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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远房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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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要求?”
“我先看看。”时灵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他的脚不用力的话,基本没有什么痛感。
一楼也同样空空荡荡,除开壁橱,只有角落里的单人沙发看起来比较值钱。
但同样有好处,如果要改成饭馆,也不需要花钱拆除多余的东西。
“有笔和纸吗?”
正亦步亦趋的小孩儿一愣,“啊,有,本来想当成垃圾扔掉,但是谢亡说冬天可以烤火用。
”
说着,他从打开壁炉边的柜子,从里面拿了本笔记本,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支笔。
“哥哥,你要这些做什么?”
“记下需要哪些东西。”时灵四处看了看,除了桌椅板凳和餐具,饭馆的经营类目还要和谢亡商量,“对了,你哥不在吗?”
“嗯,他出门的时候说要下午才会回来,哥哥,你饿了吗?”
“还好。”时灵点头,“我去厨房看看,你饿了吗?”
谢谢笑了笑,“我也还好。”
他那头刺猬似的头发长长了些,但没有软趴趴地贴着头皮,反而张牙舞爪支棱着,时灵手一痒,忍不住揉了一把。
房子有些年头了,但厨房修得宽敞,侧面开了窗户和通向后院的门,所以这时候光线很亮。
灶台上放着新鲜的菜,除此之外,碗柜里放着米和面,这两兄弟倒出乎意料地会过日子。
好在他们还没穷到卖饭碗的地步,时灵拿起其中一个田园玫瑰花边瓷碗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清脆悦耳,好东西,要是能拿回联盟拍卖,一定很值钱。
统计过大概需要的类目,两人凑合着煮面解决了午饭。
下午三点,谢亡果然回来了,大约没想到时灵会在楼下专门等他,进门了一愣,没说话,径直去了厕所。
时灵注意到,他右手臂的位置,浅色衣料白布上有湿润的腥红浸出。
水声响起,时灵起身慢慢走到厕所门口,男人背对着自己,冲着右手的水慢慢变红又重新归为清澈,最后俯身洗脸。
时灵不由忐忑,“ 你受伤了?”
“什么事?”
“我,我决定留下,但是有个要求。”
话是这么说,时灵却觉得自己大概是那夜被伤了脑子才会大胆做这种决定,无异于与虎谋皮。
对方转身,却并没有欣喜或别的情绪,“你说。”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时灵舔舔嘴唇,“所以非必要,都不能打人,无论有没有必要,更不能杀人。”
湿润的手拧紧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谢亡顺手掀起短袖下摆差了把脸,接着揉成一团扔到门外的凳子上,问道:“那什么叫非必要和……必要?”
这问题提得好生刁钻,叫时灵一愣,好不容易拿起的投资人底气顿时消失个一干二净,“意思是,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这句话用中文或者联盟通用语都容易表达,反而用克莱默语说得有些词不达意,谢亡微拢的眉头舒展开,“随我乐意?”
“不是。”时灵忙要解释,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我投钱,当然是随我乐意。”
谢亡不再说话,双手放在裤腰上看着他,意思是,你还要呆下去?
时灵抿唇转身,默认两人达成了表面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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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花了一周,将需要的东西购置完毕,托谢谢这朵交际花的福,柯兰多还热心介绍了和平街上的农户,以很划算的价格帮他们做了许多杂事。
终于装修完毕,时灵疲惫地坐在院门口看着自己亲手做出的成果,除了承重柱之外,路边这面的墙被换成了玻璃,七八张桌子摆放整齐,已经有模有样了。
回头看了看光秃秃的篱笆,他默默打算学着这条街上其他人移植几株藤蔓幼苗和蔷薇,就见门口来了客人。
一个是穿着褐色衬衫,浅灰长裤的红发胖男人,大鼻子,地中海,笑眯眯的,模样很和气。
另一个还系着围裙,脸上生了许多雀斑,腿细腰粗,鼓囊囊的胸,满头卷发随意扎着,典型的家庭妇女打扮。
“哟,还真是打算开饭馆啊。”
那女人环顾四周,笑着向时灵打听,“叫什么名字啊?”
“您好。”时灵下意识起身,“我叫时灵。”
女人摆摆手,爽朗笑道:“小帅哥,我不是问你,我是问你们这饭馆的名字。”
“啊?”时灵顿时耳热,尴尬回笑,“还没想好,不过等开业那天,您来就知道了。”
“咯咯咯咯……”女人捂嘴大笑,“小帅哥真是有趣,小时是吧?我是玛丽婶,就住你们隔壁,开业我一定来!”
而听了半天的中年男人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小时啊,你和谢家两兄弟是什么关系啊?”
“他也是我哥哥。”顶着一头蜘蛛网的谢谢不知从哪个旮旯冲出来,骄傲道,“肯,我早跟你说过吧,我们一定能开饭馆,到时候生意好,我还会光顾你家的小酒馆!”
