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45、44.吸血鬼之触(四)

　　因为适才的骚乱，狭小阴暗的房间里灰尘四起，现在是更增添了一阵浓厚的血腥味道。

　　露西依然跪在那里用手拼命的捂着嘴，鲜红的血液不断的从指间的缝隙里渗出，一点一点的滴落在地板上，尽管如此，那血液流逝的速度还是渐渐缓了下来，最后终于停止了。

　　脸色苍白的女孩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被血染的通红的地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仿佛要说什么，随后身体晃了晃，一下子昏了过去。

　　一切来的太突然，无法解释，却又隐约透露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三人依然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又过了一会，千终于把神智拉了回来，急忙走过去将对方扶起。早已不醒人事的女孩斜靠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的，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皮埃尔松开了手，把笛子重新放好，走过去蹲下把露西接过抱了起来，站起来转过身。

　　“房间在哪里？”他这么说到，不是问室内的任何一个人，而是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门外的老者。

　　“二楼，跟我来。”老药剂师默默的看着地上的血迹，叹了口气回答到，领着皮埃尔离开了。

　　摆脱束缚的猎人惊恐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虚脱一般的软了下去。

　　“这不关我的事……”他低着头轻轻说到，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刻意提醒还留在房间里的千，“这不关我的事……我刚才用的力气很轻……”

　　“你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男人！”一边这么说，坐在地板另一头的女孩慢慢站了起来，顿了顿，加重语气重复说到，“最差劲！”

　　“我是个吸血鬼猎人！”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千，无力的争辩说，“这些干尸会变成吸血鬼的，我只是把吸血鬼杀掉！”

　　“那露西呢？难道她也是吸血鬼吗？”

　　“我怎么知道她身体那么弱，只是轻轻碰一下就会吐血……”猎人又低下头，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喃喃说到，“她不妨碍我的话就没事了，对，不来碍事的话就不会这样了，真是的，她突然冲过来干什么。是啊，是她自己不好，是她自己不好不是吗？”

　　“你是最差劲的吸血鬼猎人！”千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坐在墙角耷拉着头自言自语的男人，只是和这个家伙共处一室也让她觉得恶心，恨恨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是个吸血鬼猎人……”那猎人还是坐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室内的一切，“我杀了吸血鬼，我保护了你们，我应该是个英雄才对！”

　　“这下脸丢大了……”一边这么说着，他拾起地上的巨剑，支撑着站了起来。眼光掠过床上被宽大白布盖着受害者，再扫过地上断做两截的肢体。

　　“血……吸血鬼……”他这么慢慢说着，两条眉毛拧做一团，看的出是在极力的思考什么。

　　“血，吸血鬼。”再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改变了，充满了兴奋和跃跃欲试的神色，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他使劲点了点头。

　　“药剂师。”

　　.

　　蝙蝠的牙齿和翅膀，壁虎尾巴与蛰虫草。把材料都倒入药钵捣碎，再注入清水，两分钟后，钵子里只剩下一堆白色的药粉。

　　“我不知道这种药有没有用！”捏住孙女的两腮令其张开嘴把这些奇怪的药粉喂下去，再轻轻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老药师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两人说到。“这是露西自己研究出来的药方，但愿有效吧。”

　　“她经常这样吗？”一旁的皮埃尔轻问。

　　“不！”老人摇了摇头，“露西的身体虽然一直不太好，但像今天这样吐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我比较担心另一个事情。”沉吟了一会，皮埃尔抬起头说到，“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那地上的血，恕我直言，那血太多了，吐出这种分量，我恐怕她会……”

　　“你是说露西会和那些受害者一样，变成无法说话，无法行动的的样子吗？”看着燕尾服男人的眼神，老人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随即说到，“的确，那些血的分量太多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死掉了。”他伸手摸了摸孙女的额头，继续说到，“不客气的说，她吐出的血远远超过一个正常人身体里拥有的血液的分量。但是……”顿了顿，“露西可能是个特殊的情况，她现在的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慢慢回复过来。”

　　“回复过来？”

　　“是的。”老药师答到，“在楼下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像纸一样惨白，但现在，已经渐渐有了点气色了……她身体里的血液的分量正在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增长。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或许露西自己知道为什么，我很惭愧，自从她病了以后，我想尽办法也无法帮助她，最后，是她自己研究出了这种药，或许这就是那些药的功效。”

