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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殷少主昏厥 萧诀眼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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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来了。”金威靠近萧诀低声指了下殷停云道,“山下的弟子与人打起来了,是……来找奶……他的。”
“咳!”萧诀不合时宜咳嗽了一声,低声对不知死活的金威道,“你别再乱说话了。”
金威掩口躲在了一旁,果然不多时便传来了呵斥声,几条人影掠进了试剑盟大门,而试剑盟与三绝观的弟子竟被打得无招架之力。
萧诀静静看着,但心中颇为惊讶,他知道镜花宫虽声名不显但功夫不弱,可没想到真的施展身手,竟能到这种地步。
那几名人影站定,为首的女子年过不惑,她对殷停云抱剑行礼,“少主。”
殷停云从台阶上走下来,“碧漪姑姑,您怎么来了。”
碧漪不苟言笑,扫了萧诀一眼语气毫无起伏,“清清告诉我,少主来了试剑盟,老身怕少主有危险。”
碧漪身后的紧跟着便是苏清清,苏清清拍着胸脯舒了口气,“还好云哥哥没事。”
而陆靖,从苏清清进门开始便觉得心如擂鼓呼吸困难头昏眼花,他边偷着运气边暗想,这女子怕是会妖术。
殷停云道,“我没事,姑姑先回去吧。”
萧诀看了一院子的人,朗声道,“来者都是客,大家入内再说吧。”
赵钦唐刀再次横陈,“你就在这里给我们一个交代。”
恒之虽然未跟着赵钦附和,可观脸上的意思无甚差别。
萧诀拢着手炉,手炉过了这许久,已不如之前暖和了,他将手炉丢给身后的金威,冷冷扫了人群一眼,那一瞬间的眸光,让原本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我萧诀对天起誓,定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殷停云来到他面前,目视着他,“如此,先将沈越交出来。”
“殷少侠。”萧诀这次没有避开殷停云的目光,“你能否先告诉我,师父与你有何仇怨?”
殷停云淡淡扫了萧诀一眼,还未开口,竟骤然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萧诀眼疾手快,伸手捞住了倒下来的殷停云。
“云哥哥……”苏清清跑了过去伸手便想扶着殷停云,萧诀往旁边侧了下,避开了苏清清的手。
“诸位请先等等。”
萧诀压下了将殷停云在大庭广众下抱起来的想法,将殷停云的手臂绕过来,扶着他朝房间走去。
一群人将萧诀拦住,萧诀望着恒之,眸光淡淡。
恒之想了想,让开了路。
苏清清想跟过去,碧漪按住了她,摇了摇头,“清清,你留下。”
苏清清似是有些惧怕碧漪,不甘不愿留下了,碧漪跟着过去了。陆靖过来对苏清清道,“姑娘你有何需要便找我……”
苏清清充耳不闻,只固执望着萧诀离去的方向。
萧诀脚步未停,将殷停云带回了房中,直到萧诀将殷停云在床上放好,萧诀才想起,他竟然将殷停云带到了他自己的卧房。
“萧公子竟然是试剑盟的传人,实在让人有些意外。”碧漪在后面声音毫无起伏,“有劳盟主,您可以出去了,老身来照顾少主。”
“碧漪姑姑。”萧诀低声道,“云儿他为何会这样?”
“梦断。”碧漪平板的声音无任何感情,“可没有那么好吃。”
答案在萧诀的意料之中,萧诀垂在袖中的手虚虚握着,碧漪道,“萧盟主,老宫主当初将少主带回来时,便是老身带着。少主还只有一丁点儿大,那么猫儿大小一般的娃娃,从小身娇体弱。老身费尽了功夫的为他调养。”
碧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感情,“好不容易少主平安长大,老身是开心的,说句僭越的话,就像,自己的儿子……后来他闹着要去闯荡江湖……男儿志在四方,他是未来镜花宫的主人,自然该去闯荡。”
碧漪看着躺在床上的殷停云,“没想到江湖中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未曾伤着少主分毫,却被一个他挖空了心才塞进去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萧诀甚至在碧漪毫无起伏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怨怼,可他竟哑口无言无可辩驳。
老话常说自作孽不可活,他便是自作孽。
碧漪叹息了一声,年长的人的叹息,总是多了些岁月的味道,她对萧诀道,“萧盟主,我看着少主长大。少主他,轻易不伤心。可如今他伤心了,他疼,疼得血肉模糊,所以他才选择这一步。你既然放弃了他辜负了他,就别再招惹他了,宫主不会……”
“老虔婆你住口。”
外面一声怒喝,金威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他气愤看着碧漪,“死老太婆你放屁,明明是……”
“金威!”
