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借机生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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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堂厅下摆了七八张椅子，满满一下子人。坐在末位，反倒方便桃仙将各人的神色收在眼底。
那个雁儿实在是傻得透顶，跟边上唇角压也压不住地翘。桃仙借着吃茶偷偷抿嘴笑，她敢幸灾乐祸得如此光明正大，搁楼子里怕不是早教人拆吃得骨头都不剩。
“怎么？”苏婉贞也直直地瞧着他，直到杨廷祁先移开了眼。
“您总想叫我为这些杂事耽误书院的功课，”他皱眉“娘，这学习是一日也马虎不得的，缺了一日课，回去我又要同朋友借书借讲义，又要私下打扰先生请教人家课上讲过的东西麻烦得很。左右你那里的事情也不是非我不可。”
在桃仙看，两个小少年都是好家教。寻常男人见了她，眼珠子恨不得飞出来在她身上滚一圈：那日吃席的时候，杨三老爷的眼睛就始终侧瞄她来着，桃仙早已司空见惯。可这两个十六七的少年郎正是爱慕颜色的时候，见了她，虽目有惊艳之色，却无淫邪之气。
本以为是两个出色的少年，不想这大少爷竟是个读圣贤书读傻了的呆子。
“是啊，太太。”大姨太太又把桃仙嗤之以鼻的假笑堆满脸，探着身子向苏婉贞笑道：“若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叫廷礼去跑腿就是了。”
“姨娘！”倒是二少爷杨廷礼有些难堪地叫住她。
桃仙手一抖险些把茶水洒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忍不住四下寻觅，此情此景，当嗑一把瓜子。
苏婉贞只拿眼风一扫，那大姨太太便讪讪得收回去身子，嘴上找补：“我不过是担心太太忙不过来罢了。”
不去理她，苏婉贞只继续同杨廷祁耐心说话，“你如今已有十七，是时候懂事些了。家里这些事是早晚要交到你手里的，读书是为了让你通晓事理...”
“娘。”杨廷祁打断道。他自然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他却不乐意听，更不乐意母亲当着这些人的面儿说这些。
“是时候去给祖母请安了。”
看他这幅样子，太太猛地沉下脸一言不发，手上不住地转着佛珠，一时无人再敢出声。桃仙自然也不敢犯险掐尖，牢记宋嬷嬷教的至理名言：少说少做少错，不说不做不错。
就这么静了有小半盏茶工夫，年幼的五少爷先耐不住了，“啊啊啊”的伸出一双肉乎乎小手向对面桃仙够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集在她身上。换了旁人说不准有个面薄不好意思，可桃仙是见过大场面的，完全不当回事。她忍不住一笑，伸出手去逗弄那孩子。
清晨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金光打在那双手上，肌肤透着微光，如同羊脂玉一般，比腕子上白玉镯还要细腻。十个指甲用花汁染了抹红，更显得一双手白璧无瑕。
“来。”苏婉贞见那三姨太太笑着向孩子说道，笑的同之前都不一样，仍然美得艳丽，却没了诱人的劲儿，如此心下方知，她那些风流不是天成，而是后天使然。
奶妈抱着孩子不知如何是好，三四岁的孩子已经很是有些力气了，五少爷拼命地蹬着脚儿要下地，她着实有些吃力。然而二姨太太不停地冲她使阻拦的眼色，三姨太太却已经伸出手来了，左右为难的奶妈只得抬头望向太太。
“叫她抱抱吧。”苏婉贞轻声说道。“去吧。”
二姨太太莲淓急了连忙出声阻拦，“太太！”她笑着站起来，伸手阻住奶妈。“我怕三姨娘没抱过，仔细摔了孩子。”
