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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诱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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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亮得格外早,怕被发现,时灵睡得并不安稳,最后一次醒来天色青黒,但已经能朦胧听到农家人起床的动静。
他推了推谢亡的肩膀,低声叫他:“谢亡,我们该走了。”
三人挤一个车板能有多宽敞?两人中间隔了个还睡得很熟的谢谢,一夜没怎么伸展身体,时灵整条腿都有些发麻,谢亡没说什么,想来是不太舒服的。
他跳下车,拉着牛,怎么来的怎么出去,时灵缓过来之后从车上跳下来,“等等。”
昨晚掰断了人家的锁,他本想放枚金币作为赔偿,但考虑市值,还是肉疼得换成了一百默元。
清晨的温度还很凉爽,时灵深吸了口田间空气,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全在克莱默体验过了,如果没有尔罗斯这个危险的定时炸弹在,这样的生活也很惬意。
“你看,这么早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不远处有人在田间走动,手里还拿着锄头,大约是听到牛车的动静,竟然还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里的人比星界热情多了。”时灵忍不住说了句,正想和对方招呼回去,却见那人脚下不稳,咚得直直栽倒在田垄上。
他动作一顿,忙拉了拉根本不感兴趣的谢亡,“那人怎么倒了?”
后者随着他的指的方向看过去,倒在田垄上的人好像动了动,因为天色看不清,时灵问:“你看得到吗?他没事吧?”
刺破薄薄的晨雾,谢亡的目光从对方还在涓涓流血的脖子移到被血染红的前襟,还有抠进泥土里想要撑着起身而颤抖的手臂。
他转过头,“没事,应该是喝醉了,耍酒疯。”
“是吗?”时灵半信半疑,但是因为顾忌着赶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下车。
牛车缓缓走远,田间朦朦胧胧出现一个极快的影子,并不高,像是四脚并用的野兽,但天色掩盖了它的身形,以至于远远看去更像个黑色的大塑料口袋在滚动。
男人恐惧地想要拿锄头防御,但他流了太多血,大脑的眩晕让他只能动动手指头,“嗬……”
他听到自己呛了血后急促的喘息声。
“救……”
眨眼间,那东西已经到了眼前,“咕涌……”
求救的话没有机会出口,血肉被拉扯撕裂和血涌声灌入耳中,剧烈的疼痛一瞬间击碎他的思绪。
“救,唔——”
————
“好甜,你尝尝?”
快出村了,有老婆婆挑了担子去市集卖桃子,时灵买了几个,包里的食物只够三人再吃一顿,要是路上有什么意外不能准时到林勒丽堡,还能顶顶。
小河绕村,他就着河水洗了三个,叫醒谢谢,将小的分给他,大的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谢亡。
小孩儿揉着眼先喝了口水,“这到哪儿了啊?”
“快了。”谢亡咬着甜得发腻的桃子,“看前面的白塔了吗?”
“白塔?”
“被那片林子挡住的吗?”时灵眯眼看了看,天色亮了,隐约一片白色藏在密林后,“能看见塔尖。”
“那是林勒丽堡最大的监狱。”
“是吗?”时灵好奇,“关着什么人?”他想了想,“不对,我听说圣城没有罪犯,怎么会有监狱?”
“那监狱关着的不是别人,”谢亡随手扔掉桃核,洗了手,“关的是我们克莱默最大的圣人。”
时灵一愣,“你的意思……那里面关着的不可能是先知吧?”
谢亡没什么表情,“怎么不可能,这天底下人的祈祷他都听不到,不是被关起来,是什么?”
谢谢吭哧吭哧啃着桃子,“也可能是死了吧。”
这和骂老天爷有什么区别,时灵忍不住对谢谢的家庭教育感到担忧,虽然要讲究科学不迷信,但信念感总要有吧?毕竟神的存在在某一层面来说,和人的道德观念是相关联的,
两口咽下桃肉,时灵敲了下小屁孩儿脑袋,简单教育一番,将第三个桃子掰开去核,喂了大牛,这才悠悠启程。
野外人烟稀少,走走停停,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白塔边的密林附近,拴好牛,三人下车往里走。
明明天色还早,但从林外看去,林中已经暗下来,密密的枝叶错乱交叠,仿佛藏着要吃人的野兽似的,时灵迟疑:“我们要连夜赶过去吗?”
谢亡毫不犹豫:“要过去。”
“可是万一有战遗,”时灵看着谢谢,“你要带两个人,我怕会拖后腿。”
谢亡却看着他,回道:“他不去,我会送他去村里等着。”
不等时灵回答,小孩儿先蹦起来,麻料的浅色短袖衬得他细胳膊细腿儿,头发支棱着,眼睛圆瞪,“你不带我?为什么!?”
