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我们的王,萨尔兰修 ...
-
“在那儿!”
“快,跟上!”
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灵环视四周,林中的人不再掩藏踪迹,个个身背弓箭,手拿弯刀,大略看过去,比刚才的人数多了阵阵三倍。
被谢亡踹飞的战遗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不甘地露出獠牙,威胁地低吼两声,见围捕的人越来越多,迅捷地沿着树梢往远处逃去。
时灵却并没有松懈,眼前这群人的目标很明显已经转移了。
为首的男人带了单边黑色眼罩,衣服没有遮盖住的手臂肌肉勃发,胸前一道狰狞疤痕,浑身上下散发的危险气息绝不是之前他们在星界和白原城遇到的那些流氓可比的。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独眼男人神色奇异,嘴角挂笑,“萨尔兰修,我的老友,好久不见……你最忠诚的信徒已经等你很久了。”
萨尔兰修?时灵抬头看向谢亡,男人向来冷漠的表情不知何时碎裂,从未让人觉得如此凶狠危险,漠然的灰白仿佛沙尘暴一般逐渐侵吞人性。
“谢亡……”他忍不住低声喊。
“萨尔兰修?”独眼身后那群人纷纷握紧武器,冷兵器声撞见时灵耳朵里,那些人或惊异或恐惧,“是那个萨尔兰修?他不是跑了吗?”
“是啊,”独眼咧嘴一笑,“我也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斗兽场的王又回来了?”
时灵下意识轻声重复,什么叫斗兽场的王……
他几乎懵然,什么意思?已经几乎熟练掌握克莱默语的人偷偷在心底暗示自己理解错了。
然而谢亡按住他想要看向那群人的头,再次道:“别动。”
男人身体紧绷着,浑身肌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搏杀而蓄力。
时灵却无法保持冷静,直觉自己犯了大错,小声在他耳边:“我帮你,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
谢亡按住他想要拔枪的动作,“说了,别动。”
双方都如临大敌,一时间谁也没有要主动进攻的意思,直到风来,满林的树叶簌簌作响,压住了按捺不住小动作的人的声音。
“咻————”
勒着时灵腰的手猛地发力,失重感瞬间袭来,他掖着即将出口的心跳声,埋头避开疾速抽来的树枝藤蔓。
以前他从来没看清过谢亡的动作,现在亲身感受总算有几分明白,男人腾出手一把抓住身后射来的箭,箭上绑着鸡蛋大小的液体包,随着谢亡的动作瞬间爆开。
腥甜的味道溅了时灵满脸,他愣愣问:“这是什么?”
“人血。”
抓战遗要用人血?
时灵的思绪如乱发,找不到头又自带不详的预感,哪敢再想下去?他抱着谢亡后颈的手用力交握,“我们,现在去,哪儿去?”
谢亡没有回答,速度越来越快,身后那群人很快被甩开,猛烈的风刮得时灵睁不开眼,直到“砰”的一声,谢亡像是撞上什么东西,强大的力量反弹过来,时灵跌落到地面,他却被弹开几米远。
“你没事吧?!”时灵忙坐起声,瞧见谢亡滚了一圈,浑身沾满树叶。
“没事。”
他慢慢坐起身,踉跄两步站起来,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一触,被什么拦住再也不能接近时灵。
“这,这是什么?”青年懵然,他毫不犹豫朝谢亡走过去,面色焦急,“你过不来?那我们换个方向,我们朝那边走……”
话没说完,已经被对付握着肩膀转了半圈,“你仔细看看,再确认要不要走。”
刚才落地,时灵满心满眼都在担心谢亡,哪里有心情看周围环境,这下被强迫转身,双眼霎时圆睁——
眼前一片开阔,阴暗的密林不再,或近或远全是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纯白无尘的高塔耸立入云霄,纵然夜黑,也能看见塔尖光芒柔和洒下覆盖着其领域内的陆地。
这是谢亡无法进入的地方——圣城林勒丽堡。
时灵抬手描摹那对他来说形同无物的阻挡,“克莱默也有……这是城界,对吗?”
谢亡脸上的血已经干涸,溅入眼中的血液染红了灰白眼球,他握着时灵的手腕,不用说,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为什么?”时灵艰难看向他,问了按捺在心底的问题,“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回尔罗斯,干嘛要和我一起来?”
“你觉得你自己能活着到林勒丽堡?”后者言语间依旧无所谓。
“死了就死了啊,”青年恼火却无法对他发泄,知道真相太晚也是罪过,他破罐子破摔,“到底谁才是烂好人?”
说话间,远处林间亮起火光点点,时灵推搡起谢亡,“他们追来了,你快走!”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追来的箭雨和满地飞溅的人血。
谢亡却半点没有要逃的意思,转身面对搜捕大军,一种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你干什么?”时灵眨了眨眼,不动他的意图,怒气爆发,“快走啊!”
然而男人低头深深嗅了口满地的腥甜,握紧的拳头开始兴奋地发抖,眼里的人血仿佛会动的虫子往里钻,让他四肢百骸同时发痒。
时灵动作一僵,瞧见尖利的犬齿刺破谢亡柔软的嘴唇,细细的血流缓缓而下,“……你怎么了?”
“汪汪——!”
狗叫声传来,紧接着是人声,“就在前面了,大家小心!”
