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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他听见万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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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居然以为死的那个是我,哈哈哈……”
叶白衣黑着脸,和温客行走在街上。
自从他说完刚才发生的事,温客行就一直在笑。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叶白衣没好气地问。
“问这么多干嘛?老妈子似的。”温客行哼了一声,走在前面,“我去找乐子了不行?”
叶白衣的脸更黑了。
他刚要说什么,温客行却忽然停下,侧头看向旁边的一条小巷。
叶白衣顺着看过去,小巷又长又深,什么也没看出来。
温客行回头,声音有些冷淡:“我有点事。”
说完他就走了。
叶白衣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这时,旁边忽然有个人叫他:“叶大侠?你怎么在这儿?可算找到你了。”
叶白衣侧头,是沈慎。
当初前往三白山庄赴宴的每个人,名字都记录在册,所以沈慎才认出他来。
沈慎小跑两步过来:“叶大侠,请随我回去一趟,高盟主有请。”
叶白衣上回听了张成岭的事,对这个大孤山派掌门没什么好印象,不甚客气道:“我不认识你们高盟主。”
“你或许不认识高盟主,但你一定认识高镇恶。”
叶白衣脚步一顿。
“上一任山河令主,高镇恶。”
“你找我?”
面前的男人闻声回头,他约莫四十来岁模样,身形彪悍,面相不怒自威,正是五湖盟盟主高崇。
高崇打量叶白衣片刻,躬身行了个大礼:“叶前辈。”
叶白衣有些意外。
他因功法特殊,容貌十分年轻,下山后也从未透露过自己身份,可这高崇一开口便叫他前辈,显然知道些什么。
“高镇恶是你什么人?”
“是家父。”
“他现在还好?”
高崇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沉下去:“家父已逝去多年。”
叶白衣微愣:“……不在了?”
看来他确实是老了,好多事记不得了。
他托了托高崇的手臂,让他直起身来:“当年承蒙你父亲的丹药,保我旧友尸身多年。后来本想着有机会再叙旧,谁知断了音讯。”
高崇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难看,仿佛欲言又止的愧疚。
“叶前辈,您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么?家父他……他对不住你啊!”
“……此话怎讲?”
高崇长叹一声,接着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很多年以前,江湖还是一个安稳的江湖。
彼时,朝廷征战四方,势头正盛,却开始不安于现状,大肆收买江湖中人。
那时的江湖人还不成气候,零零散散几个小门派,根本抵不过朝廷的招安。渐渐的,朝廷竟有意将整个江湖收于囊中。
于是,越来越多的江湖人被名利诱惑,为朝廷卖命。那一年,这些江湖人被冠以新的名字——
天窗。
而天窗要做的事,一方面是替朝廷去做一些上不来台面的暗杀行径,另一方面则是对剩下那些不肯为朝廷效命的江湖人施压。
时间久了,剩下的江湖人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召集各方义士,誓与朝廷抗衡。
那一年,有一名武学奇才横空出世,其名容长青。
容长青心有大志,早就不甘于被埋没,奈何天下太平,致使他一身登峰造极的武功无处施展。
而当下的境况则刚好成全了他。
本是群龙无首的江湖人请来容长青之后,便是如鱼得水。接着,小门派变成大门派,大门派同心结盟,便有了后来的五湖盟。
彼时的五湖盟虽然还不足以扳倒天窗,却也不再任朝廷宰割。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五湖盟日渐壮大,为了地位、权柄,人心也渐渐成了散沙。
容长青很失望。
这也使他明白,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五湖盟的人心散了,不等朝廷出击,这些人便内斗起来。
弱肉强食,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而其中不乏有无辜之人,却被卷入纷争。
容长青悲悯地看着无数人被打伤、打残,甚至被人下毒暗害,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终究不忍心,于是找了一处山谷,收留那些可怜人。
那便是鬼谷。
鬼谷收留了人,而恶鬼在人间。
容长青退出了五湖盟。
可彼时的盟主高镇恶却不愿失去容长青这个助力,百般挽留,容长青只好交给他一块令牌。
“此为山河令。持此令者,可请长明山剑仙出山。”
他将叶白衣推入世事,自己则隐居起来,继续追寻武学巅峰。
同年,其子容炫搜罗天下秘籍、神兵利器、玉石金银等宝物藏于一处,命名为天下武库。而开启武库的钥匙,则被称为琉璃甲。
多年之后,五湖盟声望愈大,期间又培养出很多强者,诛灭不少天窗中人。可高镇恶却觉得不够,这一次,他将矛头指向鬼谷。
因为,江湖传闻,琉璃甲藏于鬼谷深处。
当高镇恶找到叶白衣时,容长青已因走火入魔身殒,尸体被葬在冰棺中。
冰棺就放在叶白衣房中,可见他对叶白衣有多重要。
高镇恶觉得自己抓住了这个把柄,便以族中秘药“不朽丹”与叶白衣交换条件。
如此礼尚往来几年,高镇恶终于提出要剿灭鬼谷。
起初,叶白衣并不答应,还是经他一番苦口婆心,才勉强应下。
高镇恶欣慰之余,却也亏心——
他已经没有“不朽丹”可以给叶白衣了。
他骗了叶白衣。
鬼谷覆灭后,高镇恶率领五湖盟将鬼谷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也没找到琉璃甲。
之后他找到叶白衣,交给他一枚假的“不朽丹”。不知为何,他觉得当时的叶白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竟连装药的盒子都没打开,就浑浑噩噩地走了。
一连数天后,他打听到消息,容长青的尸身果然腐化,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离奇地失去了踪影。
有人说,他的尸体被有心人盗走,也有人说,是叶白衣将尸体埋了起来。
这些都成了遥远的秘密。
高崇说完这些,满面愧色,抬起头看叶白衣,却发现他无动于衷。
“家父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他在临终前留下一封信,在信中写下了这件事……”他拿出一封信和一个小瓶,“听闻当年鬼谷一战后,叶前辈因为容前辈的事伤了心神,忘记了很多事。所以家父又留下了这瓶‘还神丹’,希望有朝一日能交给叶前辈,帮叶前辈记起前尘,也算一点弥补。”
叶白衣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药瓶。
他并非无动于衷,而是真的没有这段过往的记忆。
“高盟主还有其他事么?”
