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假挨打桃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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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一片安静，都把眼看向这头。
桃仙仍是泪盈盈的，抬起头来，见太太嘴上说着罚她，可一双眼只雷嗔电怒地瞧着那一旁抱膀儿站着偷笑的雁儿，便知道这太太是被那蠢物架着不得不罚，可心里还是清楚的。如今看着是自己吃亏，转过头还跑得了她不成？
这边雪青接了令，只一眼就明白太太的意思。于是快步上前，道声得罪，端起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来就抽了十下。她既得太太的意，便用些巧劲，打下去时掌心略弓，这巴掌是又脆又响却一点不疼。
这位三姨太太也是个精明人，难怪老爷喜欢。一下就明白过来，只见她口中娇呼连连，泪珠儿好似雨下。若不是雪青自个儿知道自己使的什么劲儿，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不几下就听那头李二太太出声劝停，听见太太说算了罢，雪青这才落实一巴掌，给那俏脸上留下个红印子。
李二太太过来一看，这姨娘千娇百媚的一张脸上，好似白瓷儿碰了朱砂印，哭的眼儿也通红，脸上巴掌印也通红。忙拉住苏婉贞的手：“我的妹妹，你何苦同她动气。她也不过是护着自己罢，说到底是因我而起，不过一件小事何苦小题大做呢？平白扰了大家的兴致。”
婉贞满脸羞愧地摇摇头，见她真的不恼，这才叫桃仙给李二太太磕个头，将她撵回房去，又始终拉着李二太太，说了一车的好话这才算罢。
桃仙这边回暖春阁，还未进屋就叫宋嬷嬷瞧见。都是人精，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事情，宋嬷嬷看眼身后的艾青，见艾青微微摇头，示意同太太无关，便上前扶着她进了屋在炕桌上坐下，仔细问她：“三姨太太这是怎么了？”
桃仙先使人去打盆水来，这才转过头来恨恨地同她讲事体大概。宋嬷嬷听得也是两道眉毛直夹出个川字来：“您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这里……”
“我自然晓得。”桃仙就着丫头的手净面卸妆，坐在妆台前拆下一头的钗环，西洋镜里一双凤眼眼神凌厉，“我又不是傻子，好赖话分得清。太太护着我我当然知道。”
“三姨太太，”艾青忍不住道，“您不用气，太太一向最是公正严明的。她讨不了好去。”
桃仙却没接她这个话茬，转问道“艾青，你叫人问问前头客人散了么？老爷可回来了？”
这话一出来宋嬷嬷和艾青哪里还不清楚她的意思，好在这位瞧着只要找大姨太太麻烦，与太太并不相干，便照她吩咐使人去问。
苏婉贞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同李二太太再三赔礼，直说招呼不周，面上带笑地将客人们送走。待两扇漆红大门合上的瞬间，一张白玉似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大太太持家有道，向来是处事恩威并施的。虽然从不磋磨下人，但却赏罚分明威重令行，在杨家是隐隐越过了大老爷，是最有威望的一个。如今见她竟罕见的怒形于色，哪个还不知道厉害，全屏声静气生怕撞到了太太气头上。
苏婉贞几步就坐上了回内院的软轿，叫来内院管事胡喜，怒声道：“叫人去把三个姨娘和少爷小姐一并叫到静安阁去，只除了五少爷。我回去的时候要看见他们，可明白？”
“诶，回太太，奴才明白了。”胡喜在杨家这么些年，自然知道太太这是动了真火。忙叫了几个跑的快的小子们在前头一溜烟跑去送信。
等软轿稳稳地停在静安阁门口时，三个姨太太两个少爷一个小姐均在廊下站着。
苏婉贞连个眼神也没给她们，只说声：“进来。”自己径直进了花厅在上首坐下。
除了几个姨娘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少爷同小姐还一脸的茫然。杨廷祁更是不明白，今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母亲突然的发这样大的火。
见太太一副横眉冷目的样子，雁儿暗自洋洋得意地只拿眼睛去瞧那桃仙，心道你算是好日子到头了，敢和客人动起手来，定要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她是蠢的，身旁的莲淓哪里还不明白，雁儿这蠢东西还没转过脑子来呢！念在两人多年打闹的情分上，心一软就想提点她几分，可抬头却正对上了太太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哪里还敢动，只在心中念叨：这不是我不救你，凭谁敢到老虎头上拔须子？
“你，”婉贞略一抬手，修长的手指直直对着大姨娘冷声道“跪下。”
