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花与夜》肥羊硕士

3、8

　　8

　　午夜十二点。

　　童话故事里这是个魔法时刻，钟声一响，一切幻象都不得不归于凡常。
　　民间故事里这是个危险魅惑的时刻，妖魔鬼怪趁机混入人群，寻觅着他们的下一个狩猎对象。

　　而在现实世界里，十二点意味着火车晚点了。
　　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我原本可以后天跟实验室的同学一起从T城坐快车回P市，但因为明天中午我必须要赶回P市赴约，因此不得不选了K镇这趟从不准时的F公司的火车。

　　我打开外套的内衬口袋看了一眼，一个蓝灰色的丝绒小盒子安稳地躺在那里。
　　因为感知不到它的形状，我无法判断它是不是不小心掉了出去，所以总会忍不住去查看。
　　看到它还在，我心里的焦虑被冲淡了一些。
　　正好口袋里有一颗薄荷糖，我索性拿出来含在嘴里，想用刺激的味道来冷却一下焦躁的心。

　　“晚上好。”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身，看到眼前的人颇有些意外：“安德烈！你怎么在这儿？”
　　“演出，给无聊的乡村民众带来点儿乐趣，”他耸耸肩，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魔术师也不好当。”

　　我调侃道：“你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演出？”
　　“这才是魔术的真谛，”他看着我身旁的野外器械问道，“你是这里采样的？”

　　我叹了口气：“对。当初还不如学分子植物，至少泡实验室看起来比天天野外舒坦点儿。”
　　“你原来还说想当天文学家呢。”安德烈笑了笑。

　　我心里有点诧异：我从不记得有和安德烈说过小时候的梦想。不过也可能是他从哪儿听来的也不一定，我决定不在这点上纠结。

　　“是啊，小时候觉得天文有趣，”我怀念道，“你知道柏拉图曾经认为宇宙的根本就是数学么？”
　　安德烈配合地挑挑眉：“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得意洋洋地卖弄起自己的半吊子科学史知识：“因为在当时看来宇宙的天体是七个：太阳，月亮，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和土星。而最基本的七个数字：1,2,3，2的平方，3的平方，2的立方，3的立方，前六个数字之和正好等于第七个。”

　　我抬头望向月台外朦胧不清的夜色，感叹道：“这不是很奇妙吗？就像是宇宙一样，太阳统治着白天，其他六颗星星统治着夜晚，而所有这些构成了时间。”

　　安德烈对此倒是不置可否，而是有几分揶揄地看着我：“难怪即使你学了植物也还是选择做野外，是为了安放你这些玫瑰色的浪漫情怀。”

　　这是在嘲讽我幼稚吗？
　　我撇撇嘴，有些不甘心地试图扳回一局，指着他高领衫上挂着的金色链子道：“你不也还是戴着个复古怀表装装样子？”
　　说完我有点发愣：我怎么知道那是块怀表？

　　“你喜欢它吗？”安德烈把怀表拿出来，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它的做工一流，表盖上雕饰的纹路精致复杂。
　　我刚要说不，却看到安德烈按了下表盖的开关。

　　一朵红色的花从表盘里冒了出来，花瓣重叠地交错在一起，像冬日舔舐着木柴的火舌，热烈、魅惑又有点危险。

　　“Anemone。”我喃喃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安德烈牵过我的手，将那朵花送到我的手心：“送给你。”
　　我感到一股有别于自己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开来，是那朵银莲花；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细腻、轻微又柔软的触感，温柔地落在我的手上。

　　是安德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