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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柔弱不能自理 ...

  •   在宏宇研究基地,绝大部分人员后代的童年是在基地所度过的,因为天穹的关系,平躺着想要晒晒太阳或闻闻花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在克莱默星不同,尤其是主城,到了冬日也没几个大冷天。

      一开始,时灵对克莱默的位置感到费解,时间长了反倒也不在意。

      他抬手捞过毯子将头遮住,避过从窗外照进的阳光,穷人家不讲究,但连窗帘也不挂,这家子也算是贫民中的头一份了。

      还好,窗外距离不过半米的水泥墙挡了大好天光,也不至于屋内有人做了什么有碍观瞻的事,被外人瞧得一清二楚。

      正纠结是起床还是再眯一会儿,半掩的房内被人推开。

      听到动静,时灵忙拿下毯子,昨夜的小孩儿探头进来,身上那件宽大的短袖不见了,穿了身洗得发白的宽大衬衫和短裤,手上端着碗白粥。

      亲亲热热喊他:“哥哥,你醒了。”

      “嗯。”时灵下意识撑起身,有些局促道,“醒了……那个,你昨晚照顾我,谢谢。”

      小孩儿咧嘴一笑,将碗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走过来扶他坐起身,煞有介事道:“小事儿,不过,在我们家可不能说谢谢。”

      时灵一愣,“为什么?”瞧着面前的小大人,他不由逗弄,“讲礼貌犯法啊?”

      “先不说星界有没有法。”小孩儿蹬了鞋子坐上床,“但在我们家肯定犯了。”

      “为什么?”

      小家伙凑近,两腮软糯,昨晚还好好的门牙不见了,牙龈肉有一块儿小小的缺口,“因为,我就叫谢谢,哥哥要是说谢谢,到底是讲礼貌,还是在叫我?”

      时灵不由重复:“谢谢?”

      “没错!”后者面带得意答应了。

      时灵评价道:“这名字真是独特。”

      小孩儿的表情多得像极品万花筒,立刻老成一叹气,“这也没办法,在星界活着不容易,这要是哪天出什么事,人家看在我名字讨喜的份儿身,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捡回一条小命。”

      时灵被逗笑,“嗯,你说的好有道理。”

      “别光顾着说话了,先吃饭。”

      谢谢摆摆手,拿出了交际花的本事,头发丝都在卖力,热情似火道,“哥哥,这是我哥哥做的面,可好吃的了,你尝尝。”

      时灵伤在左肩,右手拿筷子没问题,但动了动脚,下床可能不大行。

      谢谢忙现殷勤:“我帮你端碗。”

      时灵下意识张口道谢,但马上意识到什么,最后一大一笑竟异口同声:“不许说谢谢!”

      话音落下,两双眼睛一对视,再次默契地弯成月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才是亲兄弟。

      毛茸茸的脑袋就在手边,时灵不由轻叹,小孩儿也不都是猫憎狗嫌,比如面前这个,就可爱得离谱。

      既然报了家门,理所当然要有回馈

      ——“哥哥,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年乐意回答:“时灵,时间的时,显灵的灵。”

      他大概是遇到了个刚化形的捧场精,当即:“哇!那你也很会取名字嘛!”

      自己取名字?

      微怔之后轻笑,时灵拿着筷子挑起面,劲道的面条入口,双眼一亮。

      懵然的思绪从这一刻全都清醒了过来。

      鲜香唤醒味蕾,汤汁在舌尖跳舞,小香葱和椒麻的味道随着热度升腾,饥饿感不期而至——果然很好吃!

      时灵不得不正视自己从醒来就一直回避的话题,“你哥哥的手艺,真的很好。”

      好在谢谢虽然是个人精,但局限于年龄,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

      当然,也可能是小孩子本身就带着心虚,爪子搓了搓腿,在他的年龄范围内做到了最大限度的迂回。

      “也既然这么好吃,咳,哥哥……咱们谈笔买卖吧。”

      时灵动作一顿,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买卖?”