“太太！”雁儿一怔，整个人懵住没反应过来。廷礼同亭韵两个哪里还不明白是自己姨娘做错了事，见太太竟恼火至此，想必是件大错事，虽不敢开口却直接也跪下来求情。
莲淓见她还傻站着，咬着后槽牙直翻白眼，踢了她小腿一脚。雁儿这才扑通一声跪下去，看着太太满腔怒火都冲自己来了，心里满是不解却也不敢出声。她侧过头斜眼去看那狐狸精，却见刚刚在院子口还没事人一样的桃仙，正受天大的委屈般拿帕子抹泪呢。
杨廷祁见弟弟妹妹都跪在地上，忙要出声求情。不想刚一张嘴就叫苏婉贞凌厉的眼神给瞪回去。平日里母亲自然是疼他宠他，只是在气头上的时候是连他也不敢去摸逆鳞的。
“桃仙，你过来。”
听见太太轻声招呼，桃仙捏着帕子捂着脸小步上前。又听太太说道：“把手放下，我瞧瞧。”，于是便跪在太太脚前，将遮着脸的手放下，露出了发红的一块儿巴掌印来。
苏婉贞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这桃仙刚刚回去后已经把妆卸了，如今素着一张脸越发显得形容娇弱。一张肌理细腻骨肉匀的嫩白脸上，独独那巴掌印分外显眼。视线一偏又看见她耳朵上的红痕，两侧愈合处瘀了血在里，紫的紫红的红好不可怜。
桃仙只觉得耳垂一凉，知太太竟还记着她耳上的伤，心头轻轻一颤，这位太太倒是好人。
抬手示意她起来，苏婉贞使人去取去肿化瘀通血的药来给这桃仙。她身后的雪青应了一声正要去，却叫苏婉贞拦下，另让个小丫头去取。只听太太沉声说：“雪青你去，叫大姨娘也尝尝这巴掌的滋味儿。”
廷礼和亭韵一听，连忙将身子伏在地上，求太太宽恕。要知道太太向来在他们面前是给姨娘们留足面子的。如今特地把他们都叫来当着面罚，必是怒极恼至极。
“太太！”雁儿一听又惊又惧，一张脸皮涨红起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苏婉贞冷笑道“我怎么罚得是你不是桃仙？”见她低头默认不语，越发恼火，怒极反笑道：“你这蠢才还当自己是个玲珑心窍。全天下的人都将你那点儿心思看透了，我若不说个明白你还当自己委屈？”
于是只听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讲述一遍，可怜廷礼和亭韵两个臊红了脸，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婉贞气得将茶碗摔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叱道：“平日里你们拈酸吃醋我都不同你们计较，谁想我宽容竟养得你们越发心大了。如今竟猪油蒙心，连个里外都不分！今日之事你当你是给她下了个绊子？你是不是还自以为话说的漂亮着呢谁也听不出来？！”
那大姨太太叫洒出来的茶泼了一身也不敢动，太太一番话下来听得心惊肉跳，整个人趴在那里竟怕得抖起来。
“我教你知，那满园子人看的都是我的笑话！是杨家的笑话！人家笑话我纵容你至此，连个姨娘也管不好！笑话杨家竟是一盘散沙，在客人面前自己给自己没脸！”婉贞猛地一拍桌子，竟将腕子上的玉镯都磕碎也不理会。
只桃仙一个看着丁零当啷落下的碎白玉，暗道一声可惜。
“你们也都给我听着！”婉贞一双凤眼含怒从每一个脸上扫过去，屋里连主带仆全都跪下去。
“平日里小打小闹的我不同你们计较，只当你们日子过得太舒坦找些事来打发心气。可分不清里外，自家人借着外人手来打自个儿的脸这样的事情我是断不能饶！”
雪青得了令，上前正反手噼里啪啦就是连打十个嘴巴。这可不同于方才，是掌掌实打实的落下来。十个嘴巴抽得她登时面上就肿了两指高，十分可怖。
耳听声声脆响，桃仙跪在一旁看得十分过瘾，心下却想，从这丫头的手上功夫就能看出太太哪里是个好相与的，不过是心善罢，讲起话句句真理，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可真是应了玉蝶唱的，好一个女豪杰穆桂英。
又听上首太太威声道：“如今这才是还了你累桃仙受的巴掌，接下来就算算你吃里扒外的帐！来人啊，取家法。”
这句吓得那雁儿哭的面红眼肿，直磕头如捣蒜。她一双儿女虽然心知太太罚她是应该，可也痛哭求情，心中埋怨姨娘是个不省事的，闹出这样的事体来。
正当这时，厅外有人通报：“大老爷到。”
原来这杨振轼听人来报，说是桃仙席上开罪了李二太太，叫夫人罚了。如今夫人送客人离开后又满面愠色地命人将几位姨太太同少爷姑娘都叫去。他只当是桃仙不知规矩犯了错，怕如今苏婉贞是要处置他的心肝肉儿，连忙赶到这静安阁来。
一进门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一屋子人全都跪在地上，独独苏婉贞坐在上头。只见地上是一片水迹，一个秘色瓷的茶碗滚在一旁，苏婉贞柳眉倒竖艴然不悦，手边的桌上并地上零零散散几段碎玉，竟是将镯子都磕碎了。
竟把苏婉贞这个一向不喜形于色的气成这样，杨振轼竟一时想不出桃仙是做出什么事情，疾步走上前去。
苏婉贞正在火头上，见杨振轼来也不曾起身，就略一点头，道了声：“老爷。”
杨振轼忍不住皱起眉，刚要说话，却发觉好似和自己想的不同。自己的宝贝桃仙正跪在离苏婉贞最近的地方，倒是雁儿叫人打的面目十分可怖，于是愠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