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41、40.美丽的真相(十)

　　轻柔的，悠扬的笛声突然出现，这是千第三次听到这个曲调。

　　原本静如止水的心境突然泛起了波澜，恐惧，担忧，悲伤，欢喜，兴奋，各种各样的情感毫无征兆的一股脑儿涌了出来，心脏飞快的跳动，好象要挣脱身体的束缚。

　　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冲击着她的灵魂，牵引着她的情感四处肆虐。千竭尽全力的想控制住自己，但这只是徒劳，她死命的抓着自己的胸口，靠着门慢慢坐了下去。

　　另一头，米美的情况与千相反，原本兴奋无比的她竟然平静了下来，握着刀的手抖动了一下，却没有刺进去。她瞪大了眼睛，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千，然后那神色转换了，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你真难看！”她突然这么说，一边飞快的往后退了几步，“你真难看！实在是太难看了！”

　　“真让人难以想象！我竟然会想换你的皮肤！我一定是疯了！”嘴里说着奇怪的话，米美不断的往后退，她看着千，然后突然把头扭了开来。“你真难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丑的女人！就好象街角的垃圾筒一样让人恶心！”

　　再退了几步，背碰到了墙壁，一面镜子掉落在地上，在清脆的声响中摔的粉碎。米美迟疑了一瞬，低下头，看着镜片中自己的倒影。

　　艾纱的外表虽然不如千惊艳，但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儿，如果是平时的话，这绝对是令人自豪的容貌，但现在，仿佛某个天平被颠覆一般，只是看到倒影，米美眼中的厌恶感变的更加强烈了。

　　“这是我吗？”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拾起一快碎片看了看，然后飞快的扔了出去。“这不是我！混蛋！这么难看的脸怎么会是我！混蛋！这个丑女人是谁！艾纱吗？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艾纱这么难看！”

　　好像发了疯一样，她又抓过一面镜子，然后在下一秒的尖叫声中将它摔的粉碎，再抓过另一面，再摔的粉碎，不断的重复着，直到能找到的所有镜子都变成碎片，她才软软的瘫在地上。

　　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软坐在地上的米美嘴里开始发出哧哧的笑声，她慢慢的举起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一点一点，慢慢的抓了下去。

　　“真可怕！我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尖指甲划过，白皙的脸上留下五道血痕，但这只是开始，米美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的，一下一下的划着自己的面狭。

　　“我们都是笨蛋！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了变的漂亮一点，杀了那么多人！但我们都得到了什么？只是为了这种丑八怪一样的外表吗？我们只是变的更加难看了！”

　　“这张脸！”她抬起头来，对着门口的千尖声喊到，“哈哈！你说的对，这不是我！这么难看的脸不是我！哈哈！这张脸比最早的我还要难看！”

　　那笛声似乎永远不会停止一样，依然飘荡着。

　　千一边竭力压抑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一边艰难的站起身，朝米美的方向一点点移动过去。

　　“别过来！丑女人！”意识到千的接近，米美飞快的把掉在一边的刀抓起握在手中对着千胡乱比画，“别过来！你那么难看，别靠近我！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要你的皮肤！”

　　“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自己那丑陋的模样！”她大声喊叫到，“我怎么会想要你的脸！真讽刺！我怎么会想要你那么难看的脸！”

　　“还有我！”她又这么说到，反过手用刀重重的从脸上划下，“这张脸真难看！我才不要这么难看的脸！”锋利的刀尖不断划下，面狭，肩膀，手臂，胸脯，大腿，每一下都带起一道血花，每一下都伴随着恶毒的咒骂，渐渐的，刀刃划过的地方只剩下翻卷的表皮，终于，那再也不能算是皮肤了。

　　血人一般的米美终于停止了自残举动，一手扶着墙，她慢慢的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一个漂亮的身体！”她这么对千说，又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对！我要去换一个漂亮的外表，真正的漂亮的那种，绝对不是像你这样难看的类型。”

　　一边这么喃喃自语，她擦过千的身体朝门口走去，摇晃了几下，或许是力气用尽，或许是失血过多，终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只是想变的漂亮一点……”挣扎了一下，她有气无力的说到，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但我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么难看的女人？”

　　当她停止呼吸的时候，室内飘荡的笛声也噶然而止。

　　解脱一般的，心脏跳动的频率缓和了下来，身体依然微微颤抖，千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口不请自来的客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戴着高帽子，似乎是一个绅士。

　　他手里拿着一根与他穿着极不相称的，碧绿色的笛子。

　　.

