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44、43.吸血鬼之触(三)

　　古代有渴血的精灵，中世纪出现嗜血的恶魔。它们是在暗夜里寻找生命的死灵，行迹难测，形象多变。它们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既不是神，也不是魔鬼，更不是人。就像被上帝遗弃的孩子一样，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最诱人，最神秘，最浪漫的传说人物，因为它们身上具有一切不可思议的魅力：年轻，美丽，永生不死。

　　为了维持这种生存状态，它们必须吸食鲜血，也因此，人们称呼它们为----吸血鬼。

　　与吸血鬼同时出现的是一种叫吸血鬼猎人的职业，人如其名，他们专门出入有吸血鬼出没的场所，拯救即将被消灭吞噬的人类，凭借强悍的实力和特异的武器，这些黑暗中的战士所向披靡，只要他们一出现，躲藏在人群中的吸血鬼将无所遁形。

　　这两个死敌战斗了上千年，有关他们之间的故事，历代文人墨客写下了大量的诗歌剧本代代传诵。邪恶的吸血鬼，正义的吸血鬼猎人，毫不客气的说，经过漫长的岁月，他们的名字已经成为常识，牢牢的刻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而现在，这两种人都在第二十三街出现了。

　　假如吸血鬼……真的存在的话。

　　.

　　宽大的白布被掀开，露出下面赤裸着身体的男子，骨架分明，皮肤干皱，犹如枯萎的老树一般，嘴唇无助的张着，毫无血色，只有吐出的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了，尽管有心理准备，千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比起平时加快了不少，对面的露西对这种场面倒是习以为常，显得很镇定，而身边的皮埃尔仅仅是稍稍皱了皱眉，反倒是身后的人，那个自称是吸血鬼猎人的高大男子一惊之下倒吸一口气，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第一个受害者出现是在大约五个月前。”露西用鄙夷的眼神看了那个自大的猎人一眼，慢慢说到，“有人在大街上发现了了一具尸体，倒在街角的垃圾堆里，就像他一样。”她翻开干尸的眼皮，探过头去看了看继续说到，“于是目击者把那具尸体送到我们这里来。我和爷爷在检查以后发现，那具尸体竟然还活着。虽然全身的血液都消失不见了，不能行动也不能说话，但的确还活着。”

　　“当时我们想尽了办法，收获很少。随后，受害者的数量不断增加，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二十个人遇害了----每一个人都变成这个样子：血液消失，不能行动也不能说话，只能这样痛苦的活下去。”

　　“然后，上个月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感激的看了千一眼，“上个月的时候千来过一次，当时她发现这个，真惭愧，我和爷爷都没有发现，亏我们还是自以为是医生呢！”一边自嘲，露西伸出手翻开干尸胸口上的一处皱折，然后大家都发现那个奇怪之处——皱折的皮肤下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不到两公分，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觉。

　　“一个伤口！”抬起头看着皮埃尔，女药师缓缓说明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道伤口，有的在脖子上，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腹部。怎么说好，大家都说是有吸血鬼作祟，可是我觉得不是，他们身上没有牙印，如果是吸血鬼的话，应该会留下牙齿咬过的痕迹不是吗？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这样一道伤痕，恩，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过的伤痕。”

　　“血液失去的原因知道吗？”一旁的皮埃尔突然问。

　　“毫无头绪！”露西摇了摇头，显的很泄气的样子，“除了这些人还活着，血液都消失了，而且身上都有一道伤口以外，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真奇怪，这几个现象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他们还活着！我肯定存在着解救他们的方法！”然后，她用坚定的语气说，“但是现在掌握的资料太少了，我和爷爷努力了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的确……”皮埃尔点了点头，“只要知道这些的血液因为什么原因消失，又去了哪里。只要知道这两点，事情或许就好办的多。”

　　“这才是麻烦的事情，对于血液消失的原因，我们毫无办法，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干尸了。”

　　“吸血鬼！”一旁的千突然这么插口说到，“这都是吸血鬼做的不是吗？只要找到它，一定等知道些什么。”

　　“那太危险了！”露西提醒到，“去找吸血鬼吗？看看这些人的样子，这就是下场。”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方法吗？”千不客气的回问，“除了去找吸血鬼以外，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

　　“别担心。”皮埃尔看了看千，然后转过头对着露西笑笑解释说，“我和这位女孩就是为了吸血鬼才来这里的。我承认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我保证我会小心行事。”

　　“千和你不一样！千只是一个女人，柔弱的女人！”

　　“我有办法的！露西！”对方对自己的关心，使千觉得心里很温暖，但她已经决定了，不会轻易改变，“我见过太多太多的悲伤，一个又一个人死去，离开，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站在一边。”

　　“而现在，这些人，我至少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

　　“……”

　　“所谓的幸运女神的眷顾吗？”露西盯着千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自己是无法说服这个倔强的女孩的，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反对，“你是个善良的人，好吧！我不阻拦你！”

