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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赖利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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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多眼杂,时灵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靠近谢亡,压低了声音:“我们现在去万乐坊?”
后者侧头看了他一眼,“嗯。”
时灵不知道他的计划,平时两人说正经话的时间极少,这会儿才发现他做事很有自己的章法,时灵有些摸不准,问道:“你真要卖了我吗?”
这话逗得谢亡露出点笑意,瞥了他一眼,“傻的?”
时灵:“……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后脑勺覆上一只手,那只手隔着头巾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是去打探消息。”
万乐坊不远,不讲究灯红酒绿,大白天也出入的人很多。
远远便瞧见有人喝醉了在门口树下打滚,整张脸满是酒色,嘴里不停嚷嚷着什么,身上原本浅色的衬衫沾满了泥。
要进门就得经过他,时灵刻意跨了一步怕踩到酒鬼,没想到喝醉的人十分灵活。
“哎,躲什么啊?”
酒鬼迷眼磨蹭着地面,一手抓住了他的脚腕,“真漂亮……”
时灵被拉得猝不及防差点摔倒,脚腕上那只手在土里扒拉过又摸在脚上,青年暗骂一句用力往后挪了半步,可喝醉的人力气奇大竟然没让他挣脱,时灵想蹲下身,被谢亡拉了一把。
“等等,我……”
“哎哟!”
没等他说完,原本耍赖拉着他的人却一下松了手,谢亡鞋底碾着着他的脚踝过去,顺手捞起时灵,嚣张进了万乐坊。
进了门,里面桌子没坐满,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火辣的女服务员给了份菜单,谢亡随意点了两杯酒,她笑眯眯俯身,好不吝啬展示自己傲人身材:“帅哥,三百默元。”
“……”时灵瞬间肉痛,不情不愿地掏钱,却惹来女服务诧异打量。
“原来是我看走眼了。”两指夹过钱,媚眼又往他的身上抛,时灵愣了愣,女人一摇一摆经过几桌,最后和柜台边的几个同事耳语,另几个男男女女随即看来,竟然都朝时灵搔首弄姿着传情。
时灵忙避开目光,不多时,肩膀被轻轻一碰,他抬头对上一双暗蓝的眼睛,高大的男服务员一身黑色衬衫,语调温柔,“客人,您要的酒。”
“呃,谢谢……”青年回以微笑。
男服务员将酒放到两人面前,这还没完,又放下一只玫瑰,“客人如果哪天想换个口味,随时来找我。”
“咳……”时灵正好奇端起酒来尝味道,闻言一呛,再看谢亡表情,这才明白过来,感情两人的角色从进门以后又巅了个倒。
好在谢亡向来宠辱不惊,被当作金丝雀也没什么所谓,虽然,像他这样强壮的金丝雀实在很少,时灵不知怎么想到他那身肌肉,掩饰地喝了口酒。
角落里终于清净下来,谢亡拿起酒杯靠过来。
“他在二楼。”
“现在还敢风流快活,消息应该没有漏出去。”
时灵回想进门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可利用的消息,不由问:“你怎么知道?”
话刚落下,就见门口一个人忽然摔倒在地,门口接连几人就如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摔在一块儿。
“挤什么挤!?谁啊?”
“妈的,让开!”
“让开让开!”
一个身材高壮的黑脸男人毫不客气挥开门口挡着的人,见实在无法过去,干脆几脚踩在他们背上,大喊:“知留,知留你……”
神色放松的谢亡稍稍坐直了身体,旁边不时有客人或者服务员经过,男人皱眉,忽然起身坐到了时灵的身边。
后者一愣,低声问:“怎么了?”
谢亡却一把揽过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边,一副想要亲密的模样。
时灵身体一僵,下意识要躲开,湿热气息落到皮肤上。
他说:“赖利那个狗杂种,我给扔进兽场了。”
时灵瞬间忘了挣扎,“谁?”
谢亡继续道:“大奥布罗呢?”
——“很生气。”
——“福斯特被杀,赖利成了落水狗,他自导自演了一场衷心的戏码,想借此讨奥布罗的欢心再解决星界那个硬骨头,设计买来那个女娃娃,没想到是小奥布罗倒霉。”
——“我听说,大奥布罗本来对谢亡很有兴趣,毕竟当初星界的审判能从白原城逃回去,也是多亏了他。”
——“干净收拾东西,小奥布罗死了,咱们都别想好过。”
时灵茫然的同时又好像明白了几分,不顾旁人目光,微微侧头,下颌抵在谢亡的脸颊,“你究竟在,你怎么知道?”
后者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勒过细腰,两人交颈相拥,“刚才那个人,是知留的手下,小奥布罗的死传到大奥布罗那儿了。”
“大奥布罗发了话,明天黄昏之前,要他们都死。”
信息量太大,时灵怔然不语,许久抬手拂过谢亡的头,“你,你能听见?”
“能。”
他强自冷静,慢慢梳理自己得到的信息,敏锐地挑出其中一挑,“你救过星界上一任审判?”
“巧合。”谢亡解释,“我带着谢谢进星界的时候被那群人误认是审判的同伴,他们想杀人灭口。”
低声说着话,却听谢亡忽然皱眉沉默,时灵有些心慌,“怎么了?”
他拉着时灵起身,“跟我走。”
青年踉跄两步,脸色微变,“出事了对不对?”