高崇摇头。
“好。”叶白衣转身,在出门前,又回过头对他说,“做了那些事的人,是你父亲,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了上一代的恩怨自责。近来,已有许多人为了琉璃甲丧命,江湖中已没有绝对安全的一耦。我奉劝你一句,认清身边人——高盟主好自为之吧。”
当晚,叶白衣捏着那颗小小的药丸,眉头蹙了起来。
容长青……
他有多久没再念这个名字。
容长青的尸体去了哪里?他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失去那段记忆?
其实他早就觉得,他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再犹豫,叶白衣将丹药一口吞了进去。
……
“小鬼,死哪里去了?”
叶白衣在后山谷漫步,到处找不到衍儿。
说好了这个时候见,也不知疯去了哪里。
叶白衣焦躁难耐,却也隐隐担忧。
活在这种地方,便是刀尖舔血,有今天没明天。
只要一想到他会出事,叶白衣的心就拧着疼。
“嘿!找我呢?”
正想着,衍儿不知从哪蹦了出来,笑眼弯弯地跟着他。
叶白衣翻了个白眼:“废话!”
衍儿难得没有犟嘴,还是笑眯眯的:“老怪物,我今天心情好。”
“怎么?”
“我打人了!”
“……”
衍儿解释:“用你教的功夫!”
叶白衣这才正眼看他,却发现他身上有血迹:“受伤了?”
衍儿摇头。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地上也是白茫茫一片。
少年穿着单薄的白衣,看上去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碎了。
叶白衣停下脚步,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冷不冷?要不,我背你走一会儿?”
衍儿也停下来了,他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背你!”叶白衣又离他近了些,转过身弯下腰,轻声道,“来。”
衍儿反而退后两步,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神情中流露出一抹自卑。
“你、你的衣服好白,好干净,我……会把你身上弄脏的。”
他双眸像小鹿一样,可怜兮兮的,是难得的乖顺,可叶白衣却只觉得心疼。
他的少年该是放肆、张扬的。
“……磨磨唧唧的。”叶白衣一把抓住他双臂,动作很轻地将他背了起来,“……吃什么长大的,跟个猫儿狗儿似的,那么轻。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衍儿只到他的肩膀高,可是行事诡异乖张,看不出真实年纪来。
半晌没有回音,叶白衣一低眼,看到他环着自己的两只手拧来拧去。
“害羞了?”叶白衣低声笑,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全名叫什么?”
“温衍。三水行之的衍。”
“温衍……”叶白衣念了念这个名字,“在水上停停走走,背井离乡皆是客……啧,不好。”
“老怪物,我听不懂。”温衍笑了一声,呼吸吹在他耳边,“你真有文化。我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觉得你起的名字好!”
叶白衣疑惑:“我什么时候给你起名字了?”
温衍又偷偷笑了两声:“我不告诉你!”
叶白衣冷哼。
后山辽阔,铺天盖地的银白。
温衍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叶白衣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却忽然开口。
“叶前辈,你真好。”
叶白衣脚步慢了下来。
“你教我武功,还给我带来很多我没吃过的东西……你特别好。”
叶白衣笑了笑。
少年的爱恨最是浓烈,也最是动人。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也不会像这样和别人相处……但是,你这么好,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一辈子记着你对我的好,我也会对你好……”
温软的唇落在了他侧颈——温衍给了他一个温柔到近乎笨拙的亲吻。
叶白衣僵住。
他听见万千神佛轰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