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46、45.吸血鬼之触(五)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了进来，桌子上摆放着的大大小小的药剂瓶都散发出奇异的色彩，也就在这个时候，破旧的木板被一只瘦小的手推开了，年幼的女孩站在门口，衣服上褐色的斑点和水迹暗示着她吃过不少苦头，但她的气色很好，甚至……有点精力过剩。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坐在桌前的老人依然摆弄着他的药水，并没有回头。

　　“那条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小女孩拉过一张椅子，气鼓鼓的坐下嘟起嘴嚷到，“我走了整整一天，面包也吃完了，力气也用光了，只好放弃了！”

　　“你至少应该关心一下你的孙女！”看到毫无反应的对方，小女孩显得更加愤怒了，捏起小拳头对着老人的背影晃了晃，再次喊到，“你唯一的，可爱的小孙女差一点就死在十六街了哦！那样的话，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陪你了哦！”

　　“我的小孙女是个勇敢的女孩。”药剂师慢慢回过头来，笑咪咪的回应说，“她喜欢音乐，想成为一个伟大的音乐家，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一个人跑去十六街，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为了自己梦想努力。”

　　“我只是想当一个伟大的人而已！”趴在椅子靠背上，一边用手支起下巴，一边调皮的做了个鬼脸，“那夫和我说了，你是最厉害的药剂师，最伟大的药剂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像个傻瓜一样！”

　　“你说过你不喜欢药草的味道。”老人笑了笑，“而且，我总不能在你面前自吹自擂吧？如果你只是想当最伟大的人的话，为什么不去找那夫？他也是个很不错的老师，恩，在刀匠这个职业里，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男孩才喜欢那种东西。”小姑娘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要我去打造刀具，我更喜欢坐下来缝洋娃娃。”然后她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天花板，“他是那么厉害的人吗？我一点也看不出来，恩，等他回来以后我要好好问问他。”

　　“回来？他怎么了？”

　　“十六街的那边！我回来的时候遇见他了，他说要到那一边去见几个老朋友。啊！他去过十六街的那一边吗？”

　　“当然！”老人点了点头，随即问到，“你要不要再试一次，等那夫回来以后，我可以拜托他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不想当音乐家了！”听到这个答案，老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的孙女很快就把话题拉开来了，“你在配什么药？”一边这么说着，她举起手指着桌子上堆放着的药剂。

　　“更换皮肤的药水。”老药师转过头去拿起一只试管晃了晃，慢慢说到，“你走了以后，有一个小姑娘来求我配制这种药水。”

　　“皮肤？把别人的皮肤换到自己身上吗？”小女孩瞪大了眼睛，“真难想象！她从哪里找多余的皮肤？”

　　“她自己的。”老人说，“那个叫米美的小女孩的姐姐长的并不好看，所以一直都很自卑，所以她想把自己的脸给她的姐姐以帮助她回复信心。”

　　“了不起的人！”椅子上的小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脸赞叹到，然后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好吧！我来帮你！我喜欢那个人！”

　　“你不是很讨厌药草的味道吗？”老人回头问到。

　　“现在不讨厌了！”女孩只是微微一笑，“因为，那是最伟大的药剂师身上的味道。”

　　“呵呵！你还得从头开始学习才行，现在的你可帮不了我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的！”小姑娘又捏着拳头挥了挥，“嘿！我会努力学习的，然后，我会成为最厉害的药剂师！比你还厉害的那种！”

　　“我相信你会超过我的。”老人一边继续调配他的药剂，一边回应说，“露西！你的天赋很高，只是有一点懒而已。”

　　“你会成为我最好的弟子。”

　　.

