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为姑娘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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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起这大姨太太雁儿，自她十二岁头上被老太太一指，就开始跟在少爷身前侍候。这一侍候转眼就是二十几年弹指过去，到现如今廷礼已经十五岁了。
这是她和老爷的儿子，雁儿只偷偷地在心里这样想，因为老爷所有孩子都是太太的，她们只是姨娘，是个体面奴才罢了。她揣在肚子里整整九个月的一块儿心肝肉，打生下来就没叫过她一声娘，为这雁儿背地里不知道抹了多少泪。
想那杨廷祁，不过仗着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读那一肚子的之乎者也，小小年纪就读成了一块木头，接人待物上，半分也及不上廷礼。这样想着，大姨太太不由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二少爷笑。
“.....于是母亲便叫我回来了。姨娘？”见大姨太太又看着他笑，杨廷礼忍不住在她眼前晃晃手。
“欸。”雁儿这才回过神来，抱怨道：“太太怎么就是见不得你好，用你的时候就叫你过去，无事了就打发你回来。哪怕带着你多跟那些掌柜说说话也是好的呀。”
杨廷礼忍不住和对面坐的姐姐杨亭韵对视了一眼，无奈道：“我这一趟已是学了不少东西。接下来谈分红进账朝廷税务这些东西，哪儿是我能听的啊。”
“听听怎么了？”大姨太太啧一声，将剥好的枇杷递到他手中“你别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咱们家家大业大的，指着你那个傻哥哥能成？以后还是要靠你才...”
“姨娘。”杨亭韵见弟弟又投来救助的眼神，忙出声打断。“您又说这些怪话，往后的事情自有母亲安排。我们做得什么打算?”
大姨太太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也塞给她一颗枇杷：“天天母亲长母亲短，拿她的话直当圣旨。且看她什么时候拿你们当过亲生的？韵儿啊，你今年都十六了，你见她操心你的婚姻事吗？天天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管天管地，就是不管你。”
杨亭韵低下头来，轻声说道：“母亲说了，杨家的女儿不愁婚嫁，她要慢慢给我寻个合适些的....”
“慢慢找，那好人早就都被定个干净。”大姨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她不过是推脱罢了，偏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听她说，活脱是两个傻子。”
杨亭韵和杨廷礼两个不出声，各拿着颗枇杷对坐，谁都不愿接这个话。
大姨娘见状气得将一双儿女撵走去做各自的事情，自己收拾起给老太太做的鞋底，直奔松鹤堂而去。
这雁儿去到松鹤堂不多时，就有小丫头一溜烟往静安阁这边来传话。
这辰光不时不晌的，苏婉贞听得老太太派人来传她过去，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随即应下来，只说马上就去。见小丫头退出去，她这才转过身来继续同典当行的樊大掌柜交代。
“其余倒再没什么，只是你们三爷打李家那儿听得信，说是北方又有征粮的迹象了。”她手上轻轻拨动着佛珠，对面的樊大掌柜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也不用做的太明显，省得人家笑话我们草木皆兵，有点风吹草动就吓破胆。”苏婉贞淡淡说道，“咱们再观望上一段时间。只是你心里也要有数，去嘱咐一下那十三位，最近大宗的古董生意就不要接了。”
“是，太太。”樊大掌柜自然知道这话里的分量。去年今年都风调雨顺的，亦没听说哪里有什么灾祸。要说是征粮，只怕有兵事要起啊。
“若没事，你就去吧。”苏婉贞端起茶碗，准备去看看老太太那里。
“太太，还有一事...”樊大掌柜忍不住搓搓扳指，“恕我冒犯，只是再过些日子，六月若是到了，这一季的帐定是要交给大老爷过目的...您看...”