　　“你小的时候也会这么想吗？想象一年之后的自己，想象十年之后的自己，想象长大的自己。”

　　“以后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以后的自己在什么样的地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你也会那么想不是吗？你喜欢那样，于是开始为那个未来做一些事情。”

　　“我们都是这样的，以为自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以为自己掌握这一切，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希望的那么发展着。”

　　“但事实上，我们永远看不到自己的下一秒种，就好象那两只小鸭子一样。”

　　“‘那只天鹅真漂亮！’周围的孩子还在那里兴奋的叫喊着，‘看那雪白的羽毛，看那柔软的脖子，看哪！那真是一只漂亮的天鹅！’”

　　“丑小鸭觉得有点尴尬，从出生到现在，无论在什么地方，它总是受到排挤，总是被别的动物欺负，‘我真的变成一只天鹅了！’它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说到，‘真奇妙，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可以变成一只天鹅！’”

　　“‘这样不是很好吗？’漂亮小鸭原地转了个圈，发出嘎的一声，然后微笑着看着她的姐姐，‘你现在可是一只高贵的鸟儿了，没有人会欺负你，我由衷的，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你！’丑小鸭扭过头来，亲昵的用嘴梳了梳她妹妹身上的绒毛，‘我喜欢你，你对我真好，我是说，我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你。’”

　　“两只小鸭--其中一只现在已经是天鹅了，紧紧相拥着，这是一个温馨的景象，充满了爱与亲情。”

　　“‘那只黄色的丑东西是什么？’一个眼尖孩子喊了起来，一边喊着，他一边拾起一块小石头扔了过去，‘那是什么东西？你们看见了吗？那只天鹅边上还有个丑东西！’”

　　“‘一只笨鸭子！’另一个孩子也附和道，‘那只天鹅边上还有一只笨鸭子！真难看！鸭子本来就是难看的东西，现在，和天鹅站在一起，它更加难看了！’”

　　“‘哈！就好象童话里的丑小鸭一样！’那群孩子们都笑了起来，‘那是一只丑小鸭！哈哈！它以为自己是天鹅吗？真可笑，明明只是一只鸭子！’”

　　“听到孩子的的喊声，丑小鸭感到怀里的妹妹身体颤抖了一下，‘别担心！他们不知道真相，我亲爱的妹妹，你一点也不难看，你比刚才我的漂亮多了！’它喊叫起来，但这没有意义，她的妹妹，漂亮的小鸭子挣开它的怀抱，退到几步开外。”

　　“‘你现在是天鹅了……’站在不远的地方，漂亮小鸭盯着它的姐姐，轻轻说到，‘你现在是一只美丽，高贵的天鹅了，和你在一起，我是那么的难看。’”

　　“‘你怎么会难看呢？我的姐姐？’丑小鸭安慰妹妹，‘我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你是那么的漂亮不是吗？’”

　　“‘是的！你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我确实很漂亮，但现在，你是天鹅，而我……我还是一只鸭子。’”

　　“无视那群孩子的喊叫，两姐妹沉默的彼此注视着，一动不动的，过了很久，天鹅慢慢的走过去，用嘴衔起自己的妹妹，轻轻放在背上。”

　　“然后它张开翅膀扇动了几下，呼啦呼啦的朝远处飞走了。”

　　“‘我们去找第二只天鹅！我亲爱的妹妹！我们是好姐妹不是吗？我要让你也变成天鹅！’”

　　“漂亮小鸭趴在姐姐的背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任由它背着自己越飞越远。”

　　“‘找一只更漂亮的天鹅！’它轻轻说到，‘找一只更漂亮的天鹅……’”

　　“‘那样的话，我还要再找一只更更漂亮的！’”

　　“‘那我再找更更更漂亮的……”

　　“‘那我再……’”

　　。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轻巧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有意无意的，他落脚的那一块地方并没有被沾上血迹。

　　“你似乎对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如同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他幽雅的弯腰行了个礼，抬起头来的时候，若有若无的朝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扫了一眼。

　　“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做呢？”千没有顺着燕尾服男子的话说下去，只是轻轻的问到。“只是为了虚无的容貌，为什么她们都要那么执着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在乎的东西！美丽的小姐。”绅士微微一笑，“每个人都会有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当事人的我们很难理解，也无法明白。”

　　“我不明白。”千低着头轻轻说到，扶着床沿坐了下来，“真的不明白。”

　　“你只是没有欠缺一个契机而已！”燕尾服绅士再笑了笑，语调轻柔而沉稳，“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

　　“个人理念不同，追求也不同，态度不同，行为也不同。什么是快乐，什么痛苦，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并没有资格去点评。”

　　“也许吧！”千再重重的叹了口气，幽幽说到，“我会想，她们最早的时候，第一次施展那个可怕的魔法的时候，也许当时的她们，只是很单纯的为了实现一个美好的愿望。”

　　“当她们不断的用那些药水更换自己的面孔的时候，又还记不记得自己最初的动机呢？”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这种气氛并不适合交谈，燕尾服绅士很有风度的站在一旁，嘴角微笑着，静静的等待女孩开口。

　　过了很久，千终于收拾好心情，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会来。”千这么说到，“我只知道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的，这是幸运女神的诅咒。”

　　“那么，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询问之下，燕尾服男人再一次必恭必敬的行了一个礼，“我恳求幸运女神的眷顾，请你跟我一起去二十三街。”

　　“去寻找吸血鬼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