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月光》一颗毛绒绒

29、人生奇遇

　　时灵不解：“怎么了？”

　　谢亡不满地看了看他，将人往身后一塞，“老实点。”

　　牛车上下来一人，见谢亡神色警惕 ，便远远站定，笑了笑：“三位是不是要进尔罗斯？”

　　谢亡只冷冷盯着对方没说话，而后者见状，“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你们，三个人势单力薄，还是不要随便进这吃人的尔罗斯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等到牛车走远，时灵从男人身后走出来，神色若有所思，“他为什么这么说？”

　　冷不防一只手捏住他的腮帮子，谢亡一脸认真，“要不然，你剃光头吧。”

　　“啊，为什么？”时灵见他说完就开始找刀，不由后退，“等等，咱们有话好好说……”

　　谢谢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哥，谢亡说得有道理，你剃吧！”

　　时灵哭笑不得，“但总得告诉我原因吧，太阳这么大，剃光头很容易晒伤的。”

　　这被兄弟二人拉扯着，谢亡终于不耐烦，吐了个“彩头”出来。

　　“什么彩头？”
　　“斗兽场的彩头。”谢亡松开手，按着他的头顶左右看了看，“为了观众的热情，血是最有效的，无论是被战遗还是野兽撕碎，越好看的人越让人兴奋。”

　　时灵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你是说……我？”他摇头，“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谢谢着急解释，“像你这样细胳膊细腿儿的，他们最喜欢你看吓得满场乱逃最后被杀死的场面。”

　　“难不成还能当街抢人？”大脑里立刻反馈相应场面，时灵收了笑，皱眉道，“我们只是过路的。”

　　“过路的最好，城里谁也不认识你，死在这儿也没人会管。”谢亡眼神危险地落在他的头发上，“不然那些彩头哪来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树荫下，黑色的头发长长短短掉了一地。

　　伴随着一声无奈叹息，时灵将长袍抖干净放进包里，转头瞧见抖着肩膀偷乐的谢谢，心里，面上绷着一张脸，“剃花了？”

　　谢亡不答，拿出布巾给他裹起来，“也有圣城朝拜的人会这么打扮，所以如果有人想做什么，也会顾忌先知。”

　　时灵本就长得清秀，头巾一过，那双眼的风采就显出来了，他见谢亡怎么摆弄都不满意，劝道：“我们又不进去，只是绕路，你们太杞人忧天了，大概率上，这些事会发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

　　“什么意思？”

　　“你们想太多的意思，”时灵背上包，喝了几口水，“不过等会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卖刚才他们坐的那种牛车，我们可以买一辆。”

　　“走吧！”

　　托了风林雨的福，那沉甸甸的一袋金子再加上存款，足够他们三个人再买个住处，无忧无虑过个小半辈子。

　　城外没那么热闹，但也有集市，穿过一个小镇，市集就在几个村庄的中间。

　　小贩面前的瓜果蔬菜铺了一地，还有各种新奇玩意儿，讨价还价的人吵吵嚷嚷格外热闹，时灵没多看，买了牛车就准备走，身后吵吵嚷嚷涌来一群气势格外不同的男人。

　　时灵忙一把抱起谢谢往后退，身边一农妇和同伴低声抱怨，“这些战遗什么时候才抓得完？前天我们村的格利老头晚上被杀啦，头被咬下来丢进了猪圈里，那叫一个惨。”

　　“这谁知道，去年那斗兽场里究竟跑出来多少战遗，死了多少人，谁知道？”

　　农妇说着还后怕似的压低声音，却见身侧一青年竖着耳朵听得十分认真，长得也好看，怀里抱着的男娃也虎头虎脑，不由问道：“兄弟，这是你家的孩子？”

　　谢谢乖乖闭嘴装老实，时灵摇头，“这是我弟弟。”

　　“这样啊，不是尔罗斯人吧，怎么就你们俩出来，赶紧回家吧，外头不太平。”

　　时灵回道：“我是路过这里，要去林勒丽堡。”

　　“圣城啊，”农妇见他打扮，点点头，热情嘱咐，“那还是要小心些。”

　　时灵还想再打听点什么，就见路口再次走来一队人，个个身材高大，穿着防卫用的薄甲，最中间四人手里攥着沉重的铁链，铁链交缠捆着一个瘦弱披着斗篷的男人，赤脚走在并不平整的路面上，他嘴上还残留血迹，身上虽然脏得吓人，但一抬头，显眼的灰白双眼还是将人吓了一跳。

　　有人低声道：“哦，又抓到一个……”

