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月光》一颗毛绒绒

22、轮到我教你了

　　时灵缓缓后退，默默计算着两者之间的安全距离，直到脚后跟抵上什么东西退无可退，才强自定下心来。

　　这次一定要瞄准。

　　后颈微热，腰间一紧。

　　无声袭来的力量叫时灵悚然，他下意识要转身反抗，这次下巴也被钳制住。

　　“慌什么？时灵老师，现在轮到我教你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从背后揽过青年的腰，“面对战遗，绝对不能眨眼。”

　　耳内嗡鸣刺得时灵泛晕，骤然放松后过快心跳依旧压过呼吸的节奏，他迟钝地反问：“……为什么？”

　　这回不叫谢亡回答，面前灰影一闪，下一秒已经和时灵仅一步之遥。

　　他脑子瞬间发麻，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面前这只灰眼鬼半张着嘴，灰白的眼珠几乎和眼白混在一起，血和着涎水不停淌下，利爪在半空留下残影朝他扑来。

　　“砰！”

　　手不用自主动了，求生意识驱动身体，在最后一瞬射击，能量弹轻而易举穿破它的头骨，而后在内部爆炸，灰眼鬼的脑袋像被砸破的西瓜，顷刻间硬的软的碎裂飞溅。

　　时灵闭眼，被揽着转了一圈，闷头撞进谢亡的怀里，只后背一阵腥臭湿热，原来战遗竟然不是冰冷的生物。

　　“战遗的速度不是普通人可以达到的，”谢亡还有兴致和他解释，“距离太近虽然危险，但却是能杀它的最好时机。”

　　“记住了？”

　　“记，记住了。”

　　时灵软着脚转身，借着光看清周围环境，除了两具尸体，还有两个几乎吓晕过去的打手因为受伤没办法逃走，三只猛兽早已不见踪影，除此之外，只剩一只小孩的鞋子被孤零零仍在地上。

　　“小玫瑰呢？”

　　“被带走了。”

　　时灵心里一沉，两人同时看向地面小奥布罗的尸体，“我和他约好了明天黄昏之前的谈判，现在人死了，会怎么样？”

　　“听说奥布罗兄弟的感情很好。”

　　谢亡不说话，“所以？”

　　时灵摇头，“我担心大奥布罗会迁怒到小玫瑰身上。”

　　“但前提是他能知道这件事，赖利他们一定会瞒下消息。”

　　“也对，”时灵稍稍放心，“要是大奥布罗知道，他们都活不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谢一个人在家，先回去。”

　　仿佛并没有察觉对方的情绪，听到这句话之后，谢亡拉着人的手腕就往回走，不提他入夜后还敢单独出门的大胆行径。

　　不知过了多久，慢下来的脚步将树林枯叶踩得簌簌作响，手腕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密林尽头终于照进来一片光亮，街道上没有行人，时灵抬手挣了挣，“谢亡，你先放开我。”

　　后者依言放开，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对方的鼻尖。

　　随即游离到他耳际。

　　黑暗不能阻止他视物，却始终不如在灯光下看得清楚，漂亮的眼，薄薄的唇，嘴角还有一颗浅淡的痣。

　　谢亡捏住他因为剪掉头发而完全暴露在外的耳垂，锋利的嘴角轻轻一牵，“谁干的？”

　　时灵轻轻偏头，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头上，脑门剪得挺利落，后脑勺看不见，他随意剪了几刀，要求很低。

　　“我自己剪的……不热就行。”大概是察觉到男人肉眼可见的不满，他张了张口，没告诉他家里还有惊喜等着。

　　回到小饭馆，整条街都已经安静下来，谢谢等在家门口，见了两人，虽然发型不羁，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乖巧。

　　“哥哥，小玫瑰呢？”

　　谢亡的目光在他头上打旋，神色几乎微妙，时灵顿了顿，没将在林子发生的事告诉他，说：“和他们约好了，明天在城外见，不过他们说，要拿这栋房子才能换小玫瑰回来，我怕他对小玫瑰不利，就说要和你们先商量……”

