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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想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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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所有车马都停了下来。
叶白衣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肯动上一动,去摘了几个野果果腹。
荒野不比城中,哪怕入了夜仍是酷暑难当,好多人都光着膀子去河里洗澡。
一旁的马车中透出朦胧的烛光,和不大平稳的呼吸。
叶白衣轻手轻脚过去,掀开纱帘,看到温客行正倚在他这边小憩。
他紧紧闭着眼,好看的眉蹙在一起,似乎在做噩梦。
他不知何时换了身淡色的衣袍,此刻缩在角落里,身形单薄,柔柔弱弱的,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白得晃眼,白得娇气。
车里更是闷热,他出了一层薄汗,顺着脸颊往下落,汗珠流到锁骨上……
叶白衣伸手进去——拿出了他的扇子,轻轻给他扇着风。
微风吹散些许热意,温客行眼皮动了动,睁眼看到是他,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三天后,车马浩浩荡荡驶入岳阳城。
城门一开,不等大队人马入内,已有一队弟子迎了出来。
为首者作揖,问道:“来者可是太湖派赵敬赵大侠?”
赵敬下了车,用更恭敬的语气回道:“正是。赵某在来之前,已与大哥通过信了,还请这位小英雄给各位带个路。”
那弟子撤去戒备,喜笑颜开:“好说好说。”
虽说派了人相迎,可来者众多,没一会儿便乱成一片,闹哄哄地跟着走起来。叶白衣正在摊子旁看些小玩意,一转眼的工夫,发现温客行的马车停在了城外,人却不在里面了。
温客行顺着小巷走到北街,看了一眼墙上记号,停在那里。
不一会儿,阿湘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悄然来到他身边。
一旁戏台子上,有花旦正咿咿呀呀唱着。
两人假装看戏,贴近了小声说话。
“不是让你注意各方动向?怎么又跟来了?”
“主人,‘他们’正找你呢。这不,罗姨的旧宅就在前面,他们现在都过去了。”
温客行皱眉:“找我干嘛?”
“我哪知道啊,只是收到了消息,来通知你。您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别人也找不到你啊。”
“不是让你告诉他们过,没事别来找我?一个个的就知道添乱,废物。”
阿湘撅嘴:“……”
骂他们就骂他们嘛,凶我干什么?
老男人火气还挺大!
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灰溜溜跑走了。
午后日头明亮,温客行缓步走在街上,看天边。
白云皑皑,浮光掠影。
“天上浮云如白衣。”
他喃喃着,半晌一声讽笑。
有些事想得再美好,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罗姨原名罗浮梦,祖籍岳阳,乃是当地一家名门大户。
当然,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的某一夜,罗家遭逢一场大火,宅院被毁,死伤无数,从此赫赫有名的罗家一蹶不振,罗家千金生死未卜。
温客行推开院门,一股荒草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四周墙面斑驳,能看出横陈多年的黑色焦痕。院中铺着小石子路,一直通向后院。温客行走到尽头拐角,偌大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红衣、钢叉、鬼面。
他们排成两列,分站两边,见了来人,纷纷跪拜叩首——
“参见谷主!”
温客行看也没看他们,从中间径直走过。
直到他走远了,一个鬼面人才捡起一块砖头,用小刀在上面刻字。
没办法,以谷主的耳力很容易听到他们说话,没人敢冒这个险。
鬼面人写道:“完犊子了兄弟们,谷主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好啊!”
砖头在众鬼中传下去,大家“嘎拉嘎啦”地刻着字。
“我也看出来了,谷主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呢!”
