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为苏家婉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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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此言，桃仙一挑眉，“这话怎讲啊。”
玉蝶颇有些嫉妒地看着她，“我虽才到杨家一年，可也看的清楚明白。不说其它，只说见我们三房，除了太太，哪个可生下孩子不曾？”
桃仙玩味地从妆台上拿过一面小镜子，照起那只抹上药的耳朵。“这么说三太太是个厉害人了？”
“后院里这点子事儿上掐着别人不让生孩子算什么厉害。”玉蝶大翻白眼，桃仙直笑她不愧是个练家子，白眼都翻出拎神的功夫来了。玉蝶啐了她一声，被她打岔逗得笑起来，好不容易停下来，这才继续说。
“这大太太不一样，你瞧整个杨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事无巨细都要从她手中过，”玉蝶叹道，“这一家子百十口人，想摆布平哪里是一般人干得的。想去年入冬，大太太不小心着了凉，大夫嘱咐得歇上三日。我们家那位女英雄上赶着要抗担子去。”
“然后呢？”桃仙抓过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听着，玉蝶既然这样说，想必三太太很是跌了一跤。
玉蝶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讲个仔细：三太太是如何在老太太同几位老爷面前夸下海口，却连账目都搞不清。办事毫无规章，第二日去买菜的人等到最后才拿到对牌。结果一大家子都等到日落才吃上饭，气得三老爷一通闹耍。
最后第三日天刚放明，三太太早早地就去静安阁，灰溜溜请大太太出来帮她收拾残局了。
她讲故事的功夫颇深，把三太太吃瘪的样子说得活灵活现。笑的桃仙差点忘记耳朵上的伤，险些碰着。
“听说就连外面铺子里的生意都大多是由大太太管着，”玉蝶凑到她耳边说一句“我瞧这杨家的男人在这上都比不上她。”说完退回去倚在银红撒花靠背上。
“由此可见，这大太太是个有真本事的女中豪杰。”
玉蝶兴之所至，就手敲着杯子唱了四句《穆柯寨》，桃仙笑得顾不上耳朵疼了给她叫好，将身上的荷包扯下来丢给她。玉蝶似模似样地行礼谢了她的赏。打开一看净是些瓜子核桃，笑骂着又丢回来。
“不消你说我也瞧出来哩。”桃仙把瓜子皮儿丢在一旁的唾盒里，垂眸低声。
“我同她男人睡，从外头直睡到家里，睡了大半个月了都不见生气拿我撒筏子，今儿这事儿处置的愣是个不偏不倚。那能是寻常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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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不是寻常女人的苏婉贞正像个寻常女人一样给丈夫端茶递水。
杨大老爷自外面回来，便被请到这里来，又见这苏婉贞主动为自己递茶，不愿多做周旋，接过茶碗来直截了当地同她讲：“太太有话不妨直说。”
苏婉贞见状，便也不再兜圈子，委婉先将大姨娘同二姨娘所求道与他知。
杨振轼摩挲着自己的扳指，沉吟半晌问道：“那以太太的意思，如何是好呢？”他抬眼看去，妻子有些不自在地侧着脸。
出了这房门，不说兄弟姐妹，往来的亲朋好友，哪一个不夸他一句家有贤妻。可他们没人知道，这苏婉贞样样都好，独独就不好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杨振轼每每想起来都要冷笑一声，和她那假道学哥哥活脱脱同个模子出来的犟种。
男女之事，讲的就是个你情我愿男欢女爱。她苏婉贞跟自己的丈夫面前还一副不情不愿贞洁烈女样子，难道以为天底下就剩她一个女人了吗？她既然不情愿我难道还非她不可？杨振轼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他本以为自己同苏婉贞都把这件事看做默契，如今却又和他提起要雨露均沾来。可既然你提了，又摆出一副被强迫的嘴脸给谁看呢？