男人握着他的手向旁边用力一拉,时灵没有防备地倒过去,半途被拦腰抱住,他来不及惊呼,肩膀的剧痛反而让他下意识咬牙强忍,“谢,谢亡……你做什么?”
“人血,”后者松口,瞧着被自己咬破的肩膀,鲜血淹过比蜜桃还嫩的血流下,他低头啜饮,含糊解释,“是诱捕战遗的最好手段……”
时灵忍不住挣扎,所有动作被他单手化解。
说着,原本温柔的动作忽然粗暴,他又咬了一口,血液溢流,狰狞的伤口取代了时灵原本被猎狼兽咬伤留下的结疤。
他毫无节制地舔掉所有血液,“你要先让我解渴,我才不会真的发疯。”
火光已经近得照进时灵的双眼,为首的独眼松开手里的狗绳,高大凶恶的猎犬立刻扑来,原本背对他们的谢亡终于动了——
他抬手敲晕面色苍白的人,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堪称温柔地将他推进林勒丽堡的城界中,直到再也碰不到对方一点衣角,这才避开锋利的破风声。
“呜嘤——”
谢亡轻松落地,猎犬被踹到了腹部,灰溜溜躲到了人群后面。
独眼警惕走来,“萨尔兰修,你不逃?”
谢亡舔了舔嘴角,甘甜的滋味萦绕在口,间隔这么久再次饮血,他陶醉得有些飘飘然,“你有什么值得我逃?”
“是,兰修大人从不做逃命之徒,”独眼笑了笑。
“但是你别忘了,搜捕队每个人的武器都抹了冥花树汁,战遗被伤到,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束手就擒。”
“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我劝你往东边逃,那里的守卫并不森严。”
谢亡长喘了口气,问:“你当时也是这么跟九号说的?”
独眼一怔,随即笑了笑,“九号受了伤,战斗力大打折扣,刚好撞到了梅尔大人手里,我也没有想到。”
斗兽场里的战遗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萨尔兰修”这个名字是在尸山里挖出来的。
男人边寒暄,背在身后的手打着暗语,一层一层的信号传递下去。
只听簇簇几声,丛林几个方向忽然蹿出几道黑影,咆哮着向谢亡扑来。
后者面色一变,黑影的速度不是普通人可比,火光一照,他往旁边躲去,这才看清那是四只带了项圈的战遗。
项圈内倒刺扎进战遗的脖子里,以至于他们只要有动作,就有血从伤口中流下,原本就狰狞的面容更加可怖。
“那就让我看看,战无不胜的萨尔兰修,对待你的同类是不是也这么心狠手辣?”独眼后退半步。
男人不为所动,他杀过的战遗还少吗?在斗兽场中想要 活命,什么都要杀。
心脏、脖子、脑袋是最好的攻击点,实在不行,受到血的刺激太大,如同干面包一样将它们撕碎也可以。
哗啦,利爪划烂他单薄的短袖,底下皮肉顿时绽裂,谢亡趁机牵制住对方手臂向身后粗壮树干抡去,于此同时另三只战遗同时冲上来,扒住他受伤的肩膀利齿对准往喉咙咬去。
谢亡不顾疼痛,扯破烂一般将两只战遗从身上撕下,转眼间衣服已经被血染红,拳头毫不留情砸向他们受伤的脖子。
独眼笑着接过手下递来的弓箭,瞄准他,“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谢亡盯着他,声线绷得极紧,仿佛薄薄的刀刃压在磨刀石上,稍有不慎就会割伤手指,“把战遗当作你们赚钱的工具不够,还要训成自己的狗,不要咬到自己吗?”
“怕啊,但是比起被咬一口,牵着战遗过街,多威风啊?”
男人侧头笑看同伴,后颈肉油腻地堆积在一起,“是吧?尤其是这荆棘项圈扎进战遗的脖子里,太痛了,痛到有时候这些发疯的白眼鬼会恢复神智,求我放了他们!哈哈,哈哈哈哈……”
谢亡紧咬着后槽牙,下颌锋利,然而身后一重,最后一只战遗扑了上来,下一秒,带着滚烫温度的剧痛嵌入肩膀,“噗嗤——”,他被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男人握紧滴血的拳头,在对方要撤离的瞬间扣住对方脖子,拉紧刺入血肉的项圈用力一扯。
血线横过两米远,泼洒在树丛间,溅了谢亡满脸,他扔下身首分家的战遗,缓缓抬脚迈向人群。
独眼松开弓弦,浸了冥花树汁的箭射入他还没恢复的肩膀伤口里。
谢亡身形一凝,脚步变慢。
而人群传来低低的欣喜,“射中了!”
“这下好了,能把萨尔兰修抓回去,领主会重重赏我们!”
独眼摸着眼罩,“别慌,再等等……”
砰,男人终于支撑不住倒下,触地瞬间倔强地单手撑着,仿佛困兽犹斗。
四周胆怯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响起,犹豫一瞬,缓缓接近,像是察觉到他再没有反抗能力,一只手握着插在他肩膀的箭,得意忘形道:
“十年前我能抓住你,现在,我还是能抓住你。”
话音未落,却听他好像受到阻碍难以呼吸一般,喉咙里含含糊糊发出几声声响。
半跪着的男人抬起那张占满血的脸,灰白双瞳漠然,嘴角却挂了残忍的笑,他掐着独眼的脖子,说道:“但是十年前我也说过。”
“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