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月光》一颗毛绒绒

9、亡灵小饭馆

　　以谢亡的嘴臭程度，时灵觉得自己百分百押对了，但是没有回报的赌博不必看结局。

　　他理智地选择闭嘴，又想了想，在脑子里补充道，不仅没有回报，多半还要再被咬一口。

　　谢亡拿着衣服出去，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肩头，那块布料泛着湿润的光泽感。

　　青年见状，稍稍犹豫，下床穿了拖鞋跟着出去。

　　谢谢裹着条半新的卡通毯子，双手撑着脑袋，“你去哪儿？”

　　时灵：“喝水，你要吗？”

　　小孩儿忙摇头，“不不不，我可不想半夜起来撒尿。”

　　时灵微笑：“没关系，只要别尿床就好。”

　　事关男子汉的尊严问题，谢谢豁地坐起身，两眼瞪圆，红着脸否认，“我早就不尿床了！我都九岁了！”

　　时灵神情依旧温柔，但不盖其中敷衍，“是，那你先睡吧，说好明天要早起帮我忙的。”

　　谢谢咕哝一声知道了，不情不愿趴下身，又翻过去面对墙，小屁股不乐意地对着他，时灵好笑地将门掩上，这才下了楼。

　　楼梯间的厕所门半掩着，往常谢亡回来会先洗澡，不过现在里头并没有水声传来——

　　只剩最后两级台阶，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洗手间里，浴室镜子前，男人赤着上身，肩头有血。

　　时灵扶着扶手脚步一顿，来不及说话，就见对方十分敏锐地转头，野兽般的双眸攫住他。

　　“什么事？”

　　时灵这才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抿唇，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谢亡拿纸擦掉肩头的血。

　　“是为了钱吗？”他忍不住追问，“如果是这样，真的没有必要，等餐馆盈利，我们就会有多余的钱。”

　　男人只是将浸满血的纸扔掉，时灵垫脚看了看，果真肩头没有半点伤口。

　　他这才开口回答刚才时灵说的话，“第一，你掉下星界，是我救了你，第二，投资也没人强迫你，所以我做什么，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报答。”

　　说着，他从浴室里走出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拉近，近到时灵瞧清那双眼睛里的漠然，还有瞳膜在光线下奇异的颜色转换，恍惚间仿佛从黑色到琥珀色之间，极快地闪过一层银灰。

　　时灵忍不住后退半步，如同察觉到危险后的本能举动。

　　对方却套上短袖，擦过他的肩膀上楼去了，“还有，我免费再教你一次这儿的规矩。”

　　时灵忙跟着他，“什么规矩？”

　　“少多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

　　时灵张了张口，将那句“你吃饭了吗”吞了回去。

　　这么精神，哪里像是会饿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上了楼，门半掩着，上头左右各贴着没有褪色的双喜字，看着不觉得有什么，但想想他和谢家两兄弟三分共分一张床——

　　“咳，谢亡。”时灵张口叫住他。

　　后者停下开门的动作，回头看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总给人一种“你怎么这么多事”的感觉。

　　“等我们有钱了，能不能再买张床放在次卧里？”

　　谢亡拉开门进屋，“随你。”

　　时灵这才松了口气，忙跟了进去，谢亡已经先上了床，他将门锁上，说了句“我关灯了啊”，“啪”的一声，整个屋子暗下来。

　　等双眼勉强适应黑暗后，这才慢慢走过去，等膝盖碰到床沿了，双手摩挲着床单，在接着，摸到一条紧实温热的腿。

　　“啊，抱歉，”他忙换了个方向，单脚跨过谢亡，踩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地盘，还没来得及放松，只听本以为已经睡着的谢谢忽然张口——

　　“哥哥，你下楼喝那么多水，晚上可不要画地图啊。”

　　时灵注意力一岔，后脚登时踩在一个又硬又软的东西上。

　　“…………”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谢亡的大腿。

　　男人不装尸体了，脚上一热，他握着时灵的脚腕往里一挪，彻底破坏后者不堪一击的平衡感。

　　咚的闷响，是青年脸朝下摔进枕头里，他慌乱间一抬手，这回大概是碰到了谢亡的弱点，男人闷哼出声，一把抓过他的手，“时灵老师，需要我教你怎么睡觉吗？”