桃仙心里冷哼了一声，无非是瞧不起她嫌她脏罢。那她今日还偏要抱抱这金蛋蛋。于是也站起来，亲热地说道：“姐姐，您不知道，我们这样的穷人家出来的孩子，小时候都是要照顾弟弟的。抱孩子这事儿我最熟啦，你看”
她挑眉一笑，拍拍手，那五少爷愈发地用力去挣了，嘴里哦哦哦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桃仙转过头来瞧向太太，“您瞧，他喜欢我呢。”
喜欢也不是你的，有种自己生去。二姨太太只觉得脸都笑僵住了，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脏病。
见二人隐隐有些争执起来的架势，苏婉贞抿住了嘴角看向二姨太太，二姨太太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心有不甘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终是熄火。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深知太太为人最是公正，无论老爷偏疼哪个，太太这里一向是一视同仁的。但没想到就连对这么个狐狸精太太也能不偏不倚的，当下有些不忿。
说来也怪，那五少爷到了桃仙怀里立时就不哭不闹，反而笑起来，一双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扒住她的脖子，拿脸去贴她。
从进来就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大姑娘杨婷韵忍不住开口：“五弟似乎很喜欢三姨娘呢。”
二姨太太手里一张帕子拧的麻花一样，见抱也抱了，抬头看一太太，太太已经低头吃茶了。于是连忙客套着上前要将儿子抱回来。
桃仙也是见好就收的，既然刚刚占了上风，那现在给她个面子也无所谓，便也要将五少爷递给她。
不曾想五少爷却不干了，见有人要将他从这个香喷喷软和和的怀抱里抱出去，登时哭叫了起来，死死拉住不松手。
手上用了力，二姨太太笑得有些狰狞，嘴上连连劝着“好少爷，快松开三姨娘，咱们还要去见你祖母呢。”
只见二姨太太夺孩子，孩子哭闹挣扎，桃仙被孩子捉着不敢躲闪，三个人挣着挣着就听见桃仙嘶的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地上“叮铃”一响，一个金八宝缠枝的耳坠子落在了地上。坐得近些的二少爷一眼就看见了上头的血。
孩子见了血吓得哇哇大哭，自然就松开手。二姨娘抱着孩子一下退开两步，脸上也不好看了。刚刚争执间她手上的银镯子吃那狐狸精的耳坠子勾住，她虽瞧见了也没去解，只想叫她疼上一疼罢，谁成想，这人竟跟纸做的一样，一下就把她耳垂豁开了。
苏婉贞看见那耳坠子就觉得肉疼的慌，下意识以为这三姨娘定要哭闹一通。可向那三姨娘脸上看去，却不想，耳垂被豁个口子，那么个娇客竟然只是皱起眉头，咬着下唇，正用帕子去擦耳垂。
“别乱动。”苏婉贞皱眉出声阻止，吩咐人立刻去请大夫，让余下人照常去给老太太请安，只留下五少爷同二姨娘和三姨娘两个来。
“太太。”那二姨太太见太太脸上似有要发怒的兆头，心知这事搅乱今日太太的日程，触了她的霉头。忙拿帕子一抹脸，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太太，此事都怨我。”她哭道，“若不是我想让五少爷快些下来，别耽误给姑母请安的时辰，也不会不小心伤了新妹妹。您要罚就罚我吧。”
苏婉贞没理她，任她在地上演戏，先让奶妈抱开五少爷去耳房，等大夫到了开一贴安神药。又抬起手臂，招手叫那新姨娘到自己跟前来。
既然猜出这位太太是个面冷心善的，桃仙便有心卖惨。她扮出个硬撑的样子凑上前去，半蹲在太太脚边上，屏住鼻息舌根用劲儿，登时一层泪就在眼底打转。
“别装相了。”苏婉贞皱起眉来，她们这点子小伎俩来回来去的，都当别人是傻子吗？
