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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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凉风习习，时灵抬了张椅子坐在饭馆门口，月光花白天和普通的花没有区别，天色暗下来，篱笆边已经有了荧荧的白光随着风浮动，而被谢亡带回来的那个路灯石，被放在了月光花旁的吊篮里。
狭窄的巷道通向远方的橘色的天，街坊邻里热闹着，吆喝声叫骂声让整个和平街立时鲜活起来。
这两年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但他的心情史无前例的轻松，实在要说，大概就是打工的和当老板确实很不一样吧。
厨房里堆放着时灵下午去集市买的菜，不多，只够他们三个人吃两顿。
在门口坐着是为了等谢亡回来，饭馆的招牌已经找人订了，很小，刚好能竖在篱笆外，但是做生意，一定要有个响亮的名字，得有人商量。
“叮……”
风铃声散在半空，时灵抬头，恰巧和进门的人目光相对，帆布鞋底局促地在地面轻轻一擦，他忙站起来，“谢先……谢亡，你回来了。”
谢亡停在院门口，看着客厅的灯光将青年的轮廓染成暖橘色，他回手关门，瞧见瓷猫脖子上被人绑上的红布条，顿了顿，“怎么？”
时灵笑了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什么事？”
谢亡走过来，时灵先半步进去靠在门口的餐桌边，问：“就是，我们的饭馆该叫什么名字啊？”
问题出口，只见男人脸上一阵茫然，就好像前些时候费心费力抢劫也要开门做生意的不是他一样。
趴在餐桌边的谢谢像是早就预料到，抬头望着两人，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说：“你们俩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就干脆叫亡灵小饭馆好了，多拉风啊！”
“亡灵小饭馆？”时灵笑了笑，“独特是独特，就怕客人看了不敢进来。”
“那，那就，”谢谢单手撑脸，“我听说克莱默城里有个特别高档的来福超市，要不然咱们也叫来福？”
“不行。”难得自己能花钱做主的事，时灵想也不想就否定了，“来福超市生意很差，这个名字不吉利。”
两人说来说去，半天也没选定，谢亡的目光从柜台移到干净的窗台，最后一锤定音，“就叫芒灵小饭馆。”
“money？”时灵思路一岔，整个人一激灵，诧异问，“你还懂英语？”
谢亡不答反问：“什么是英语？”
“就是……”时灵不禁卡壳，反应过来也知道不对，双喜都要一年一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英语，“就是比较古老的一种语言……”
谢谢探过身子好奇问：“那是什么意思啊？”
时灵笑了笑，“就是钱的意思。”
这可钻进了小钱眼子的心里，“那好啊，那就叫芒灵小饭馆！”
时灵点点头，看了眼不说话的谢亡，“那我明天就给广告老板说一声。”
“好。”后者点头，从兜里拿出张透明的卡递给谢谢，“这里面有些钱，你拿着。”
谢谢却转手递给了时灵。
“不用，我手里还有……”青年下意识拒绝，大概猜到了他整日不回家的原因。
话没说完，谢亡头也不回去了厨房，而谢谢抱着他的腰控诉，“哥哥，打我们来这儿开始，谢亡就让我管家，这也太残忍了，现在你来了，你也忍心让我管家？”
用的词不是放心，而是忍心，看来这两兄弟生活过得尤其自信。
时灵愣愣点头，“嗯，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小饭馆的名字正式定下，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声音。
这流氓不同于寻常的流氓，凶残的时候凶残无比，但回归生活中，又无比有烟火气，不知道一手下厨的本事从哪儿学来的。
谢亡虽然话少，但家里的小孩儿好奇心旺盛得很，拉着准备去帮忙的时灵问东问西，“哥哥，你怎么会知道英语啊？什么是英语？”
那双大眼睛纯真又好奇，青年顶着这样的目光撒谎，颇又些罪恶感：“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以前哪个国家用的语言吧，嗯，我也从克莱默的书上看到的。”
“啊，”小孩儿失望地撇了撇嘴，“我们都进不去克莱默……”说着，他又问，“那英语里的谢谢，你知道怎么说吗？”
时灵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旁边的记账本，写给他看，教他念。
“唔……桌子又怎么说？”
时灵耐心地陪他将屋里的东西说了个遍，谢谢终于满意了，狡黠地眨眨眼，凑到他耳边说：“哥哥，你这么好，我也告诉你，为什么谢亡会说叫芒灵小饭馆。”
时灵本就后知后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大人的好奇心太过就成了窥探欲，刚才他才会忍着没问，“为什么啊？”
小孩儿的吐气毛绒绒地打在耳边，稚声得意道：“因为谢亡原来不叫谢亡哦。”
时灵一怔，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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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这日，天气十分好，阳光温和地照进大厅里，谢谢开心极了，特地邀请了这条街他最好的朋友来捧场。
