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他病得不轻》阳叮叮儿

10、神秘黑衣人 伤药在指

　　殷停云与他相对而立，再一次呈对峙状，殷停云此刻倒是不见了怒气，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萧诀。

　　“盟主。”

　　直到旁边的弟子开口打破沉默，殷停云才记起，他是带着人来找萧诀的。

　　“这人找你。”殷停云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他迈出了一步后又停住了，指着旁边的一间房问萧诀道，“此间可是空着？”

　　萧诀点头，殷停云便折转身推门而入，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占了你的房间，明日让碧漪姑姑整理好了你再回去住吧。”

　　“不必。”

　　萧诀也不知是说不必另寻房间，还是不需要碧漪去整理。殷停云懒得揣摩，关上了门坐在了桌边，随后便听到了萧诀关门的声音。

　　这名来找萧诀的弟子名唤李天，他是试剑盟江州分堂的堂主。李天将贴身放着的几张纸拿出来递给萧诀，“这些日子，不少门派都收到了这个，其中便有天涯门与息风堡。”

　　萧诀将其中一张纸展开，白纸黑字上头一个‘杀’字。萧诀将纸的角度变换，那纸在灯影逆光下显现出一个隐藏的图案。

　　李天又道，“一开始是天涯门，这东西便钉在穆掌门的卧房门口。后来便是息风堡与三江派。而且据传回来的消息说，三绝观与秋桐山庄都出现了这东西。前些日子属下本传了信息回来，可并未有回音，属下这才亲自送回来。”

　　李天交代完了前因后果便退了出去，萧诀捏着纸沉思。恒之与赵钦都在试剑盟，可从见面到现在，萧诀并未听他们说起过，还有这么个东西。

　　他将纸对着烛光处，那个图形便清楚了，萧诀总觉得这东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他分明未曾见过这东西。

　　忽然，旁边客房传来一声杯子坠地的声音。萧诀不及细思便冲出了房门。

　　萧诀冲进隔壁，预想中的殷停云晕倒的情形却并未出现。

　　殷停云正与一名黑衣人无声拆招。在黑衣人的攻势下，殷停云步步后退，反倒趁得原本不小的客房如囚笼一般束手束脚。

　　黑衣人招式诡谲，饶是殷停云在年轻一辈已是翘楚，都仍旧被那黑衣人逼迫得捉襟见肘。照影剑此刻在殷停云手中与赤手空拳的黑衣人对上，好好的一柄神兵利器，竟成了绊手绊脚的废铁。

　　黑衣人一掌扫过照影剑，剑锋便偏了三尺。眼看黑衣人的掌风要扫到殷停云心口，殷停云撤剑回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招剑法，他不及思索便使了出来。而这边萧诀使了十成功力，一掌拍向了黑衣人后背。

　　黑衣人身形一晃，竟绕到了到了殷停云背后。于是萧诀这毁天灭地的一掌便落了空，直接轰到了墙上。殷停云还未曾看清黑衣人的动作，照影剑便被黑衣人缴了。

　　萧诀心下骇然，他就在隔壁，竟丝毫未感觉到黑衣人的动静。哪怕如今二人合力夹击，他都感觉不到黑衣人的呼吸。他一掌将墙轰了个洞，未曾停顿第二掌便攻到。殷停云后退一步，那黑衣人嘿了一声，竟对着萧诀的掌风不闪不避，反而照影被他当棍子抡起，对着殷停云抽了过去。

　　萧诀的霹雳掌打在黑衣人身上，便如泥牛入海一般。黑衣人反手一挥，萧诀那些凝滞的掌风便被化为乌有了。照影剑依旧朝着殷停云抽过去，殷停云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照影剑抽到。萧诀不及施救，一招移形换影挡在了殷停云身前，照影剑便抽在了萧诀的肩背上。

　　萧诀闷哼一声，外面隐约传来了人声。许是萧诀那一掌威力太大，惊动了人。此刻原本睡下的人都衣衫不整跑向了这边。见有人来，黑衣人残影一闪便消失不见，照影被一股劲力连鞘插在了墙上。

　　风中隐隐传来黑衣人的话，束音成线在殷停云耳畔炸响，“剑法练成这样，日后你见了祖宗都能被你列祖列宗给轰上来。”

　　殷停云被那黑衣人的话炸了个一佛出世，脸上带了几分窘迫的绯红，背后的萧诀捂着心口闷咳了一声。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二人异口同声，萧诀从殷停云身上直起身，摇了摇头。黑衣人这一抽虽然未曾加注内力，却也让萧诀着实挨了一下。

　　殷停云神色有些复杂，“你没必要……”

　　“殷少主你歇着吧。”萧诀道，“我去追。”

　　“萧狐狸。”

　　殷停云拦住了他，“试剑盟如今被层层守着，能不惊动任何人而潜进试剑盟，此人功夫可谓出神入化。方才那人离去你都未曾要去追，现在你还能追到什么呢？堂堂试剑盟盟主，竟然连撒谎都不会找个好些的借口么。”