“是啊,”时灵直觉不对,愣愣看着他,“为,为什么?”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圣城之内没有犯罪,”谢亡盯着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先知护佑他的信徒,像你这样弱又烂好心的人,就应该呆在那里。”
“但那不是贫民和战遗该呆的地方,”男人的双眼已不知不觉回转为幽深,“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时灵完全愣住,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青年缓了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分别让人难以接受,但谢亡的决定让人没办法反驳。
况且他也没有理由反驳。
“这样啊,”时灵无意识抓紧了背包的肩带,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那就……再麻烦你一次。”
而原本应该吵闹着要在一起的谢谢竟然也没有闹,只是红着眼不说话,这个孩子懂事得吓人,总是在关键时候做最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个,时灵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享受谢谢毫无防备的依赖,也暗自欣喜谢亡的庇护,可到底自己只是个外来客,与他们并没有太深的纠缠。
“那……这些东西,我们要分一分。”他将背包拿下来,“这些钱,除了当初我投资的要拿回来,金币都是用房子换来的,你们拿走吧。”
“以后无论是去哪儿,有这些钱可以做小本买卖,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时灵开玩笑道,低头却收了笑,“但是……千万不要再拿着刀就去抢了。”
谢亡等着他絮絮叨叨分配完,也不说话,伸手将金币抓了大半塞进他的包里,还是那句话,“我要是想要钱,比你容易。”
时灵拿着包,想了想,没有拒绝,他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开始挖坑,“好,那你们的钱就埋在这儿,你送了我再回来拿。”
“谢谢带着这么多钱去陌生人家不安全。”
谢亡看着他埋好钱,在旁边的树上做了标记,又从包里拿出两枚金币给他,“你把这个拿给收留谢谢的那家人,就说等去接谢谢的时候,会好好感谢他们。”
男人蹲下,勾了勾唇,“当我傻子?还是小孩儿?”
“不是,”时灵慢半拍发觉自己瞎操心,“咳,我习惯了。”
谢亡抱起谢谢,留他在原地等着,“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你别乱跑。”
“好。”时灵走近,摸了摸小孩儿发顶,亲了亲他的前额,“乖乖的。”
“哥哥……”从刚才就没说话的小孩儿撅着嘴,天生的大眼睛盛满了泪,一眨便是晶莹的泪珠滚落。
“我舍不得你……”
时灵想说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克莱默大陆地域并不算宽广……他却笑了笑,“等我们都安定好了,我会给你写信。”
话音刚落,谢亡已抱着人消失在原地,时灵一愣,将还想说的话咽回去。
他背好包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靠着,握着手里的枪,全身防备。
密林里另有天地,偶尔扑棱棱的振翅声,小动物窜过草丛。
刚才和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时灵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动静。
“擦擦……”
不远处树丛猛的摇晃,时灵抬头望了望天,转眼好像就暗了不少。
很难想象,不过一林之隔,圣城之内无罪圣洁,而邻城贵族却开着斗兽场,以彩头和战遗供人取乐。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时灵想出去看看,远处传来声音——
“找到了吗?”
时灵一惊,再次往树藤靠近蹲下,数道脚步声踩破干枯树叶,渐渐接近。
“我看着它往前面逃了啊。”
“我也看到了,正常,这灰眼鬼在前面那个村子杀了人,才饱餐一顿,跑得很快,大家小心点。”
“放心吧,家伙都带着呢,只要别走神,一抓一个准儿。”
被掩在树藤之后,视野有限,时灵屏息听见脚步声清晰响起,然后一双深褐皮靴小心翼翼走过。
良久,搜捕战遗的小队远去,时灵悄悄呼出一口气,正要起身,鼻尖一凉。
握着枪的手藏在身后,时灵身体一僵,看着脚前的地面,枯叶上一点、两点,不断滴下来的鲜血很快汇聚成小小一块。
“嗬……”
嘶哑的喘息声在头顶轻轻响起。
青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谢亡教过他,遇到战遗千万别眨眼。
但他没说过,如果战遗倒吊在自己头顶,他要怎么做。
他怕自己一抬头,和战遗四目相对的瞬间,就被撕掉了脑袋。
时灵狠心一闭眼,正要来个鱼死网破,就听一声高喝:
“它在那儿!”
狂吼声震耳欲聋,时灵拔腿往旁边逃,战遗也迅速扑来,时灵顺势回身往后倒去,倒下的瞬间,银枪的共鸣声在耳中“滴”的响起。
然而一道影子更快冲过来,踹飞战遗,将青年捞进怀里,抢下枪连同背包一块儿扔进树藤后的洞中。
慌乱间两人没有了距离,对方柔软的唇蹭在时灵侧脸,警告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