　　身体里血液的分量正在急速回复，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照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到早上的时候就可以醒过来了吧。

　　然而，身体内部虽然已经平安，但外部的危险气息也更加浓郁了，失踪的水分，楼下病房中的干尸，午夜的恶魔，还有露西吐出的那不合逻辑的鲜血，这一切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个答案。

　　把思绪从记忆中扯回，那沉重的，充满的杀气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老药师重重叹了一口气，用怜爱的，充满关切的眼神再一次看了病床上的孙女一眼，然后他缓缓站起，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末端散发着碧绿色光芒的银针。

　　木门在一瞬间被挥出的巨剑劈开，踏着散落在地上的破木板，高大强壮的猎人走了进来，那个吸血鬼少女还躺在床上，但老头子不见了，真奇怪，不过也无所谓了，这是绝佳的好机会，心里这么想着，他把剑高高的举了起来，然后一阵异样的感觉从脑后传了过来。

　　“切……以为我还会吃这一套吗？”这么小声嘀咕了一下，他猛的把头一扭，碧绿色的针头离开皮肤不到三公分，但这已经足够了，侧过身，用肩膀把那个试图威胁自己的老家伙重重撞开。

　　“我可是神勇的吸血鬼猎人！”对着倒在墙角的老药师，猎人脸上露出得意的样子，“你和你的吸血鬼孙女都要死！”

　　“嘿，我早就该想到了，那些奇怪的干尸，还有吐血的女人。嘿嘿，永生的嗜血恶魔，你们一定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药吧，药剂师的话，要做出隐藏自己身份的秘药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那就是答案了！”

　　“露西她不是吸血鬼。”老药师挣扎着让自己的身体站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男子。

　　“谁知道呢？那些不是重点。”猎人用嘲笑的语气回应，“反正，只要可以解释的通就足够了。”

　　“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老家伙。”猎人哈哈大笑，“如果不干掉几个吸血鬼，我怎么当吸血鬼猎人呢。”

　　“反正，现在理由都足够了，干尸，血液，还有药水，这三点串在一起就提供了一个可能性，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要有可能，我就把它干掉。哈！管他呢，反正，只要理由充分就足够了，只要可以说的通就足够了！”

　　“只要说的通，就可以把无辜的人杀死吗？”

　　“哈！我可不是滥杀人，你的孙女很不幸具有是吸血鬼的可能性，这才是关键。我是个吸血鬼猎人，为了正义的事业，不可能一个个去查明真相，只要把所有有可能的家伙干掉，嘿嘿，杀一千个人的话，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是真的吧，至于其他人，为了正义作出一点小牺牲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是虚伪的荣誉感……”

　　“随便你怎么说啦！有吸血鬼的地方就有吸血鬼猎人，有吸血鬼猎人的地方就一定要有吸血鬼存在，嘿，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呢？吸血鬼是不是真的存在呢？那些事情谁也说不准，我总不能等到吸血鬼露出獠牙吧，当然要在它们最疲倦的时候下手。”

　　“我的孙女……绝对不是……”

　　“管她是不是呢！反正你们都要死在这个地方了！”冷冷的回答着，同时把剑一竖，老人丢出的银针和剑身相撞，发出叮的一声弹落在地板上，猎人弯下腰将之拣起，“哈！你果然是个坏家伙，嘿嘿，药剂师不是救人的职业吗，怎么会配这么危险的毒药，难不成你想用这个杀掉我。”

　　一边这么说，装摸作样的把碧绿色的末端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哈！想这样刺进去吗？厄……这是什么毒，怎么我……”

　　这就是愚蠢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了，虽然没有刺破皮肤，但毒性已经渗入，高大的男子圆睁着眼睛，用难以至信的眼神看着墙边的老人，然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你不会就这样死的……虽然这的确是致命的毒药，但发作很慢，现在只是让你无法动弹而已，真正的发作时间是在明天早上，那个时候，等那两位回来以后，我再救你。”

　　“现在你就在这里躺着好了。”一边这么说着，老药剂师跨过猎人的身体，重新来到孙女的床前坐下，适才的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到她，她依然昏迷。

　　再一次重重的探了一口气，老药师握住孙女的手，将之贴在自己胸口，“你要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六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啊……”

　　这是老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但除了那个猎人，没有任何人听见，冰冷的感觉从四肢开始，所经过之处，皮肤变的干枯，皱折，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最后汇聚到胸口，顺着那刺穿心脏的凶器飞速远离自己的身体。

　　只是几秒种，老人已经变成另一种生存形式了。

　　和一楼的那个房间里躺着的所有人一样的生存形式。

　　.