萧诀袖中的手轻轻握住,他低沉了嗓音拦住金威垂眸笑了下,“姑姑教训得是,我便不打扰殷少主休息了。”
萧诀转头出门的速度极快,金威跟在后面小碎步跑起来才追上,将方才重新放了炭火的手炉给了萧诀。
此刻众人已被陆靖安置在了议事厅中。一众人都等着萧诀,因为气氛压抑,厅中落针可闻。萧诀的到来,让压抑的气氛莫名松了一丝,陆靖偷偷喘了口气。
他想,果然盟主不是人人都能当得的。此刻若是被众人如刀剑的目光注视着的是自己,光想想就牙疼。想着想着他又抬眼朝着苏清清的方向看过去,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面红心跳。
萧诀将狐裘拢得紧了些,在一众轻衫薄衣中格格不入,“我知道诸位都急需要一个答案,可是此刻纷乱如麻,萧某确实不知道该如何给诸位一个交代。我在赶回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请离得最近的石头大师与苦心师太,恒之师兄也飞鸽传书去了江南,我们索性多等几日,等几位前辈到了再做计较。
纵然大家不信我,穆门主几位前辈德高望重大家该是信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便好好找出真相,还诸位和我师父一个公道。所以请诸位便在试剑盟稍待几日,等两位前辈到了再做计较。现在,请赵师兄将当日情形告知一下。”
赵钦忍着悲痛,将当日情形一一说出,等到话说完,厅中落针可闻,赵钦与恒之互相看了几眼,再与身后同门商议后,终是点头,同意了萧诀的说法。
只是他们有个要求,在几位前辈到来之前,试剑盟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意外出得蹊跷,纵然萧诀说得在理,他们却也再不敢相信试剑盟了。
于是,试剑盟外依旧被恒之与赵钦的人围着,一众弟子便都在自己房中待着,萧诀望着空旷的大厅愣神。吵吵嚷嚷的不觉竟然一日已经过去,他皱了下眉,太阳穴跳着疼,身上一阵冷似一阵。
也不知徐不归这什么药,自从服了之后总觉得周身热气源源不断的消失,这种彻骨的冷,怕是忘川河也不过如此。
萧诀不知从何处摸了一坛酒,坐在后院的石桌上喝着,看着挺安逸。
金威在后面看着萧诀,看了会儿默默走过去,萧诀头也不回对金威道,“喝酒么?”
“喝!”金威大马金刀坐下,拿着酒坛灌了一大口。
“你不是发誓不再喝酒了么?”萧诀放下酒坛轻笑了下,是个开心的模样。
他倒是发过誓不喝酒,可金威看着萧诀面色平静,甚至有几分隐约的笑意,便知道他这位爷爷是伤心了。
金威也是造孽,发誓不再喝酒是因为萧诀,如今破了誓喝酒,还是因为萧诀。偏人家还一派云淡风轻事不关己,金威一脸造孽地看着萧诀想,果然孙子难当。
“爷爷,那个……”金威为难地抓了抓头,“方才那老太婆说的话……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奶……殷少主是因为……你是因为……”
“呵!”
萧诀这次是真笑了,金威这棒槌是在安慰他呢。
“不重要了!”萧诀将食指上的一滴酒反手一弹,头顶的树冠便被他指尖气流扫下了一片树叶。萧诀伸手,树叶便落进手中,“都不重要了。”
金威不明白萧诀的意思,粗噶着嗓门替萧诀不平,“可那个老太婆那样说你。”
萧诀默然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金威也不敢再说话。过了片刻后,萧诀道,“她说得没错,我可不是负了他么,答应他的没有一件事做到的。”
金威再次懵了,实在不知如何接话。萧诀眸光有些散乱,怔然盯着他卧房的门,良久后,萧诀道忽然道,“金威,你跟着我多久了?”
“三年。”金威盯着酒坛,既然破了誓言,索性喝个痛快,他举起酒坛灌了几大口。
“日后我死了,你准备怎么办?”
“痛快!”金威抹了一下嘴边残留的酒渍瓮声瓮气道,“我替你看坟守墓,逢年清明重阳初一十五的给你烧些纸钱。反正奶奶也忘了你,咱多烧点儿。放心,咱金威不会让你做孤魂野鬼的。”
“真是孝顺。”萧诀摇头,“你一孝顺我就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金威撇嘴,他可是真心实意的,虽然曾经的萧诀与殷停云对他来说无异于煞星一般的存在,他也确实做过给鸡拜年的蠢事。
金威也是个苦命的人,三岁死爹五岁死娘,恰逢那些年天地不仁,他过着从畜生口中夺食还要时刻提防成为别人口中食物的日子。
那些年江山动荡,江湖亦不太平。他颠沛流离许多年,好不容易江山稳固了,江湖终于也太平了,他便纠集了一波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命人,扯了个大旗占了山头,在尔灵山扎了根。学着江湖豪侠起了个名儿叫金沙帮,成了一帮之主。
只不过金威江湖气没染上,倒是多年摸爬滚打沾染了一身匪气,把个好好的金沙帮愣生生给整成了个土匪窝,还是个不高明的土匪窝。
原本金威以为受了半辈子苦,该是否极泰来了。不曾想他这背时运愣是没走到头,帮主的宝座还没坐稳三天,便因为女人,被萧诀给抄了老窝。
初时他被抄了窝,还只当是自己当日酒喝多了打不过人家。直到后来他寻仇多次,每次都被萧诀收拾得只见牙不见眼,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江湖,什么叫做功夫。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能被萧诀抄了老窝是多么幸运的事,若是碰到抄他的是殷停云……当然,这是他后来当了孙子后才明白的。
虽然他明白了他打不过萧诀与喝酒并无关系,他还是发了个誓言,不再饮酒。
孙子一晃便当了这么些年,他去掉了那身匪气,如今看着,不过就是个平常的江湖汉子罢了。
萧诀面前虽摆着一坛酒,也只不过是浅浅喝了几口。他深知自己仅剩的那点底子,不能再随意挥霍了,否则指不定事情还没查清楚就吹灯拔蜡了。所以剩下的都便宜了破了誓言的金威。金威知道自己嘴笨,爷爷伤心他也劝不了,索性闷头喝酒,当个会喘气的雕像陪着他这伤心的便宜爷爷。
有夜风拂来,萧诀将手炉抱紧,淡淡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我死了,你若给我寻的不是风水宝地,我便天天半夜来找你喝酒。”
“那是自然……”金威本来准备好好跟萧诀探讨一番他对风水宝地的需求,可他一句话没说完,萧诀的房门打开了,殷停云从房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棺材脸的碧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