苏婉贞面色如常的看着他，“你照常做你的就是。”
“谢太太体谅。有您这话我就明白了。”樊大掌柜这才一拱手，弯下圆滚滚的身子鞠躬告辞。
他出去后，苏婉贞忍不住抚上额头，额角一跳一跳针扎样的疼。苏家至今仍无还转迹象，她拿什么去赎她的嫁妆呢？只是当初这一批物什都是按死当的价格入得帐。若是六月清账的时候还不能把帐面补上，她的嫁妆就真的要从库房被送去货行了。
不好叫长辈久等，按下种种思绪，苏婉贞又匆匆去到松鹤堂。
一进花厅就见自家两个姨娘都在，大姨娘不知道刚说了什么逗趣的话，引得坐在上首的老太太笑个不停，老太太身后坐着莲淓，那正捏肩的手忙伸到胸前给她老人家顺气，好一片其乐融融的和乐景象。
见苏婉贞来，两个姨娘忙起身请安。苏婉贞同老太太见过礼，坐在大姨娘让出的位置上，也叫她们两个继续坐下说话。
“娘，我近日里事多，竟忙得忘了来同您请安。”苏婉贞有些自责，确实疏忽了。“多亏雁儿和莲淓，能替我在这儿陪您说说话。”
“咳咳..我这里不用你操心。”老太太一开口就咳了几声。苏婉贞忍不住往她脸上瞧，只觉得老太太这几年越发老态，精神头也不大足。“你只要把这个家管好就行，我这儿嘘寒问暖的人多，能管家的可就你一个。”
“娘....”苏婉贞接过丫头上的热茶，亲手递了过去。“这话叫我简直无地自容了。”
“我今日叫你来，是想起来一件事。”老太太没有接茶，苏婉贞脸上半点不露，自然地将茶碗搁在桌上，顺手将冷茶撤下去，转放到丫头手中的托盘上。
“亭韵今年有十六了吧。”
苏婉贞看一旁的大姨娘，见她把头低下去，心中了然。
“是啊，娘。转眼亭韵就是个大姑娘了，也该商议她的婚事了。”
“你还记得就好。”老太太满是皱纹的眼皮垂下几乎把眼睛全遮住，叫人看不清她到底什么神色。“过几日的赏花宴，也办的大些吧。”
“是，婉贞明白了。”苏婉贞低头应是，又说：“既然如此，后日来做夏衫时便给亭韵多置办几套，从我的账上出五两银子。”
见老太太点头后不再作声，苏婉贞这才放下心来。说完要说的话，老太太也不多留她，只叫她去忙吧。苏婉贞心知，实是她在那里两个姨娘放不开说闲话，影响了人家的谈兴。
本就是换季的时候，又赶上要办赏花宴。大太太发下话要早些做夏衫也不出奇。话传到暖春阁，想着马上有新衣服穿，叫桃仙高兴得第三天早早就到静安阁去侯着量体裁衣。
隔几日不见，桃仙一眼就发觉这位太太比前些日子清减不少，眼里也有说不出来的憔悴，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
那边太太却面上如常，安排着一应人等的用度。几个绣房的娘子捧着册子在一旁侯着，还有几个正熟练地给众少爷小姐量身量。
“大少爷可比去年高了不少”那打头的周娘子满脸笑盈盈的，一味说着好听话。“从咱们老爷太太就能知道，您将来啊，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杨廷祁待人一向温和有礼，虽然觉得这人有些俗不可耐，却也只是笑笑不语。他母亲放下账目，过来看了眼那周娘子记下的尺寸，扶着他的肩问：“祁儿，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怎么瘦了好些。”
杨廷祁叹气，一拱手：“回母亲的话，有您的吩咐，夜里连个敢给我点灯的人都没有，我熬夜做什么呢？”
那周娘子笑笑，把册子一递：“太太您放心，少年人长身体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不信你瞧，二少爷大姑娘都是呢。”
苏婉贞看过确实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等孩子们都一一选好料子走后，就排到姨娘们。几个绣娘同上前去给姨太太们量身。
周娘子早就听说新进的三姨太太是叫大老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如今一见果然是个绝色，特登亲自上前去给桃仙量尺寸。