不知太太说哪个，二姨娘的哭声一下堵在喉咙眼，不敢再出声，只抽抽噎噎地拿帕子挡了半个脸。
桃仙也听得一愣，心道人人都在演戏，不知这太太说的哪一个。她泪眼婆娑地抬头，视线正撞进了太太眼里。只见太太她一张白玉似的脸上带几分微怒，一向冷冰冰的眼底除了对她的警告外，却着实带上三分关切之意。
演戏的人桃仙见得多了，勾栏里的人日日都在演。她们演嬉笑怒骂、演贪嗔爱憎。桃仙自认演技还算了得，那想必这大太太也是个中好手，不然怎么一眼就识破她。
可换桃仙，却看不出这大太太眼中关切之意的假来了。
她只觉得原本火辣辣发烫的耳垂突然冰了一下，什么又凉又柔软细腻的东西轻轻的碰上她的耳垂。慢半拍，桃仙意识到那是太太的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如何对演戏她会，如何对发自真心的好意，她没学过。
苏婉贞轻轻使指尖托了一下她的耳垂，一只嫩生生的耳朵，原本的耳洞处往右边开了一道血线，好在桃仙的耳垂又薄又小，伤口不算大，但两边已经红肿起来，还流着血。
桃仙心想，老话说手凉的没人疼，这大太太有个色鬼丈夫，儿子又是个不省心的书呆子，想必是心里苦的，怪道那日在席上见她有几分悲凉。心中不由多几分对太太的同情。
太太的手似是怕碰疼她一般，收了回去，倒显得刚才冰凉凉的感觉十分舒服。
她正想着，头顶近在咫尺的声音平静问她：“疼得厉害吗？”
比起皮鞭子沾凉水可要差远了，桃仙心想。不知怎么不再装惨，将泪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太太的膝头，像小动物似的看她，轻声说：“回太太，我不怕疼。”
苏婉贞见她受伤，便由得她放肆了些。家里的风气向来很好，可这是她平衡拿捏的好的缘故。这些姬妾都是胆大的，若叫东风压倒了西风，就要生出事来。今日拈酸吃醋就敢撕了人的耳朵，说不得转天就敢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既然妹妹没事那可太好了。”莲淓立刻就梯子下台阶，换上副笑模样。“吓死我了。”
“她说没事不过是托词罢了。”太太这样说道，桃仙的余光瞥见二姨娘的脸色霎时有些不太好看。
“你说你不是诚心的，我看不清楚。抄两卷金刚经叫佛祖看看吧。”太太的声音不怒自威。“既然要抄经书，方才的点心便不要吃了，想来你也没那个心情。”
听见这话二姨娘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帕子一遮脸就泪珠涟涟，“太太开恩，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就是担心五少爷罢了。这桃仙一来就霸着老爷不撒手，您若不管，我们可怎么活呀。”又急忙同桃仙再三道歉。
这时大夫也看在过五少爷后过来了，只瞧一眼她耳上的伤，说是没大碍的，若是药用的好，大约也不会留疤。
太太听言，便指使名雪青的圆脸高个丫头去取个叫玉容散的药来，交与那姓李的大夫手上，问他可是用得？
大夫接过闻闻，又沾些在指头上尝了尝，连连点头说是好药。又还与雪青送到桃仙手上。桃仙急忙忙接过来，自是对大太太满口的千恩万谢。
为她们这起子事耽误太太不少时辰，外面等着回话的人已经不少了。那莲淓罚也罚过，她这里伤也看过，两人便同太太行过礼，各自回房去不提。
白日里三房的四姨太太过来串门子，听桃仙气悻悻如此这般讲下这段事。唱戏的人嗓子又清又亮，笑得怕是院子里人都能听得见，桃仙直拿帕子去堵她的嘴。
那三房的四姨太太本名玉蝶，这几日往来，桃仙同她很投脾气，说话也很是亲密了。她咬着后槽牙嘀咕：“你仔细叫人听去。”
玉蝶伸手就着她的帕子蘸蘸眼角笑出的泪，同桃仙笑：“不妨事，院子里的都是大太太指派的，哪里有人会去给那个递话。”她拉起桃仙的手拍拍，“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