　　谢谢在旁边乐出声，“谢亡，你也知道哥哥是老师啊，怎么样，要不要请哥哥教你认字？哥哥写字可好看啦！”

　　时灵忙开口打断，“没有没有，我认识的字也不多，就是教教小朋友……”

　　却听身侧的人忽然翻身，“时灵老师是看不起我年纪大吗？那我们交换，我教你睡觉，你教我识字，怎么样？”

　　时灵：“…………”

　　不必，大可不必。

　　————

　　做买卖的事和常人家不同，晴天留客，雨天送客。

　　和平街的雨一连下了几日，天始终阴沉沉的，发完没生意的愁，怕冲坏了月光花，时灵挽着裤腿，打算帮它们搭了个透明的棚子。

　　谢谢和石头穿着雨衣，一个给他递小铁锹和铲子，一个帮他打伞，“哥哥，你都淋湿了。”

　　“乖。”时灵笑了笑，“字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背着写都不会出错了，昨天回去，我爸妈还夸我了呢！”

　　“是吗？那很棒啊，”时灵将竹子插进土里，擦了把眼边的雨水，“今天要是能学会一到五，哥哥就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几个小孩儿像是打定了主意跟着他学识字，一连几天上门，倒显得芒灵小饭馆没那么冷清，时灵特地买了蜜萝果放熟，等会儿洗干净就能吃。

　　然而天公不作美也就算了，刚忙活完搭棚的事，转头就见门口招牌上一个黑色物体栋地掉在地上。

　　雨水被砸得溅起来，三人走近一看，刚做好不到一周的招牌，打头的芒字只剩下半边的亡，“芒灵”小饭馆变回了当初被他否决的“亡灵”小饭馆。

　　三人：“…………”

　　“我去！这质量也太差了吧！”谢谢生气大骂，“哥哥，我们去找做招牌的算账！”

　　蹲着的时灵也这么想，他正想说我先去换鞋，视线里多了一双穿褐黄破布鞋的脚。

　　——小饭馆的第一位客人是个材料厂的搬运工，年过五十，头发花白，长相普通老实，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裤子，干瘦的手臂上青筋明显，很难想象，这样的身板怎么是扛起沉重的木材的。

　　中年男人搓了搓裤缝，“请问，你们这里卖面吗？”

　　时灵和谢谢对视一眼，看来太积极的名字，与此处风水不合。

　　“有！”谢谢瞬间想到了自己的职责，以过分高涨的热情拉着客人进了大厅，“伯伯您坐！”

　　只是煮面，时灵觉得自己就能胜任，没叫楼上的谢亡，自己做了碗有且仅有拿手的葱香猪油面。

　　算一算成本、对比市价，只收了八默元。

　　“小时老板，你的手艺不错啊！”搬运工将汤都喝了个干净。

　　“您喜欢就好。”时灵问，“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我就住在这条街上，离你们不远，小时老板可以叫我老金。”

　　“当初你们要开店，大家私下里议论了好久呢。”中年男人抓了抓后脑勺，“时小老板，我这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时灵愣了愣，原来这吃面的目的也不单纯是为了填饱肚子，“您说。”

　　“我这不上工就喜欢钓鱼，您看我以后钓到的鱼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您啊？”

　　时灵想了想，回道：“店里现在也没什么客人，这样吧，等生意好些了，您再把鱼送过来，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老金笑得两眼炸开褶子，露出一口白牙，“那我这就走了，小时老板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工友说，你们这的东西便宜又好吃！”

　　明明只卖了八块钱，时灵阴了一上午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放了晴，他点点头，热情道：“那我就提前谢您了。”

　　这还没完，身旁窜出去一个灵活的影子，谢谢打着伞快跑几步，将人送到了街口，依依不舍大喊：“伯伯您慢走，伯伯您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