　　“露西她真的不是吸血鬼吗？”二十三街的尽头，两个人影正在交谈。

　　“你不是相信着她吗？”看着面前的少女紧张的样子，皮埃尔只是微微一笑，“我没想到你也会认为她是吸血鬼呢。”

　　“不……我相信她不是。”千小声的说，语气中带着对自己的责怪，“露西对我很好，而且，她一直也在寻找救那些受害者的方法，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没有任何理由的，单纯的相信她。但你那么说了以后，那些受害者，还有露西吐出来的血，这些加在一起，我总觉得有点担心。”

　　“我知道她不是吸血鬼。”皮埃尔举起笛子放在嘴边，但没有吹响，而是继续说到，“这并不我随口说说的，我有我的理由。”

　　“理由？”

　　“对！毕竟从那个老人所说的话来看，露西小姐至少也曾经见过真正的吸血鬼，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只有她一点事情也没有。只凭这一点来看，我也会做出她就是吸血鬼的判断，但事实上，她身上缺少了一样东西。”

　　“那是？”

　　“一个奇怪的气息。”皮埃尔把笛子放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千慢慢说到，“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说过，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恩？”女孩脸上露出迷惑的样子，但马上她就想起来了，飞快的把刀拿出来摊在手上举到黑衣男子的面前，“这个吗？”

　　“是的。”燕尾服男子点了点头，随即说到，“你这把是卡切的刀，幸运的短刀，拥有它的人都可以得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幸运。你见过卡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恩……一个很可怕的杀人狂。”

　　“不错，卡切最早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杀人狂了，但是，至少你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在乎的是另外一样东西吧。”

　　“……？”

　　“卡切的游戏啊，你不记得了吗？”皮埃尔笑了笑，“我刚才也说过，这把刀上面有神奇的力量，卡切本来只是个以杀人取乐的家伙，得到这把刀以后，他就迷失了，开始追求运气上的不败，终于有一天，运气成为了他最强的武器，当然，也成为了他最大的弱点。”

　　“那家伙输的时候，样子一定很难看吧。”说到这里，皮埃尔哈哈的笑了起来，“我所说的气息就是这些，刀，或者是其他什么的，那个人打造的武器，上面都带有特别的味道。”

　　“那个人打造的刀……”千仔细回味这句话。

　　“几天前，我在这里见过那个吸血鬼。”对方继续说到，听到这句话，千惊讶的看着他，“那个家伙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而且……非常浓郁……这和露西小姐不同，她身上什么感觉也没有，也因为这样，我肯定她不是吸血鬼。”

　　“为什么要找我来呢？”千问到，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我做不了什么，也许只会拖后腿。”

　　“我见过那家伙一次，但是，什么也没有得到，那家伙身上的气味很特别，恩……我是说，它拥有的东西很特别，透明或者是别的什么，我想不通，如果你在的话，也许凭借你的幸运我们可以知道些什么。”

　　皮埃尔的解释千一句也没有听懂，但是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反正，到时候总会知道的。

　　这个时候，对方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女孩惊讶的想叫喊，但另一只手紧紧的按住了她的嘴巴。“别说话！”一瞬间来到千身后的皮埃尔在她耳边小声说到，然后抱着她，慢慢的溶入黑暗之中。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步一步的，被皮埃尔拖入墙角阴暗之中的千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

　　那是一个高大粗旷的男人，赤裸的上身，肌肉仿佛坚硬的铁快，头发很短，眼睛里留露出凶狠的光。

　　他就那样在街道上一步步慢慢的走着，来到近处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鼻子用力的嗅了嗅，仿佛在寻找什么。

　　刀的气味……千心里闪过这么一个词，她抬起头看着皮埃尔，那优雅的男子显得很不妙，按着千嘴巴的手开始微微抖动，更满是汗水。

　　街道上的路灯似乎也害怕他身上散发着的邪恶气息，闪动了几下之后竟然熄灭了，那个高大的影子站在原地，慢慢的转过头来----是的，他转过头来了，朝着千和皮埃尔躲着的方向。

　　“嘿！波尔涅泽。”这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个人的身影竟然在两个人注目之下凭空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一只粗壮的手捏住了千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