　　“让开！让开！”为首的男人冷脸高声喊道，原本骚乱的集市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搜捕队接到消息，说城南发现两只战遗，现在只抓到一只，你们晚上没事别乱走，关好门，不然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时灵低声和身边农妇打听，“大姐，去年跑出来很多战遗吗？”

　　“那可不，听说是斗兽场的奴隶偷了钥匙，打开了整整五个笼子，那一下跑了整整十几个战遗，外头坐着几百个人呢，你想想那场面。”

　　“斗兽场是尔罗斯城的大贵族，梅尔首领开的，负责看守的人那都是从军队里选出的勇士，但是场上那么乱要怎么抓？”

　　“那些场上看戏的人成了彩头，眨眼就被杀死了，也就是几个饿得杀了人就吃的战遗被抓了回去，其他的都跑了。”

　　“可不是，听说最厉害的那只战遗，杀了搜查队的队长跑出城去，这都快一年了，还没有消息呢。”

　　时灵听得出神，别人只以为他吓坏了，连忙安慰两句，“从这里到圣城最多一天的时间，你们两兄弟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就走，没事的。”

　　他点头谢过，拉着牛车往来时的路口走。

　　想要绕过尔罗斯去林勒丽堡，就得穿过城外最大的那片森林，和白原城不同，这里外围还有村民种地，再往里走根本无人看管，就是搜捕队想要进去，也要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命回来。

　　“谢亡？”和谢谢拉着牛车来到约定的地方，远处树林阴暗，时灵没有冒然进去，又喊了两声，“谢亡，你在哪儿？”

　　后背一热，有人无声贴了上来，“在这儿。”

　　刚才在集市里被现场教学，时灵这会儿是满心的凝重，当即被他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挥着拳头打了回去。

　　接着被圆润的包在了对方的手掌里，还轻蔑地捏了两下。

　　两人贴得太近，谢亡睨着他，“下次直接开枪。”

　　时灵扯回手，不乐意道：“开枪干什么？拿你练手？”

　　“我还不想死。”谢亡退了半步，脸上那点欠揍的漫不经心一收，难得正经，“到林勒丽堡之前，我都不会从你后面出现，现在开始，拿枪的时候别手软。”

　　时灵没由来的有些头皮发麻，乖觉点头：“嗯，知道了。”

　　男人问：“怕吗？”

　　青年站在原地，想了想反问：“你怎么老问我怕不怕？”

　　“好了吗？”谢谢拉着牛的牵绳嚷嚷，“你俩磨叽什么，它都不耐烦了。”

　　————

　　乡间两边都是还没成熟的粮食，午后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微风吹来阵阵草香，这种农家特有的宁静让人昏昏欲睡。

　　随着牛车沿着农田边的小路越走越远，三人的紧张情绪也肉眼可见缓和下来。

　　谢谢虽然绝口不提，但是从头到尾的沉默和不耐烦已经是说明了他对这个地方的避讳。

　　时灵猜测，在尔罗斯外的市集上，农妇所说的出逃的战遗，谢亡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是不是最厉害的，他还不敢托大。

　　但如果是，那个梅尔的尔罗斯贵族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时灵甚至隐隐后悔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

　　星界的问题已经解决，就算不留在和平街，谢家兄弟也能在白原城生存下来。

　　他看向眯眼养神的谢亡和睡得小脸通红的谢谢，有些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会在听到自己要来圣城时也跟着要来。

　　明知道危险就在前方，不傻吗？

　　“哞……”老实赶路的大牛停在村口河边叫了一声，时灵收回思绪，跳下车，拉着它喝水喂草。

　　大牛长得憨厚，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时灵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从前在基地，他见过做实验的动物，但从来没见过牛。

　　顺着河道往前，正好能瞧见被树林遮了一半的村庄，大约是流浪在外，看到天色不早，心态难免有些萧索，时灵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的谢亡。

　　“今晚我们住哪儿？”

　　谢亡只说：“天黑进村。”

　　至于住哪儿，他却怎么也不说了。

　　好在包里还有水和肉饼以及驱蚊的泡泡草，填饱肚子，三人靠坐着，时灵心里那点轻愁悄然散去，又觉得乡间黄昏也不错。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天黑，时灵本以为他们会像唐僧化缘一样敲开农家的门。

　　没想到谢亡掰断了人家的门锁，谢谢蹑手蹑脚拉着牛进了牛圈，然后拿出包里的长袍，拍了拍硬车板，气音招呼他——

　　“哥哥，快来睡！”

　　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