　　“但你要小心！实话说，我对你真的太放心，不过现在有皮埃尔在。”一边这么说，露西隔着病床用力握住了千的手，“皮埃尔先生是四十一街的人，声音的街道，虽然这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他既然可以走过十六街，我想他也可以保护你。”然后扭过头，她对着一旁的绅士问到，“你可以做到这一点对吗？”

　　“我发誓保护她的安全！”皮埃尔必恭必敬的行了一个礼回答到，“即使牺牲我的生命。”

　　“那就好！答应我！千！”露西把头转了回来，严肃的说到，“答应我，不要离开皮埃尔的身边，即使没有办法找到什么，也不要轻易死掉。”

　　“我知道的！一定！”神运的少女重重点头。

　　.

　　一切就这么定了下来，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夜晚的来临，找到吸血鬼----就这么称呼它吧----的踪迹，然后，再查明血液消失的原因。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自从宽大的白布被掀开，那个被吓到了的吸血鬼猎人一直站在千与皮埃尔的身后，他没有说话，一直都没有，而现在，他开始行动了。

　　巨大的，漆黑的剑被高高的举了起来，然后伴随的凌厉的风压猛的砍了下去，突如其来的攻击并不是指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对准了躺在床上的受害者。

　　咯啦啦的一声巨响之后，干枯的肢体连同躺着的木床一起断为两截，木屑四处飞溅，灰尘笼罩了整个房间，千被撞到一旁倒在地上，皮埃尔飞快的拿出了笛子，而露西，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都干了些什么！”震惊之后，她反应过来大声喊叫。

　　“我是一个吸血鬼猎人！”一边把剑收回来，强壮的男子毫不在乎的回答到，“杀死吸血鬼是我的职责所在！”

　　“啊！你想说这些人还活着对吗？”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漆黑的巨剑再一次举了起来，“愚蠢的女人！”一边这么骂着，手再一次挥动，把身边的另一张床砍成碎片。

　　失去血液的身体没有反抗的能力，在锋利的刃口下断作两截，透过整齐的切口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失去了水分的内脏好象腊一般卷做一团，被皮肤紧紧包裹着。

　　“你想说这也是人类吗？”猎人指着掉落在露西脚边的半截尸体用嘲笑的语气说到，“这些家伙被吸血鬼袭击过了！血液被吸干却没有死，这样也算人类吗？”

　　“别看这些家伙现在好像很可怜，过两天，他们就会醒过来。嘿，只要被吸血鬼吸食了鲜血之后，被吸食的人就会变成吸血鬼！这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胡说八道！”露西尖叫一声扑上去，一边死死抱住猎人的手不让他继续乱来，一边大声喊到，“这些人已经够可怜了！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活下去，你却干了什么！你竟然杀了他们！”

　　“我杀的是吸血鬼！”摇晃了几下，猛的一脚令露西捂着肚子退开，猎人蛮横的说，“我是一个吸血鬼猎人！你们这些笨蛋怎么会明白我做的事情！混蛋，别碍手碍脚，让我把这些未来的吸血鬼都干掉！”

　　“好好看着我表演！然后感谢我拯救了你们的命！”一边大喊叫着，他再一次把剑举到半空，然后整个人僵硬住了。

　　在与露西僵持的时候，皮埃尔无声无息的来到了猎人背后，一边抓住他的左手反扣在背后，反握着笛子的右手绕了过去，碧绿色的末段顶在他的咽喉上。

　　“虽然只是乐器，但只要用点力气，即使是笛子也足够把你的喉咙刺穿。”贴着猎人的耳朵，燕尾服的男子一字一句说到，“想试试吗？尊贵的猎人。”

　　这和平时的皮埃尔不同，不再那么温文儒雅，不再那么平易近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冰冷，死亡的气息。

　　“……我明白了。”猎人终于屈服了，手松开，巨大的剑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一旁的千扶着床沿爬了起来，那男人被皮埃尔制服不用她费心，反到是露西被那家伙狠狠的踢了一脚。

　　“还好吗？”一边这么说着，她小心的把女药师扶了起来。

　　“我没事……”虽然这么说，但露西的情况显然很糟糕，她的捂着肚子，身体微微颤抖，“和刚才那一下没关系……是其他的东西……我的肚子……”

　　然后，她挣开千的手跪了下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喉咙里传来咕噜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露西用尽全力想抑制住，但那没有任何效果。

　　哇的一声，她终于阻止不了那种感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并没有结束，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不断的被吐出来，频率越来越快，最后，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吐了，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张开嘴，好像被打开的水笼头，任由鲜红的血液倾泻而出。

　　千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鲜血越积越多，她想阻止这一切，但又不知从何入手。

　　某一种现象触及了她的记忆，那是露西的脸色--非人类的，惨白的好像纸一般的脸色。

　　她曾经见过那种脸色，在一个同样阴暗无光的房间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转过头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是的，那个时候，罗亚就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