　　“增加血液的药？”皮埃尔托着下巴想了想，眼神突然变的锐利起来，他继续问到，“可以告诉我她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六个月前。”老人的脸上掠过一阵伤感，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优雅男子，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回答了，“你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吗？”

　　这奇怪的对话千一句也没听懂，但她感觉的到皮埃尔神情的转变，她转过头，看见对方朝自己微微一笑，示意自己不要插嘴让他把话说完。

　　“六个月前。”皮埃尔重复了一下老人的话，继续说到，“吸血鬼出现是在五个月前，其中只相差一个月而已，我想这位小姐恐怕碰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她碰到了吸血鬼！”老人回答，听到这句话千惊讶的小声叫了一声。“我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大概六个月前，有一天，露西整夜都没有出现，到早上她才回来以后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昏到在路边，那时候的我也没有太在意，毕竟除了衣服上沾了点泥土，她的样子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那之后，她就病了，食欲不振，四肢无力，脸色也变的苍白起来。露西一天天憔悴下去，我很担心她，想了很多办法，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对于那种病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她是个天才。”老人继续说到，“我一直相信我的孙女在医药方面是个天才，事实证明也是，几个星期以后，她竟然自己配出了适合她的药，那药很有效，吃下去以后病就好了，当然，那只是暂时的，但至少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接着，二十三街就有了吸血鬼的传闻，受害者一个又一个的出现，我们的注意力也被引了开来，没有再留心这些，直到今天，看到她吐出那么多血，再加上现在她身体里的血液急速回复，把这些加到一起，我才意识到，六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她一定是遇见了吸血鬼。”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露西没有说，我也没有问过，这一切只是猜想。”

　　“不管怎么讲，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方向了。”听完老人的叙述，皮埃尔慢慢说到，“只要找到吸血鬼，我们就会知道答案。”

　　“那么……晚上我们就去。”一直没有说话的千接口到，“一定要找它问清楚！”

　　“恐怕很难！”老人提醒说，“吸血鬼行踪不定，也并不是每天都出现，而且那实在太危险了。”

　　“我们有办法让它出来，而且，一定可以知道我们想要的答案。”皮埃尔这么答到，然后转过头看着千，“我们有幸运女神助阵！对吗，美丽的小姐。”

　　千点了点头。

　　“我阻止不了你们。”老人缓缓说，然后抬起头看着皮埃尔。“我猜不透你的想法，你洞察力很高，察觉到了很多我们没有留意到的细节。”

　　“有一点我不明白。”顿了顿，他继续说，“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和我的孙女？”

　　“你这是什么意思？”皮埃尔微微一笑。

　　“血液。”老人看着优雅男子深不可测的眼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吸血鬼出没，而这个时候，露西又吐出了远远超过一个正常人拥有的分量的血液，如果换成别的人，往往都会怀疑露西就是吸血鬼。可是你没有，这是为什么？”

　　“好的音乐来自优秀的乐感。”皮埃尔对着老药剂师行了一个礼，抬起头来之后慢慢说到，“我相信我的感觉。”

　　“露西小姐不是吸血鬼。”他说到，“我知道，她绝对不是。”

　　“是吗……”老人点了点头，“……谢谢你！”

　　然后他转过身去，看着自己可爱的孙女，不再说话了。

　　.

　　皮埃尔依然是握着他那根碧绿色的笛子，千带上那把卡切的短刀——虽然有幸运女神的眷顾，但那只能让自己不会受到伤害而已，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也能够做些其他的什么。

　　那个吸血鬼猎人只是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两人准备好一切，那把巨大的，漆黑的剑斜放在墙角，似乎不准备用。

　　“啊！加油！”当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这么喊到。

　　千冷冷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似乎不准备去，亏他一天到晚嚷嚷说要收拾吸血鬼，不过这和自己无关。

　　什么也没有说，打开门，和皮埃尔一起消失在夜幕之下。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吗？”看着两人离开之后，那猎人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不知道外面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倒霉蛋的血都消失了，真可怕，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然后他站了起来，把剑牢牢握住，在不大的客厅里象征性的挥舞了几下，“一定有！”一边这么说着，他的脸上又露出兴奋的样子。“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吸血鬼！”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