　　谢谢忙点头，“我，我愿意，不就是房子吗！”

　　谢亡懒懒开口：“无所谓。”

　　时灵其实挺舍不得，还是笑道：“那明天随机应变，房子的问题，我就是先口头答应，不用做这么坏的打算。”

　　“嗯，浴室里有你们的衣服，”谢谢转身就往楼上走，“你们洗了澡也早点睡。”

　　两人身上都有很浓的腥臭味，时灵看向谢挽，神色温和，“你先去洗澡吧。”

　　男人没和他客气，时灵挑了张凳子坐下，谢谢又从楼梯扶手下伸出脑袋，“哥哥，你们受伤了吗？”

　　“没有，有他在，我们怎么会受伤？”时灵朝洗手间抬了抬下巴，言语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

　　“那就好，不过没有房子，我们要去哪儿呢？”谢谢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些担心地问道。

　　时灵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星界的人，去哪儿都可以。”

　　“对噢，我们也不是星界的人。”小孩子最容易被宽慰，神色稍稍放松，“哥哥，你想去哪儿？”

　　青年想了想，笑：“去林勒丽堡，我想去圣城看看。”

　　两人没说几句，洗手间的门被一把拉开，谢亡顶着湿漉漉的发出来，只穿了条薄睡裤，随意瞟了他一眼，慢悠悠上了楼。

　　时灵怀疑他只是打开水将自己淋湿就出来了，但也不再耽误，快速洗完澡，将头发擦得半干，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没想到小孩儿端了个板凳在门口等他，“哥哥，你今晚和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啊？”青年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识，过了明天，三人可能就无家可归了，这最后一夜……

　　“好。”回答之后，他有些犹豫地跟着进了房间，男人在床边擦着头发，也可能是故意腾位置让他先上床。

　　时灵没再多此一举征求他的同意，沉默着上了床。

　　刚躺好，谢亡随手扔掉毛巾，“啪”地拉灭电灯。

　　谢谢睡在他身边，“哥哥，你为什么想去林勒丽堡啊？”

　　时灵说了个全克莱默通用的理由，“因为我想去看看先知长什么样，不是说他会魔法吗？”

　　“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先知，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年纪多大，”谢谢习惯性得挨着他，不顾大夏天的热度，“而且大家都说，我们尊敬爱戴先知，他却不爱他的信徒，也从来不会听我们的祈祷，所以每天才有那么多人死掉。”

　　时灵不禁问道：“从来没有吗？”

　　“嗯，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谁说过先知显灵。”谢谢说道，“如果真的见到先知，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

　　时灵若有所思地点头，“嗯，那如果我见到先知，也帮你问问他。”

　　说完，他犹豫地侧头看了看身侧的人，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轮廓，“谢亡，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亡动了动，两人手臂短暂地贴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问题会落到自己身上，只听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是真的在思考，然后回答：“没有。”

　　“没有？”

　　“嗯，去哪儿都一样。”

　　谢谢撑坐起来，伸手去摸他，“那我们和哥哥一起去林勒丽堡吧，怎么样？”

　　谢亡不说话的时候常给人感觉很丧，可一旦触及他某个点，人又会突然活过来一般，时灵早已习惯这一切，默默躺在中间没说话。

　　只听对方懒洋洋回道：“为什么？”

　　“反正你又没地方去，我们一起人多热闹啊。”

　　“不喜欢热闹。”

　　“那……”小孩儿一噎，“可是哥哥一个人去林勒丽堡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用得着你操心？”

　　时灵忍不住想插话，却听谢亡又道：“去林勒丽堡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谢谢往前一扑，压在时灵胸膛上，伸手去摸谢亡的脸，“你没骗我？”

　　“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男人任他动作，“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谢亡拖声带调，“求我，求我就答应你。”

　　时灵敏锐地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身体一僵，而后沉默着往后退，就差没朝谢亡脸上扔一句：痴心妄想！

　　他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道：“没关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就算分开，以后也肯定会有再见的时候。”