————
白原城的将丛林围了起来,以最生态的方法圈养了一群凶猛的野兽。
有专门花钱来买的,也有喜欢刺激亲自动手的,时灵来过这儿,到克莱默的那天他们就降落在荒原中央。
后来时灵想了很多,到今天事实验证他的猜想,如果不是因为野兽吃人十分寻常,那么当初时灵他们在克莱默着陆,带着武器的肯不会在短时间内被猎狼兽盯上,接着被分而食之。
“两位跟我来。”兽场外的看守拿着弓箭,“围栏虽然修得很远,但如果是客人想亲自来,还是靠近正门的位置比较安全。”
“是吗?”时灵同他搭话,“为什么?”
“因为这边人多,有什么事喊一声,大家都能听见。”看守殷勤走到他身边,“注意脚下,可别摔了。”
“要不要我陪着您进去?”时灵出手大方,举手投足都和一般贫民不同,那看守还想捞油水,“这里头的东西都是放养,从没有人投喂吃的,凶得很。”
“不用,我有护卫就行了。”时灵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半步的谢亡,矜持地表演着一位贵族,“劳烦你给我们开门就好。”
“好,有什么事,您就喊一声。”
缠绕的铁链解锁,大门被缓缓拉开,两人各拿刀和箭进入兽场。
沿着行人痕迹最多的小路往里走,一开始头顶尚且开阔,越往里走,树林越密,周遭也越寂静。
间或两声鸟鸣,谢亡走在前面,时灵握紧刀,轻声道:“太安静了,有点不对。”
“嗯,”谢亡回应他,“离得不远了。”
外头还是炎炎夏日,密林里却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时灵谨慎踩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既要注意周围,还要担心踩到蛇。
谢亡忽然停下。
“怎么了?”时灵低头看去,只见他裤腿处很明显一块湿润,往旁一扫,小腿高的杂草上尚未凝结的红色血液正顺着枝干刚下流。
不管是谁的血,好歹有了个模糊的方向。
两人跟着血迹追去,谢亡越走越快,一路劈砍横来的树枝,时灵跟得吃力,但咬牙没说话,大约这样走了十几分钟,一阵风吹来,带着时灵熟悉的腥臭味道。
“等等。”
他忙叫住谢亡,不想余光一花,一道闪电般的影子猛地从林间扑来。
时灵下意识挥刀,谢亡比他更快,几乎在那只花豹呲牙的瞬间砍在它的肩头。
砰的闷响,这只矫健的野兽滚入林中,而原本寂静的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呜嘤——”
乍看之下,十几只毛色黑黄交加的食肉动物从茂密的杂草间走出,“呜嘤——”
叫声并不如别的动物具有威吓性,然而花豹却十分忌惮,挣扎着爬上了就近的一颗树上,喘着粗气观望。
谢亡背对着他,“你的枪呢?”
时灵回道:“带着。”
“扶好了。”回答的同时,谢亡毫不犹豫转身,单手抱着他的小腿,青筋暴起的瞬间将人托起,时灵顺势攀上一根粗壮树杈。
也就是这么一瞬,对面的野兽大概以为他们都想上树逃生,全都发力扑来,直奔谢亡喉咙而去。
时灵坐在高处,提枪解决掉后面几只之后,谢亡更是一挥手就解决吊一只,这群打配合战的动物终于察觉到危险,开始夹着尾巴往后退。
形势一边倒。
“救我!救我!”西侧树丛后突然冒出个人影来,一身狰狞的伤口,脚步蹒跚,仿佛见着亲人一样向谢亡两人跑来。
时灵警惕地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将枪口对准他,待到人走进了,刨除那脸上的血和狰狞伤口,这不是和他们打了多次交道的赖利吗?
“站住,”银枪瞄准他脚边的地面。
谢亡握着滴血的刀缓缓走近,问:“孩子呢?”
赖利高举双手,满脸惊恐,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被撕掉皮肉露出内里森森白骨,“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儿,你们救我出去,救我出去,我就带你们去找孩子。”
“你先说她在哪儿?”
赖利咽了口唾沫,看着地面,“我,我把她藏到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要是你们不救我,她也活不了。”
时灵沉默半晌,谢亡审视着低声答应,转身要接他下来,然而另有东西比青年动作更快,“咚”的一声,错过谢亡张开的双臂,直挺挺扎进草丛中。
不等两人反映,赖利瞬间脸色及其难看,似哭似怕,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时灵的视线转而凝住,死死盯着那脏兮兮的白色布料,谢亡将人翻过来,小姑娘裙子已经破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算,最醒目的是喉咙上还在流血的窟窿。
野兽捕食,最先咬断猎物的脖子。
太阳穴两侧紧绷着,时灵颤抖着举枪瞄准远处动静不平的地方,谢亡就这么走过去,一把掐住赖利的脖子,如同掐一只死狗,将人拖进草丛中。
“呜嘤——”
“不,别把我扔在这里,你杀了我,求你,我不想被吃掉,我不想——啊!!!!!!求你!!!!”
谢亡提着人一抡,后者飞入草丛的瞬间,那没有走远的十几只野物瞬间扑来。
凄厉的喊声戛然而止,谢亡缓缓返回,一把将小玫瑰抱起,裹进袍子里。
时灵从树上跳下,脚踝一痛,他轻轻皱了皱眉,“走吧,先出去。”
这件事每一环都有人消失,奥布罗手下追杀审判被谢亡杀死,审判却死在福斯特手上,而福斯特因为一栋房子又死在谢亡手里,赖利窥得厉害,想拿下谢亡做垫脚石和战利品,最终死在兽笼之中。
最无辜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不知该是何种的恐惧。
两人没有回大门口,而是沿着兽场围栏往前,从断口处偷偷离开。
时灵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灼烧,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一路沉默不语的谢亡:“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回去接谢谢。”
“然后呢?”
“杀了奥布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