变局面。』但很可惜，这个动作似乎在对手预料之内，古斯塔夫再一次移动，或者说消失了，这次，他出现在了皮埃尔面前，一计勾拳狠狠的打在他的小腹上，中招的男人痛苦的弯下了腰，但这没有结束，那只粗壮的手又伸了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同样没有用多大力气，轻而异举的把他摔开，落在千的面前。

　　“忘了我说的话了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现在的我是无害的才对！”握着属于皮埃尔的笛子，古斯塔夫怒声喝到，“第二个关键点，我现在没有武器，你打算逆反现在的我吗？我现在可不想杀……”

　　“杀了他……”一个很稚嫩的声音突然接口说到，被打断的男人眼神闪动了几下，扭过头看过去，嘴里发出“切”的一声。

　　那是一个小女孩，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年纪，穿着可爱的洋装，手里拖着一个相较她身材而言过于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伐木斧。

　　“你没有上去嘛！小安琪拉！”古斯塔夫抿了抿嘴唇，毫不在意的说到，但看的出来他很高兴，“很好！很好！”

　　“杀了他……”年幼的小女孩下一句却依然是可怕的词句，声音很小，而且带着颤抖，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脸上未擦干净的泪痕。

　　“现在不行！不要让我再说一次！混蛋！”古斯塔夫的眼神再一次变的凶狠起来了，“我说过我会帮你干掉那家伙的，砍成一块块的！听着，是砍成一块块的，就好像那个混蛋对伊莉沙白做的一样。”

　　“杀了他……”小女孩还是重复着那句话，只是声音更加小了。

　　“切！没用的女人！”

　　“伊莉沙白死了吗？”这个时候，皮埃尔已经把千扶了起来，“我很抱歉，古斯塔夫，我显些铸成大错。”

　　“没什么，有斧头的话我早把你砍了。”古斯塔夫飞快地回到，“你旁边那女人不错，脖子真不错，和伊莉沙白一样。啊！对，伊莉沙白，她死了，因为一个无聊的理由。”

　　“杀了他……”听到『伊莉沙白』这个名字，那个叫做安琪拉的小女孩又在旁边喃喃自语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蠢丫头自从她妈妈死了以后就一直这样，别介意。”古斯塔夫皱了皱眉，继续对皮埃尔说到，“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她死了，被一个什么吸血鬼猎人砍成二十多块。嘿，我必须说，那家伙下刀的本事不错！如果不是他杀的是伊莉沙白的话，我还真想和他做个朋友。”

　　“不过现在，我只想砍了他！”

　　“吸血鬼猎人？”一只躲在皮埃尔身后的千听到这个名号忍不住把头探了出来，“那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吗？”对方露出邪恶的笑容，“我们做个交易吧，把你给我，我就告诉你！”

　　“这也是我的问题！”皮埃尔横移一步挡住千，比起最初，现在的他显得格外冷静，“那个吸血鬼猎人，你知道什么？”

　　“一个单纯的猎取名利的家伙罢了！”古斯塔夫回答到，“找到符合条件的人，然后一口咬定对方是吸血鬼，再杀掉，就这么简单。伊莉沙白的身体并不好，偶然吐了一口血被他看到，然后就被他跺了。”

　　“杀了他……杀了他！！”自己母亲的死被人以谈笑的口吻说出，安琪拉嘴里自语的频率更加快了，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全力喊了出来。

　　“有完没完！混蛋小鬼！”回手一巴掌将之打的昏死过去，古斯塔夫慢慢弯下腰把小女孩提了起来放在肩膀上，左手拾起沾满铁锈的伐木斧，“抱歉，这混蛋小鬼越来越烦了。那个吸血鬼猎人就在后头一栋房子里，安琪拉发现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对那家伙感觉似乎很敏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嚷嚷。”

　　“混蛋，我现在不能杀人啊！好了好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赶时间。”

　　“古斯塔夫！”皮埃尔叫住转身准备离去的对方。

　　“怎么？”