苏婉贞使把铜钎轻轻拨着手炉中的炉灰，装作平静道：“既如此，一个月中，我们四个一人四日，另半个月随您的意歇在哪。”
“哦，太太您若是不乐意，大可同我说，不必勉强。”杨振轼就见不得她这副样子，轻笑道。
苏婉贞的手一停，好似若无其事：“老爷玩笑话，我哪有什么不乐意呢。”转头岔开话题同他说起早上姨娘们的官司来。
听见自己的心头肉受伤，大老爷一下就把茶杯重重地撂在小几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就算听见苏婉贞还算公平的处置，他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只丢下一句晚上再过来就急匆匆地向暖春阁去了。
苏婉贞听得此言又喜又慌。喜的是总算迈出一步来，慌得是她实在是怕了那档子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才送走玉蝶，桃仙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的暖炕上，若不是宋嬷嬷不叫她白日里赖在床上，她恨不得一整日都不起身。
“嬷嬷，你们平日里不会也这样干等太阳落山吧？”桃仙拿起根黄金灿烂坠着蓝宝石的钗在手中迎着日头晃着，看那光从宝石中透过去，映得屋子里头一道蓝光闪来闪去。
“太太呢？太太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她问。如今不用唱小曲儿，不用跳舞，练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宋嬷嬷摇摇头，“太太整日里家务和铺子里的事都忙不完，哪里要打发时间呢？”
“是啊，我都忘了。”桃仙把价值连城的钗随手丢在炕上，支起身手托香腮望向窗外，刚移过来的桃树开得正好，比她都好。“那我做点儿什么呢？”
忽然听得外头有人问安，桃仙眼睛滴溜溜一转，猜得是那老色鬼来看她，连忙憋出两行泪来。
杨振轼进来就见这小冤家穿着一件浅紫的窄背袄侧卧在暖炕上，也不起来问安。知道她在耍性子，他挥挥手叫人出去，上前一把将她身子板过来。
千娇百媚的一张脸蛋转过来，梨花带雨的样子叫大老爷心疼得直抽抽。
“有什么委屈同爷说，别憋在心里，万事自有老爷替你做主。”
“人家是您的表妹，要叫老太太一声姑母的。”桃仙红着眼不去看他，兰花指转着腮边的一缕青丝，要多惹人怜就有多惹人怜。“我是个什么，怎么好同人家比得着。”
大老爷叫她拿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祖宗，她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若不是我母亲好心，她多半就是街上的花子了。哪儿能比得上你呀。”凑上去连着亲了几口。
桃仙心知凡事不能过火，这些个老爷哪里真有好性子哄人，便见好就收，被他哄着了似的破涕为笑。一双手把玩着他的胡须，“我就知道老爷疼我。今日若不是太太护着我，就要被她欺负去了，您看”引着他去瞧耳上的伤处。
“怎么搞成这样？”男人伸手要拉近她仔细看个究竟。
“哎哟！”桃仙一声娇呼，挡住耳朵，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弄疼人家了。”看得大老爷一阵肝火躁动。想到晚上又要去苏婉贞那里两看两相厌，不由想弄上一回。
一是白日应了太太，再一个是恨他嘴上疼爱，半点也不怜惜她。桃仙连哄带唬地就将他推出门去，隔着门道“你不过是在这住了几日罢，人家就要扯烂我耳朵，再在我这儿呆下去，怕不是奴家的小命就丢哩。”
大老爷又唤了三两声，见怎么劝她也不开，心下愈气那莲淓不识好歹做出这等刻薄事来。遂叫人去让她多抄两卷女戒，这才又回书房，直待到晚膳时分才去了松鹤堂。
下人通传大老爷到的时候，三位正头太太正侍候着摆饭。桃仙和其余的姨太太们一样，在一旁站着。
