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花与夜》肥羊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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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

　　这是一个经常令人充满想象的时刻，它是夜晚的鼎盛与白昼的预告，是过去与未来的交替，是一道暧昧与清晰之间的分界线；它也同样意味着旧的一日即将过去，而新的一天已经来临了。

　　我有些焦躁地坐在站台上。
　　如果火车能准时到达，我还能赶在中午十二点前到达P市，不会错过和他最重要的午餐。
　　我拉开外套，看见那个蓝灰色的丝绒小盒子正安稳地躺在那里。因为感知不到它的形状，所以我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查看它是否安好。
　　但愿他能喜欢……
　　“晚上好。”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身看到来人，不由得意外又惊喜地叫到：“安德烈！”
　　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冲我笑了笑，张开了双臂。我毫不迟疑地飞奔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安德烈，你来K镇都不告诉我！”我抬起头看向他，却发现安德烈的眼角有些发红，“你怎么了？”
　　他只是笑了笑，温柔地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没什么，我太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心里甜蜜蜜的，有什么比男朋友直率的情话更动人的吗？
　　这时，我想起来口袋里的小盒子。

　　于是我抽开身，装模作样地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认识你的第1726天？”安德烈歪着头笑道，“还是你硕士毕业典礼后的603天？”
　　我忽然顿住了。

　　我和安德烈什么时候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又做了什么？
　　好像这些记忆都被罩上了一层纱，浸在时间的池塘里，隔着浮动的水波，全然看不清楚。

　　“……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纪念日，”我还是将唯一记得的日子说了出来，“我有个礼物要给你。”说着我就要将那个小盒子拿出来。
　　然而安德烈却拉住了我的手：“没事，我想等到明天回P市再给也不迟。”

　　想想也是，三更半夜荒郊野外的站台上送纪念日礼物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我于是顺从地将盒子又收了起来：“也好，毕竟我原本可是打算要……”
　　……我原本打算要干什么来着？
　　仿佛有人给我的记忆设下了格挡，关于明天的一切计划都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不见了。
　　我这是怎么了？

　　“不必说出来，”安德烈体贴地接过我断下的话头，“把惊喜留给明天的我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可心里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安德烈。”我喃喃自语，莫名觉得周身有些冷，缩进了他的怀里。为什么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宛如镜花水月，一击即碎。
　　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安德烈的手臂环住我的肩膀，即使没有触觉，我也觉得这个姿势让我温暖又安心：“其实我也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我诧异地侧过头看向他。

　　“让我找找。”安德烈看似漫不经心地将手伸进我的外套口袋。
　　我忍不住笑道：“你送我的惊喜要从我身上找吗？”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装模作样地在我的外套里摸索。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他假装惊喜道：“原来在这儿。”说着他把手摊开，将掌心里那朵蓝色的花递到我的眼前。
　　是我最喜欢的银莲花。
　　花瓣薄如蝉翼，犹如阳光下透彻的海水，有点像安德烈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和夜色中显得有几分神秘。

　　“Anemone，它真漂亮。”我刚要伸手去拿，却被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狡黠一笑，将揽着我肩膀的左手摊开：“它在这儿。”蓝色的花不见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块薄荷硬糖。
　　“张嘴。”
　　我顺从地张开嘴，将那枚硬糖含在嘴里。
　　沉寂已久的感官好像突然恢复了。一股凛然的清凉感袭上我的舌尖，还夹杂有一丝奇异的味道。就像是安德烈顺势吻住我时，心里忽然产生的那种奇妙的悸动与柔软。

　　这个味道大约叫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