　　“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确实很想杀了你啊！”回头露出冰凉的笑容，古斯塔夫看了千一眼，“这个女人，你不觉得她和伊莉沙白很像吗？”

　　“那个小女孩，她是伊莉沙白的女儿吧。”

　　“不错。”

　　“那为什么……你知道她是谁吗？”

　　“当然了！我很清楚！”背着小女孩，倒提着伐木斧，古斯塔夫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黑暗中了，“所以啊，她是属于我的。”

　　直到属于那家伙的气息完全消失，千才仿佛力泄般的软了下去，“可怕的男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站在旁边，也觉得全身都在发抖。”

　　“是啊……”皮埃尔也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这个时候的他还只是无害的而已……”

　　“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叫做伊莉沙白的女人是？”千小声问到。

　　“他的妻子。”

　　“咦！”

　　“古斯塔夫的妻子，安琪拉多半是他的女儿吧。”

　　“我和他的妻子长的很像吗？”千再次问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皮埃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千，“不，一点也不像……他的意思，应该只是说你们的脖子很像。”

　　“脖子？”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皮埃尔的脸色变的凝重起来，语气里也透露着一丝诡异，“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只是为了让他愉快砍杀的柔软的颈脖。”

　　“现在不是担心这些事情的时候了。”看着千的脸色也沉重起来，皮埃尔提醒到，“我们都太粗心大意了，竟然让那个家伙一个人留了下来，比起吸血鬼，这个时候也许吸血鬼猎人要更加来的危险。”

　　“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但愿还来的及！”

　　.

　　.

　　早已不成形状的房门，只有半块破碎的木板挂在上面，被窗口吹进的风弄的来回摇晃，不断发出嘎吱的声响。

　　药剂师的尸体静静的靠在椅子上，血液干涸，皮肤变的皱皱巴巴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胸口，而失去生机的两眼则依然看着床上躺着的，他可爱的孙女。在他身后不远的处，吸血鬼猎人面色铁青的俯趴在地板上，那毒剂的效果非常明显，尽管目前还不致命，但他也只有手指可以略微卷动一下罢了。

　　“喂！老混蛋！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都不说话了。混蛋，你要看你那吸血鬼孙女到什么时候，混蛋，快点给我解药，救救我。”

　　“混蛋，我的身体一点也动不了了。”

　　“喂！你说句话好不好！”

　　“……”

　　“好了好了，我道歉好了，我不该说你孙女是吸血鬼，哈哈，你孙女本来就不是吸血鬼嘛，这是事实不是吗？快点救救我吧。”

　　“……”

　　“喂！你说句话好不好！”

　　“喂，你还在吗？”

　　“喂！你还在吗？老家伙？你还在吧！还在就说句话啊！”

　　“老家伙？哎！你怎么了？该不会你那吸血鬼孙……不，你那可爱的孙女出了什么事情了吧！哎！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了！”

　　不住的询问不断重复着，但是，尽管房间里的三人都还以各自的形式生存着，却始终没有人回答他任何一个字，这种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猎人的身体终于完全麻木了，即使再怎么用里，也无法让哪怕是手指动弹一小下。

　　这个时候，房间里传出一阵撕撕声，原本盖着的被子被掀开了，然后是一个人坐起来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几分钟的沉寂，渐渐的，一阵细微的哭泣声慢慢飘荡开来。

　　再过了许久，哭泣声渐渐平息了，夹杂着时不时的一下抽搐，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人慢慢扶起老人干枯的身体将之平放在床上，再细心的为他盖好被子。

　　“喂！你们还在吧，老家伙，你孙女不还好好的吗？我听见了，她还能哭，这样不就好了吗？可以哭代表身体健康！好了好了！快点放了我！”俯趴在地上的猎人头对着房门，对室内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奇迹般的，他那本该麻木的说不出话的舌头竟然含糊着把这句话说完了。