　　小孩儿胳膊往内一扭，不说话了。

　　卧室里沉默良久，一道清晰的吸鼻子的声音想起。

　　时灵：“……谢谢？”

　　小孩儿瓮声瓮气坐起来，爬到谢亡胸口敦实一坐，“求你。”

　　谢亡闷哼一声，大约是良知尚未泯灭，终于说了两句软话，承诺愿意和时灵一起去圣城，谢谢勉强得意地一哼。

　　睡前夜话圆满结束，时灵听着身侧呼吸平稳也来了困意，他翻身朝内，意识渐渐远去之时，后劲忽然一热，原本闭合的眼瞬间睁开。

　　那是谢亡的掌心温度。

　　不仅如此，身后的人挨近过来，湿热呼吸打在颈边，时灵眨了眨眼，小声叫道：“谢亡？”

　　身后人毫无反应。

　　看来是睡着了。

　　他有些发愁，往前挪了挪，身后热度如影随形，可要是翻身将人叫醒，总不能说是因为人家贴自己太近不舒服？明明是他主动过来睡的。

　　而且谢亡潜意识说不定以为自己贴着谢谢。

　　月光曲折地照在床尾，时灵纠结许久，终于说服自己就这么睡觉后，不太情愿地闭上了眼。

　　贴于发尾处的五指这才伺机，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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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蒙蒙亮，小饭馆挂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时灵将谢谢抱到克里斯家里，和谢亡出了和平街。沿着昨日的轨迹，两人先一步追进了白原城。

　　白原和星界区别不大，只是在两人在闹市短暂停留，这里来来往往许多旅人，有很大一部分竟然和那日澜星的打扮相似，大大的帽兜遮了半张脸，叫人看不出面貌。

　　时灵正担心被认出来的问题，便买了两件，叫谢亡套上后这才往沿路打听的方向去。

　　闹市人流聚集，穿过之后，街道逐渐安静下来，四处打量也越来越多。

　　时灵忍不住往谢亡身上靠，“我们被认出来了吗？”

　　后者看了眼他露在外面的脸，淡红的唇自带笑弧，太打眼了，“没有。”

　　“那为什么？”

　　谢亡没说话，抬手揽过时灵的腰，“没事，别管。”

　　说罢，抬眼看向四周目光，直到各个方向扛不住这样沉默地威胁，这才继续往前走。

　　白原荒野因为野兽凶猛而让人避走，大奥布罗却以此起家，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穿街过巷后，逐渐能在街角看见摆在屋檐下的兽笼，偶尔还有被关到瘦骨嶙峋但依旧眼冒凶光的动物。

　　时灵打量着，不经意和街口穿着黑背心的男人对上眼神，他脚边拴着着一只类似鬣狗的杂毛动物，对方漫不经心的眼神一凝，走下台阶拦住了两人的路。

　　他问：“卖吗？”

　　这话是对着谢亡说的，后者反问：“卖什么？”

　　“当然是人。”男人朝时灵抬了抬下巴，“我拿我的狗和你换，你可以看看它的成色，是最上等的狩猎帮手。”

　　谢亡握着时灵的手腕，“那你要他做什么？”

　　“带到尔罗斯去卖啊。”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三人同时抬头，二楼斜靠着一个卷发男人，“尔罗斯的百灵兽场里养着斗兽用的各种野物，大贵族养着许多美人，专门在斗兽之前给观众们助兴。”

　　“你手上这位，今天还活生生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血淋淋的，被斗兽撕成碎片。”那人笑道，“不过美人确实能值不少钱，你就和他换一条狗，亏了。”

　　黑背心男人低骂一声晦气，转身拉着狗就走。

　　时灵微微低头，助兴的美人，所以小玫瑰被卖之后的去处就明了了。

　　“那我要是想卖个更好的价钱，”谢亡将人往身边一揽，“应该去哪儿？”

　　“万乐坊，小奥布罗的手下知留的老巢，你去找他，准能卖个好价钱。”

　　谢亡抬手，粗糙的指腹往时灵下巴一挑，“那就去万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