      “嗯。”小孩儿重重点头,舔着嘴巴,大眼睛躲闪着,“昨晚的事儿,我哥都跟我说了,如果我告诉你,这,其实……是个误会,你信吗?”

      青年低头轻咳几声,温和问他:“什么误会啊?”

      “事情是这样的,”谢谢缩着肩膀,眼神躲闪,软乎乎的脸蛋因为抿嘴陷下小小的酒窝,“刚才你也尝到我哥哥的手艺了吧,我们兄弟俩打算在这条街开个小饭馆。”

      “那很好啊,”捧场这种东西,讲究得一个礼尚往来,时灵立刻夸道,“以你哥哥的手艺,到时候生意一定很好。”

      “嗯。”小孩儿受到鼓舞,不好意思笑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联想昨夜遭遇,时灵缓和问道,“你们是缺钱吗?”

      起止缺钱,那根本就是没钱……谢谢一顿,羞愧地点了点头。

      “所以,想拉我入伙?”

      小孩儿紧张地捏着衣下摆,从裤兜里掏出银行卡递给他,“但钱还是哥哥的,所以现在要不要合伙,还是你说了算。”

      时灵收了笑,装模作样地沉思,实际上心里大松了口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到来福超市抢劫?

      谢谢那双大眼睛如猫崽子一般瞪大。

      他态度转而郑重,“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我不能马上答应你,要……好好考虑考虑。”

      “呼……”谢谢都以为他会一口拒绝了,“好好好!”

      这样的答案就是天大的好消息,鞋也顾不上穿往地上一蹦,小孩儿叫嚷着,立刻要报答他,“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我……我现在就让谢亡来跟你道歉!”

      谢什么?

      时灵反应过来,下意识阻止:“哎,等等——!”

      话音刚落,谢谢当即表演一个脚底板作刹车,叫时灵觉得,现在就是先知来了,也没有他说的话管用。

      谢谢中气十足道:“哥哥你说!”

      “咳……其实是我自己喝醉酒摔下楼梯的,”该解释的还得解释,“我身上的伤不是你哥造成的,不需要道歉,而且,如果你哥没有来抢劫我,我现在已经死了。”大概还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是吗?”谢谢狐疑。

      显然,男人的道德品质并没有过他这一关。

      “当然是真的。”除去解释的必要,时灵也并不想见昨晚的男人,他没话找话叫谢谢坐回来,清了清嗓子,“不过……你家就一间卧室吗?”

      “两间。”

      谢谢竖起食指和中指,接着又在时灵欣喜的目光里缩回中指。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侧卧,道,“但是只有一张床。”

      这……

      “嫌弃?”

      低沉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既不同于时灵的清越,也没有谢谢的天真。

      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男人立在手掌宽的光路后,楼道光线暗沉,他半边身体陷在阴影中,眉峰鼻梁轮廓锋利,但比昨夜看着要稍显无害些许,像刚刚睡醒的慵懒野兽在巡视领地。

      他只穿了条长裤,肩膀平阔,肌肉紧实,这样的身材是每个男人的追求。

      但是时灵像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慌慌张张移开了目光,连带床边的面碗都不敢多看两眼。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谢亡拉过椅子坐下,长腿张开,“从克莱默主城出来,再想进去,可就不容易了。”

      “什么,什么意思?”时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克莱默主城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城与城之间有界,克莱默民心中有数,但作为闯入者的时灵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短短一年不能撼动二十几年的系统科学教育。

      所以这些所谓的界,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试试。”说完,谢亡的话题抖转,打得放下戒备的时灵措手不及——

      “对了,你要……要下楼吗?”

      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见青年一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双耳发烫,仿佛动画片里会喷气的那种,叫人想给他配个“嘟——”的音效。

      明明就发生在昨夜,还算不得往事,却偏偏比往事还叫人难以回首。

      就在这间房,这张床。

      时间回溯到凌晨两点多,确认谢谢已经熟睡后,他如何叫醒谢姓男子,如何低声下气地求对方借自己一条裤子,时灵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摩挲过身上宽松的棉质长裤,腰身有些宽松,小腿肚子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

      脚踝的伤已经好多了,但是昨夜抬腿都有些困难,更别说他还要一边用毯子遮挡关键部位,一边红着脸说:“我会给你把毯子洗干净。”

      昏暗的房间内,男人直起身,并没有回话,而是隔着布料握住他的小腿,然后掐着他的腰帮他把裤子提上。

      手心的温度烫人,时灵很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男人却不带情绪地凑近,低问:“好了吗?”