　　抽搐声止住了，随着缓慢的脚步，露西慢慢的走到猎人跟前，蹲下身，轻轻拾起地上的毒针顶在毫无反抗能力的男人脖子后。

　　“是谁干的。”

　　“什么？什么是谁干的。”

　　“我爷爷……”吞下泪水，露西的语气里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愤怒和执着，“我爷爷身体里的血都没有了……”

　　“吓？他死了？啊不不不！他还没死不是吗！只是血没有了嘛！”感觉到毒针挤压的更重了，毫无骨气的家伙连连改口，“真遗憾！我是说，这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

　　“是谁干的……你吗？你中的是爷爷配制的毒剂，他用了这个来对付你，是你吧！是你做的吧。”

　　“我？当然不是！哎！怎么可能是我啊！你没看到我现在动弹不得吗？”面朝下趴着，女孩无法看清自己的神色，吸血鬼猎人的头脑开始飞速的运转，顿了顿，恍然大悟一般的喊到：“啊！我知道了！是那个人，我看到了！我怎么才想起来，我一定是糊涂了，我看到了的，是那个人干的。”

　　“谁？是谁？”

　　“帮我解毒吧，把毒解了，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吸血鬼算帐，混蛋，我亲眼看到的，那个人出现以后，飞快的在你爷爷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那家伙肯定就是吸血鬼。”

　　“你撒谎……你……爷爷的脖子上没有咬过的痕迹，只有胸口被刺过，和下面的那些人一样……”

　　“好吧！我看错了，也许他只是做个样子而已，他故意装成咬，实际上是拿刀刺的，一定是这样，恩，那些血，啊！那些我不知道啦！肯定是什么别的方法！”

　　“你是个狡猾的家伙，救你的话，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报应的。”

　　“啊！你这样太过分了！你爷爷也不是想杀我啊，好吧！我和他有一点小误会，一点误会，所以他用毒让我躺在这里，这是致命的毒对吧！会死的啊！你们不是医生吗？难道你们要杀人吗？你爷爷也不想这么做吧！你爷爷也只是想惩罚我一小下而已吧！”

　　“……”

　　“对吧！你们是药师不是吗？药师应该是救人的啊！”

　　“……”没有任何回答，女孩沉思了一小会，再回过头看了看躺在自己床上的老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的托起猎人的头，反转针用无毒的一头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尽管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厌恶的，抗拒的神色，但还是把嘴唇慢慢的凑了上去。

　　.

　　“可以致命的那部分一直停留在颈部，在毒发前吸出来就可以了，麻痹的效果还会持续一会，很快就没事了。”小心的吸尽全部的毒液，再赋上独特的解药，把一切做完之后，露西放开猎人站起身来。

　　“你马上就可以行动了，自由以后，就离开这里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啊！谢谢你呢！和那老家伙最后说的一样，你说不定会成为比他还厉害的药剂师呢。”

　　“我爷爷他，最后是这么说的吗？”

　　“啊！说唯一的亲人什么的……”爬起来稍稍扭了扭脖子，再甩了甩肩膀，“你真厉害呢！现在完全回复了！”一边这么说着，重新站起来的猎人弯下腰捡起属于他的那把漆黑的，巨大的剑。

　　“我没有骗你啊！我真的看到，杀了你爷爷的那个人！”象征性的挥舞了几下，猎人的脸上又浮现出那恶心的，充满了得意的笑容，“那的确是吸血鬼干的，我没有骗你，那吸血鬼咬住了你爷爷的脖子，然后，把所有的血都吸干了。”

　　“那吸血鬼是……”

　　“那不就是你吗？美丽的小姐。”一边发出得意的笑声，猎人将剑高高的举了起来，“真奇怪啊！我进来这个房间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昏过去了，也许是因为我最近有点虚弱吧。不过，这没什么，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吸血鬼正趴在我身上，咬着我的脖子吸我的血啊。”

　　“啊！我的脖子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呢。还有，你嘴角边的那是什么。”

　　“你嘴角不是还有我的血吗？你这个可恶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