“姨太太真是个妙人。”周娘子边量边赞着。“也听人讲过女娲娘娘造人的故事，想来我这样的寻常人就是甩的泥点子，如今见了您才知道，这女娲娘娘的一双巧手捏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桃仙叫她逗得笑起来，这一笑更是美艳不可方物，那周娘子也是见多识广的，从前见过的那些出色的姬妾同这位比起来，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大姨太太见她那副献媚的模样，肚儿里忍不住的泛酸。心底虽知道不智，却总想给桃仙添几分堵。
“周娘子啊，你要捧我这妹妹，你挖苦自己也就罢了，怎么把我们都扯进去。难不成我们太太在你眼中也是泥点子吗？”她口中说的是周娘子，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暗瞧太太。
二姨太太虽然也有些瞧不上那周娘子捧高踩低的模样——要知道往年周娘子都是亲自给自己量的，可不久前刚因为拈酸吃醋的事儿被罚抄女戒，前日才刚刚抄完得以见上老爷的面。如今她怎么也不敢再去触太太的霉头了。
既然雁儿这个奴才种子又莽莽地出了头，她自然乐得看笑话。
周娘子心里跟吊桶打水似的一个上下，心道不妙。忙笑呵呵地伸手在自己脸上拍两个响，“您瞧我这张嘴呀，全是好意，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
心知这是冲着自己来呢，桃仙漫不经心地翘起手，含着笑看昨日刚染的指甲，“雁儿姐姐，您可别怪妹妹提点您。太太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也是您说话时好和自己做比的？”
大姨太太眉毛一跳，笑道：“那我自然是不敢的，只是这周娘子为了夸你，可是把天下的人都踩成泥点子。我不过是替太太抱不平罢。”
桃仙转身，正看见太太抬起了头往这边看，便笑眼盈盈地向太太道：“太太，您瞧瞧。这雁儿姐姐为了同我赌气，竟把您都扯进来，多不像话。”
苏婉贞蹙眉，看着她们道：“我这里事情还多着，没心情断你们的酸帐，快些挑了布料，还我一个清净吧。”
太太发了话，谁也不敢再多嘴，雁儿恨恨地用眼睛去瞪那狐狸精，却不想桃仙理也不理她，只拿着那布料册子翻看着。她有心同那人争上几块儿料子，可惜那桃仙挑的几匹料子，要么艳的扎眼，要么颜色挑人，竟然没有一件是她能用得上的，只得愤愤作罢。同苏婉贞请辞后，气得乌眼鸡一样转身回房去。那二姨太太也随她一块走，想来那两人是要在一起编排几句泄愤，桃仙也浑不放在心上。
她对女人样貌最是敏感不过，请辞时桃仙忍不住仔细的瞧了瞧，只见太太正侧对着她的脸颊，那下颌线比几日前着实清晰不少。
虽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有心卖乖，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太太，”
苏婉贞连头也不曾抬，继续计算过几日要办赏花宴的开销，只当她是要求多做件衣服或是什么的，便短短应一声：“你说。”
桃仙轻声细语地劝道：“我见您消瘦不少，想来近日是有些烦心事。您虽贵人事忙，可也要注意身体呀。”
不想她竟说了这样一番话来，苏婉贞手上的工夫一停，偏过头来看她。那桃仙站在那儿，背后是开着的轩窗，衬着窗外的景致，仿佛团扇上的美人图一样。
见太太不说话，只轻轻点头，桃仙便也知趣的不再多话，请辞回暖春阁去了。却不知她走后，苏婉贞再低下头，怎么也看不进去账本。这几日，杨振轼又来过一次，有他在身旁她本就睡不好，加之白日事忙思虑过重，身体是有些不大舒服。
她平日里总是要强，人人都只来问她求她。苏婉贞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同她说句贴心话是什么时候了。乍一听这关心的话，竟觉得心底有些触动。
苏婉贞闭上眼，心道难怪老爷偏爱她，样貌出色又知情识趣，还是个这样仔细的人，娇娇柔柔地说上几句体己话，任哪个男人能不爱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