　　萧诀默然，殷停云自嘲了一笑，“或者，我能请教一下萧盟主，到底是为何，让萧盟主避我如洪水猛兽？”

　　殷停云似乎也没指望萧诀回答，轻飘飘看了萧诀一眼，从身上拿出一瓶伤药道，“萧盟主就算要做什么都要先疗伤吧，方才那一下虽然未曾用内力，你定然也伤得不轻。”

　　殷停云的话，让萧诀原本透骨的冷意此刻更甚，他无声叹息坐在了桌边。谁又能知道，苦苦要避开他的人，又多想能将其融入骨血此生不离呢。

　　房中一时有些尴尬，金威的大嗓门适时而出，“爷爷你这是吃撑了么？大半夜不睡拆房子玩儿？”

　　殷停云将萧诀的狐裘取下，他原本以为萧诀盛夏都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定然是体寒过度，可接触到萧诀的体温，他却默默皱了下眉头。殷停云隔着中衣分明感觉到萧诀身上烫如沸水。

　　这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中衣解开，萧诀从左肩到后背，被照影剑抽出了一条长长的瘀伤。就连萧诀背后的伤疤，都被淤青盖住了。幸得萧诀有功夫在身，否则若是个平常人，挨了这么一下，起码要筋骨断裂。

　　陆靖顶着一头乱发闯进来看到萧诀背后的伤，再莫名看着萧诀与殷停云，“师兄？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殷停云无语凝噎，这大半夜能做什么？

　　“加强盟内外的布防。”萧诀冷冷道，“生生被人闯进了自家后院还不得知，若今夜这人存心不良，今晚能将我们一锅烩了下酒。”

　　“哦？啊？”陆靖一脸菜色点头又摇头匆匆出去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金威反正只要是这俩祖宗凑一块儿，他都是自动撤离的。于是乌泱泱一群人来了又走了，房中顿时恢复了安静。

　　伤药在指尖研磨，火热的瘀伤上骤然覆上一丝冰凉，莫名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萧诀轻嘶一声，殷停云顿了一下，但并未停止，依旧一下一下按摩着伤处，直到伤药渗透肌理。

　　“这里。”殷停云食指点了点背后的伤疤，“伤这么重，竟然还活着，你命挺大。”

　　殷停云指的伤疤是那贯穿心口的剑伤留下的疤痕。这伤疤照着心口贯穿至后背，若再多一分，只怕便要当场毙命。是何人竟与萧诀有如此大的冤仇。

　　“是。”萧诀道，“或许是他本无心要我的命吧。”

　　萧诀轻轻摸了下心口的伤，伤口结痂许久，已不复当初的痛。只是，那贯穿的洞，却再也填不满。

　　而旧人所留，如今也只剩这一道瘢痕了。

　　殷停云收起伤药，准备将萧诀的中衣拉上，却看到了萧诀肩上的刺青。他怔了一下，细细端详片刻后问道，“这是什么？”

　　“嗯？”

　　萧诀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明白殷停云的话，殷停云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刺青的位置，“你这个刺青，是从何处而来？”

　　“自小带着。”萧诀将衣裳拉好，“可能是我爹娘留下的吧。”

　　许久前，殷停云枕在他的心口，轻轻摸着这个刺青，也问过一样的问题，萧诀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似乎已经记不起了。

　　萧诀自有记忆，便带着这刺青，他亦曾问过诸葛云，只是诸葛云亦是不知。他带着萧诀时，这刺青便在了，不知是他短命的爹还是薄情的娘所留。

　　“你不知道？”殷停云再一次将萧诀系好的中衣扯开，又端详了片刻后无头无尾道，“不要让人看到这个刺青。”

　　“萧某可没有随时在人前解衣的嗜好。”萧诀笑了下，在他的目光下系好了衣带，殷停云收回目光，扯过旁边的狐裘递过，却是未曾再开口。

　　此刻房中就萧诀与殷停云二人，眼看黎明已至，萧诀其实已经十分疲累了，可看着被他亲手轰出来的那个洞，萧诀倒是没睡意了。

　　黑衣人临走前说的话虽然束音成线，旁人未曾听见，可萧诀就在殷停云身后，倒是听了个正着。

　　萧诀想将照影剑法教给殷停云，不过是存了些许不能言说私心，想在人世纷繁中，给自己多留下一点痕迹罢了。

　　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徒还不得拜二师，更何况是未来的一派之主。殷停云岂能去学别派功夫。

　　其实就算殷停云不学照影剑法，凭他的功夫心计放在江湖上也是个不能吃亏的，再者说照影剑法也不是旷世绝学，不可能让他一统江湖。

　　可世人最逃不过的便是得一望二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当日他离去时，殷停云断了自己的剑，服下了梦断。他将萧家的祖传照影剑留给殷停云，那时的想法，不过是想要留下一丝存在的痕迹。

　　哪怕殷停云选择忘了他，也自欺欺人当成自己还陪在他身旁，陪他在春花秋月飞雪黄沙中仗剑天涯。

　　如今，他明知死期在即，从未曾奢望临死前还能再看到殷停云，可殷停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面前。

　　纵使相逢应不识，他却也开始贪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