这世上的事情可真是奇妙，桃仙虽站着，一双眼睛却总也闲不住。进到杨家，就像是换一重天地，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透着新鲜。
早上还是她和两个姨娘伺候太太，如今改换了太太和妯娌一起侍候老太太，她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连侍候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反倒落个清闲。
桃仙的一双眼睛跟着大太太转，这大太太人本就生得白，如今穿件水粉色的褙子，更衬得她的肌肤像羊奶一样，白得晃眼。
同样是摆碗筷，桃仙这些日里看小丫头们做了许多次，学规矩的时候见宋嬷嬷做过一遍，今晨见大姨太太做一遍。可大太太做来就是与她们都不一样。她的动作说不上来怎么个好看，摆起碗筷来倒像在下棋，同个青瓷碗在她掌中都要显得贵重几分。
桃仙正出神地看着，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炼成太太那样的气度呢。就听见身边的人都在问安：“大老爷。”
杨振轼点点头，又给坐在首位上的老太太问安，这才坐了下来。四下望望，问道：“三弟呢？”
老太太半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老人独有的嘶哑：“他刚刚派人回来，说同李家老四在外面有事，要晚些回来，叫我们不用等他。”
“不像话。”大老爷轻哼声，这小子哪里有什么事，不知道是跟李四一起到哪儿胡混去了。“十五回家吃饭的规矩都不守。”
“是与同窗早就约定好的，只是忘记知会。”三太太孟寇云将手上的菜摆在桌上后解围道，“说是要今日要比着做咏月的诗去。”
听见作诗两个字，大少爷杨廷祁便点头赞同道，“三叔真是好兴致，正当这样勤奋才是。文章诗词，就该日日练习才是。等下我回去房也该练练。”
孟寇云本就是替丈夫解围的托词，见这孩子不但信了还对自己的三叔推崇有加，脸上多少有些讪讪。大老爷见儿子连自己家中人情往来的托词都看不透，更是不喜。
几个少爷姑娘们坐在同一张桌上，二少爷杨廷礼见状忙轻轻踢了踢杨廷祁的腿。杨廷祁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每次二弟提点他的时候都是对的。于是自然地转过身来同二房三房的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兄弟们说起读书上的事来。
苏婉贞不动声色向杨廷礼点头，这才净过手入座。姨娘们要随侍站在一边，伺候夹菜，是没资格坐下的。
大老爷本想叫桃仙站在自己的身边，不想大姨太太站得近些，两步就到了他身边，含情脉脉垂下头。大老爷瞧见自己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的侍女这样侍候，难免想起往日的情分来，有些久别重逢的味道，也不再强求要桃仙过来。
二姨太太今日受了委屈，白日里抄一整日经书，正是要卖惨的时候。叫一声姑母就站到老太太身侧去了。
桃仙本也没打算和她们争，自然而然地在太太身边侍候。她要讨这位大太太喜欢正愁没机会，刚好合她的意。
她那里是合意了，可苏婉贞从没用过这样煎熬的一餐饭：她饮食向来清淡，可这个桃仙偏生给她夹得却净是些重油盐的荤菜。若不是听见一旁这人的肚子小声地叫起来，她都要以为是故意的了。
她本身吃的就少，加上菜也不和胃口，吃得就更慢。可再一抬头，各式肉类几欲将她面前的碟子堆满。苏婉贞从未见过这般架势，用余光一看，好些人都发现了这边的反常，在看偷偷看她热闹，顿时脸上好像火烧一样。
苏婉贞转过来一看这头，这位三姨太太双眼发亮夹得正欢呢，像是夹给她，自己就能吃到肚里一样。
苏婉贞轻声道：“够了，不用再夹。”
桃仙正挑得起劲，她最懂哪里好吃。鱼得吃颊肉，鸡需翅膀最中间一段，猪肉要里脊口感最佳。正要再夹的时候，太太却把她拦下了。桃仙立刻就明白过来，笑着应是。
这时突然听见三太太那边“啪”的一声，孟寇云手中的碗砸在地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