      “好,好了,谢……睡,睡吧。”他结巴回答。

      正是初夏,连日的晴天,夜晚稍凉,一条薄毯加上条裤子,对于受了伤的时灵来说刚好够御寒。

      但两人都没想到的情况被年迈的蹩脚大夫柯兰多预料到了,入睡没多久,伤口的疼痛感如同潮汐一阵一阵汹涌而来,他咬牙强忍,疼痛过后伤口发麻,他又悄悄呼出一口气。

      谢谢睡得打起了小呼噜,床外侧的男人安静极了,就着这属于夜晚的独特动静,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些意识模糊。

      疼痛退去,转而从伤口涌出的是烫人的热度,时灵忍不住低哼,没受伤的脚蹬开毯子,身上的薄汗瞬间和冷空气相遇。

      偏受了伤的人娇气至极。

      舒爽没有持续多久,赤果的上身开始毫无保留地接受凉意,他迷迷糊糊打了个颤,下意识朝热源挪去。

      那是干燥且温和的暖意,时灵却并不满足,后背发凉,他只得缩紧身子,并不敢大幅度活动的手无意识动了动,最后缩到了身前。

      这一觉并不安稳,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才眯眼,腮边一紧,像是有人捏住他的脸,时灵皱眉要挣脱,却听不耐地低语,“喂,醒醒……”

      “你在发烧。”

      他艰难睁开干涩的眼,窗外的光渗进黑夜里,能模糊看到对方的轮廓。

      那一瞬间时灵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尝试着转头,湿热的头发被人扶开,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缩在男人怀中,自来熟地将脸抵在人家的颈窝里。

      “啊,抱歉,”他慌乱地要后退,却忘了自己右肩有伤,“嘶——”

      “别动。”

      后劲被人揽住阻止他在动作,对方坐起身出了趟房内,再回来时,借着门外的灯光,时灵瞧见他手里拿了个杯子。

      “退烧药。”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指令,时灵大口大口喝下微苦的药之后,将杯子还给他,愧疚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男人却并没有回话的打算,沉默着上床准备继续睡觉。

      时灵却无法忽视发胀的小腹和某个无法言说的地方。

      又或者因为黑夜,因为伤病而格外情绪化,只能用木然的表情掩饰崩溃的内心,他请求道:“对不起……但是,能不能……扶我去上厕所。”

      这一回,黑暗中,他仿佛透过黑暗瞧见男人满脸的不耐。

      大约是怕他尿在床上,在尝试扶着他下床,一分钟左右还没成功后,时灵只觉身体一轻,已经被绕膝抱起。

      竟然是公主抱。

      为了缓解尴尬,时灵默默尝试数台阶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位谢姓青年的臂力他已经有幸见识过了,现在也没有半点勉强,脚步稳健,整整三十四级台阶。

      关于古地球东方建筑风水的讲究,他曾经好奇上网查过,三死四绝,好家伙,这家人两者都占全了。

      胡思乱想的空档,两人来到楼梯间的浴室中,“咔嗒”,堪称古董的乌丝灯泡被点亮,开关拴着细线,线头晃荡擦过时灵的额角。

      他准备道谢,却终于对上一双幽暗的眼。

      ——谢亡将人放下,本带着满心的不耐,就连才九岁的谢谢他也没有这样费心的照顾过。

      青年额前的长发被抚开,稍淡的眉毛趁得这双眼越发出彩,像易碎的琉璃珠子。

      喉结恶意滑动,他打破从楼上到楼下的沉默,热心问道:“愣着做什么,不会穿裤子,也不会脱?”

      …………

      我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柔弱不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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