“哇……谢谢，我从来没觉得你家这么亮过。”
“嗯！真漂亮！你那个时灵哥哥真厉害！”
“小玫瑰说，他人可好啦，”一道软糯软糯的童声响起，“我能不能也叫他哥哥？”
谢谢可大方，给每个人都倒了杯蜜萝果汁，“叫啊，随便叫，反正你叫了，他也只是我的哥哥。”
这方面，小孩儿的江湖气息连谢亡都比不过。
童言童语让人好笑，但时灵现在有些笑不出来，装修花得时间不多，不到四天，可来来往往看热闹的人不少，那些人不敢和谢亡多说话，看着他和气，路过也会叫声时老板。
今天正式开业了，反倒连只路过的鸟都没看到。
“唉……”
成年人可以不露声色，门口一排小萝卜头却开始唉声叹气，比时灵还要真情实感。
“为什么没有客人啊？”
“不知道，不过……你哥哥做饭好吃吗？”
“好吃啊，比丁婶做饭还好吃！”
“哇……”齐齐惊叹，叹完一皱眉，“那，那为什么没人来啊？”
排头的谢谢一噎，转头看向大堂唯一的大人，欲言又止：“哥哥……”
时灵笑了笑，“没事，按照我的经验，这都是正常的，谢哥哥做饭好吃但是没人知道啊，等他们知道就会来了。”
“是吗？”谢谢忙跳下凳子，“那，那怎么才能让他们知道？要不然，我们挨家挨户敲门去？”
时灵摇头失笑，“哪有这样的宣传手法，你可别添乱啊，就，就先等着吧，总会有第一位客人的。”
门口那一排小萝卜头，除了谢谢、小玫瑰，白白胖胖的小子叫石头，个头最高的女孩叫可可，剩下三个他实在想不起来名字，小娃娃们听见他拒绝谢谢的提议，齐齐再次失望。
时灵一颗心都快化成水了，从装备用柴火的柜子里拿出一本书，乐观道：“别摆个苦瓜脸，我给你们读故事吧，趁现在清闲，不然以后忙起来可就没这个机会啦。”
如果说克莱默是小康水平，那么星界大概还处于连脱贫的觉悟都匮乏的时期，整座城市有没有学校不知道，反正整条大街也没见哪个小孩儿上学。
克莱默外城倒是有一所学校会收星界的人，但是学费奇高，一般人家谁会愿意花这个钱？
除了日常生活需要的克莱默文，和平街有很大部分人的文化程度都是半文盲，这几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恐怕没一个会写自己的名字。
谢谢虽然早熟，但到底是个孩子，碰到小伙伴再怎么都能热闹起来，更别说这七八个孩子聚到一块儿，不过一会儿，时灵就开始想念刚才的清净了。
“哥哥！不对，我爸爸说，教我们识字的是老师，以后我不叫你哥哥，我叫你老师吧！”说话的是石头，他本来羡慕谢谢有这么一个好看又厉害的哥哥，但是大家都叫哥哥，他跟着叫就不特殊了。
岂不知小孩儿是最容易随大流的存在，可可忙举手大喊：“老师，老师——！”
于是剩下的孩子们打鸡血似的叫喊，喊道最后还有了节奏，时灵担忧地望了眼还没塌的天花板，不得不连说带比划地让他们停下，恍惚以为自己到了明星见面会现场。
只有谢谢埋头写字，他的名字笔画最多，克莱默文和联盟通用语言很像，但一笔一画更圆润，他递到时灵面前，“哥哥，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时灵心底一软，突然理解了当父母的心情，刺头一样的孩子唯独对自己像只顺毛小狗，好吧，就算是因为钱的关系，他也觉得，这钱花得还挺值。
一天下来，小饭馆果真没有一笔进账，但进门来询问的人不在少数，时灵还从他们口中得知，附近有个材料市场，里面有很多工人，如果接下来没有生意，他打算到那边去卖盒饭，就是不知道谢亡会不会配合。
回忆这些日子，时灵总结了一下，谢谢是个小刺猬，但因为钱对他露出了柔软的肚皮，而谢亡是个典型的王者，动手能力排在嘴上功夫后面，让人害怕……
“哥哥，面好了吗？”
青年回过神，拿筷子挑面尝了尝软硬，回答道：“好了！”
星界的毛毛猪比联盟特供的猪肉要好吃，瘦而不柴肥而不腻，他特地去市场挑了块最肥的熬猪油，谢谢在门口饿得直吞口水。
放入调料，热腾腾的高汤盛入碗底将酱油的生味烫熟，和入猪油，咸鲜的味道顿时散开，再加上谢亡昨晚做的烧兔子。
两人吃得满嘴流油，躺了好一会儿，才配合着将店面打烊。
这天晚上，谢亡回来的更晚，两人都上床休息了，他才从从楼下上来。
门半合，谢谢猫在时灵的肩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边残留着可疑的油光。
“哈哈哈，哥哥，你没瞧见，小玫瑰今天写自己的名字，都快哭了都……”
“其实她本名一点也不难，就是不太好听。”
时灵好奇，“她叫什么？”
谢谢蹭着他打滚，眼珠子咕噜一转，“我不能说，我都答应他了，下次哥哥你自己问问？”
门被一把撞上，谢亡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谢谢翻身起来，眼神瞬间犀利，像是家养小狼狗竖起了耳朵，审问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管我？你是我谁啊？”谢亡背对两人。
小孩儿一噎，重新板正躺下，嘴硬道：“谁管你？！是哥哥给你留了饭，赶紧去吃吧。”
“哥哥？”谢亡边说边脱下衣服，忽地动作一顿，“真是贴心的好哥哥，怎么没见你这么叫过我？”
谢谢一撇嘴，“你明明说你喜欢我叫你爹。”
男人转过身来，眉头一挑，“那你叫啊——”
说着，目光短暂地在时灵脸上停留半秒。
而后者瞧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迟钝地脑补出他没说完的后半句——“白搭一个好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