肯也被逗乐,本来就红的脸顿时更红了,再加上那头红发,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似的,“行啊!我等着谢老板光临!”
说着,他朝时灵一挤眼睛,笑道:“这位兄弟,你一看就和谢家那两个不是同一类人,你们,真是亲戚?”
时灵点头,“嗯,远房亲戚。”
肯压低了声音,“当初小谢说要开饭馆,咱们这条街上没一个人觉得他们能成,只是没想到这两穷光蛋,竟然真的搞到钱了,你说……该不会是哪儿抢来的吧?”
“……”还真被您说中了一半,时灵干笑,“您真幽默……”
男人一拍大腿:“幽默什么啊,我真就是这么……”
“叮零零——”
风铃声响,时灵顺势回头避过和肯说话。
这是他花了十默元从杂货市场买回来的风铃,陶瓷白猫造型,他特地绑了条红布条在白猫的脖子上,挂在门口权当做招财猫使。
“谢谢——!”
门后竟然真的传来一道甜甜的招呼声,院内四人齐刷刷转身。
扒在门边的小女娃见状不由怯生生后退,瞧见谢谢之后又放心的咧嘴一笑,“谢谢!我来给送花!”
说着,她拉开门进来,脚上穿着一双不太合脚的芭蕾鞋,白色的棉布裙已经脏兮兮的,软软的黑发打折扣卷搭在肩膀上,像个混血儿,轮廓立体,眉眼带着东方的温柔内敛,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时灵看着她背着手迟疑了一秒,没有走向谢谢,一双茶色的眼睛和自己对上后,不安地眨了眨,瓷白的脸颊染红,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最后她走到时灵跟前,从背后拿出一束白色的花,花瓣沾着露水,花茎还连根带土。
“哥哥,祝你开业大吉。”
时灵顿时有些惊喜,接过这束造型别致的花,花瓣很大,只有上下两层,没有香味,却很美。
“谢谢你,小玫瑰。”他笑。
小女孩儿惊讶地双眼圆睁,“哥哥,你认识我?”
时灵笑道:“因为谢谢告诉我,小玫瑰是幸福镇最漂亮的小姑娘。”
这下好了,谢谢慌张地一转头,嘴皮子头一回不管用了,闹了个大红脸,“哥哥,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惹了祸的时灵没有丝毫的自觉,转头就走,打算将花种起来,留着身后小姑娘开心地缠问:“谢谢,你不是说我长得难看吗?”
“本来就难看……”
“这样啊,那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时灵正偷听得开心,头顶一暗,穿着车矢菊连衣裙的胖玛丽跟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脸带忌讳,“这花还是别种了。”
时灵不解,“为什么?”
胖玛丽解释说:“这花叫月光花,就算在克莱默也很值几个钱,但我们星界,只有一个地方有。”
“什么地方?”
肯却注意着他们俩,毫无顾忌接话道:“童话镇外的墓园里,长了很多月光花,到了晚上,这些花会发出像月亮一样的白光,很漂亮。”
“小时老板,你开门做生意,不嫌晦气?”
这话被两个小孩儿听得清清楚楚,小玫瑰的性格不像她的名字,顿时像犯了错一般缩手缩脚,小声道:“可是丁婶说,月光花在克莱默很贵。”
胖玛丽大笑,嗓门有几分尖利:“那是因为克莱默的月光花长在花圃里,你这花长在哪儿?”
小玫瑰的头埋得更低,“我,我没有钱。”
话音刚落,只见谢谢弯起食指毫不留情往她头上一敲,圆圆的眼睛眯起来,竟然和谢亡有些像。
粗声粗气吼道:“你怎么又去那儿了?!”
“哎哟!疼!”小姑娘捂着额角。
谢谢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你是不是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去墓园!”
“我很久没去了,”小玫瑰疼得眼圈发红,还细声细气和他说话,“谢谢,你别生气。”
“今天早上,我和丁婶去外城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克莱默的先生,他说他的亲人埋在星界的墓园里,他没有办法过来,就请我帮他献一束花,他是个好人,还给了我一枚银币。”
“那银币呢?”
“我,我给丁婶了。”
“傻瓜!”
小玫瑰可怜巴巴看着时灵,“哥哥,我没有钱,只能送一束月光花给你,对不起。”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不是挖苦就是责骂,没想到眼前温柔的大人对她笑了笑,说:“花很漂亮,比起钱,我更喜欢小玫瑰的开业礼物。”
“不过,为什么不能去墓园?”时灵面露疑惑。
谢谢生气地嘟囔:“因为墓园那片地方有鬼!这个傻瓜,克莱默人就喜欢用钱骗她这样的小姑娘,他要是在意哪些早就烂掉的死人,怎么不自己来?”
时灵见状,本来想开口劝一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见谢谢怒气冲冲揪着小姑娘的耳朵走了。
他摇摇头,真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