“兄弟们莫慌,谷主和大鬼们开会,咱们就是守个门而已,没事的。”
“谁说没事?之前我兄弟就是在外面守门,结果被一扇子飞出来削成了秃瓢!要不是他躲得快,脑袋早掉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
厅堂内暗森森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映亮众鬼惨白的脸。
温客行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扫了一眼底下的人,未语先笑。
他笑容明艳,无比温柔。
众人瞬时出了一身冷汗,跪在地上的腿都哆嗦起来。
“说说吧。”温客行摩挲着雪白的扇子边儿,“张家满门被灭,这是哪个干的好事啊?”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谁也不敢吱声。
“说话。”温客行声音冷下来。
十大恶鬼中的无常鬼站了出来,斟酌道:“回谷主的话,属下的人都去找琉璃甲的下落了,暂时还没有人出手。不过,吊死鬼在出谷那天……就叛逃了。他的行踪、他做过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温客行瞥来一眼,他立刻道:“于是属下又派了人去捉拿吊死鬼,结果就在不久前,在鬼谷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也是属下等人请谷主前来,想要说的事情之一。”
“哦,那是何人所为啊。”
“这就是属下要说的第二件事了。我们在检查吊死鬼的尸体时,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走上前,将一块铁牌双手奉上。
温客行接过,上面写着:金毛蒋怪。
“金毛蒋怪,毒蝎四大刺客之一。”无常鬼小心翼翼道,“这名牌想必是二人交锋时落下的。看样子,毒蝎是要找咱们的麻烦啊。”
这时,食尸鬼也站了起来:“谷主,这毒蝎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回也不知咋的,还跟咱杠上了!然后我们几个就寻思吧,他们特意派来个首席刺客,肯定不会只为杀个鬼吧!所以我们就守株待兔,守了几天,还真把那金毛怪给逮着了!”
温客行握着牌子,听到这里才有了点兴趣,站起身来,不冷不热道:“几天不见,你们倒是出息了。很好,这是好事。那狗东西关哪儿了?”
下面跪着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邀功似的给他带路。
地窖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正中央,有一个人被铁索绑着,身上伤痕交错,血迹从他脚下蜿蜒着流出来。
温客行在那大片污血前止步,打量着面前之人。
对方受过酷刑,早已没了人形,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话。
温客行问一旁带路的鬼面人:“他说什么呢?”
这人被抓来有些时日了,起初还嘴硬,后来受不住刑,便有什么说什么了。
鬼谷中人各个狡猾心狠,哪怕把对方的话问了出来,仍是不能全信,所以又一遍遍毒打拷问,直至他每一遍说出的话都是一样的,才能放心。
这刺客的话,连鬼面人都听过无数遍了,所以这会儿很快答道:“回禀谷主,毒蝎派这些刺客来,是想暗杀十大恶鬼,削弱鬼谷的实力。他们早已暗中与五湖盟联手,为的就是剿灭鬼谷与集齐琉璃甲。毒蝎暗中寻找琉璃甲交给五湖盟,五湖盟则顺势将一切嫁祸于鬼谷……”
温客行挑眉,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还有就是,毒蝎与五湖盟已达成共识,武库重现之日,平分宝藏……虽然不知道五湖盟要做什么,但是毒蝎的最终目的,好像是想对付天窗!”
“行了,知道了。”
“谷主,这金毛蒋怪如何处置?”
温客行掂了掂手里两个牌子,笑了起来。
一个魅曲秦松,一个金毛蒋怪。
毒蝎四大刺客,出师未捷就先折了俩。
这可太好笑了!
旁边的鬼面人看他越笑越开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退开几步。
“宰了吧。”温客行把两块名牌扔给那鬼面人,“想办法把这个给蝎王送去,这可是本座送他的大礼!”
“这……”
温客行冷冷道:“告诉他,在对付天窗之前,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想好了——到底是和五湖盟合作、与我为敌,还是和我合作……与五湖盟为敌。”
叶白衣已经七天没见到温客行了。
在这七天里,岳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丹阳派掌门陆太冲死了。
他死在了自己房中,死时七窍流血,是被毒杀的。
众人才静下来没几天的心,就这么乱了。
陆太冲身为一派掌门,武功有多高不说,就说以岳阳派的防守,又有谁能悄然潜入杀死一个高手呢?
叶白衣没去看尸体,他呆在自己房中,没由来的心神不宁。
温客行一走,这里便死了人。
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不好了!出事了!”
窗外一阵喊声,紧接着一堆人往一个方向跑去,只听有人喊道:“又有人死了!”
“谁!?”
“不知道……看着面熟!好像是跟咱们一块儿来的,一个文弱漂亮的公子,总是拿着一把扇子……”
叶白衣全身一僵,一颗心仿若坠入冰潭,他几乎想都没想,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人群聚集在西边,那里有一座荷花池,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人卧在池边,淡色衣衫,长发垂落,身下一滩血迹。
叶白衣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叶白衣?”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白衣心头一跳,转过身。
温客行站在太阳底下,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怎么啦?这么看着我。”温客行摇摇扇子,戏谑地笑,“想我了?”
叶白衣看了片刻,忽然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