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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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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风波过后,小饭馆又恢复往日的热闹,时灵小课堂也重新按时开课。
昨晚谢亡烤好的鱼干,他特地给孩子们留了一份起来,甜辣口味加上柠檬酱,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可乐,完美中夹杂了那么一丝缺憾。
“老师!”
石头从外头冲过来,像个小炮仗一样扎进他的怀里,撞得时灵一踉跄。
可可是大姑娘,亲近地喊了声老师,便坐到了自己的老位置。
谢谢从外头牵了个小孩儿进来,“哥哥,这是六毛,住在街口,能不能和咱们一块儿学?”
“老师好,我是六毛。”
时灵能有什么不同意,小孩儿怯生生的模样,比谢谢还瘦,头发发黄,稀疏地贴着脑门儿,看着可怜巴巴的。
“坐吧,”他笑了笑,“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
几个小孩儿排排坐好,原本该多了一个六毛,座位却刚刚好,时灵朝窗外看了一眼。
“对了,小玫瑰呢?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过来?”
小玫瑰的父母死得早,所以她从小就跟叔叔婶婶,因为胡大发的原因,自打开始在时灵这儿上课以后,更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的。
可可回道:“我早上去找她了,丁婶婶说,外婆来带她回乡下去了,最近应该都不会来了吧。”
“她外婆?”谢谢皱了皱鼻子,“不是说当初她爸妈去世之后,她外婆家向丁婶婶要了笔钱,就再也没来过了吗?怎么突然就来了。”
了解状况,时灵结束对话,道:“那咱们先上课吧,小玫瑰这份材料就暂时给六毛用,下次我补给她一份新的,等会儿我去小玫瑰家里看看。”
和之前学识字不同,这节课教的是算数,课程持续到了傍晚,家长们开始招呼毛崽子们吃饭了,小饭馆才逐渐冷清下来。
只是谢谢明显心不在焉,吃晚饭也有一口没一口。
时灵心知肚明,谢亡却不懂,甚至嘲讽:“大头儿子,吃饭。”
“……滚!”谢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才憋闷地靠着时灵的肩膀,“哥哥,小玫瑰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不会有事的。”后者想了想,“你吃快点,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嗯,好,”谢谢一口答应,总算露出个笑脸,又解释,“主要是老王八太可恶,不然我才不管她。”
时灵好笑:“嗯,我懂,我懂。”
来这儿这么久,除了当初去柯兰多家道谢,时灵还是第一次登邻居家的门,想到胡大发的模样,心里还有些好奇,这赌鬼家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出了院门,谢谢拉着他的手,两人拐进右手边的巷口,时灵一直知道和平街是贫民窟,但没想到,还有地方会破烂成这样。
远远便瞧见各种各样的废旧物品堆满了院子,没有好好规整过,像是个小型垃圾场,味道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走到门口没进去,“丁婶,丁婶?”
堆成小山的塑料瓶后面冒出个人来,妇人围着围裙,头发松松垮垮绑在脑后,因为年纪而突出的眼袋、无声的双眼显得整个人十分憔悴,她歪着身子看他们,“哟,是时小老板啊,你们怎么来啦?”
时灵这才惊觉,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她了,“是这样的,今天小玫瑰没来上课,我想问问,她怎么了?”
女人低头哦了一声,语气木讷,“……她外婆接她回去住几天。”
谢谢绕过一堆废品,走到她面前,“那小玫瑰什么时候回来啊?”
丁婶蹲下身,将新捡回来的一麻袋东西倒出来埋头整理,“不清楚,那么久没见了,小玫瑰可能会多待几天吧。”
她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谢谢更放不下心,追问道:“那她外婆家在——”
身后两声轻响,余光里迅速飞来一个黑色物体,时灵下意识侧身躲过,身前落下一个油桶。
回头一看,胡大发收回脚,脚边全是这样油乎乎的东西。
“哟!时老板怎么来了?”
他嫌恶地看了看鞋,“注意点,别弄脏你的衣服。”
时灵没来得及说什么,谢谢忙跑到他身边,像条衷心的小狗崽愤怒地吠叫,“用不着你担心!”
胡大发歪着嘴笑,“巧了,我自家的孩子也用不上别人担心。”
时灵不愿意多和他假意客套,拉着谢谢要走,走之前看了眼还在忙碌的丁婶,多说了一句,“我过来只是想问问小玫瑰什么时候回来上课,您也不清楚的话就算了……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回答他的是胡大发一声刻薄的冷笑。
两人离开垃圾堆一般的胡家,出了巷口,谢谢还在低声怒骂,时灵却拉住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前者不解。
“谢谢,你刚才离丁婶近,有看出什么不对吗?”
“不对?”小孩儿想了想,“她脸上伤,估计又被胡大发打了吧。”
“又被打?”
“嗯,你知道的,那老王八一输钱就打人。”
时灵闻言皱眉,见谢谢仰头看他,下意识敛过眼底忧色,揉了把小孩儿的后脑勺,“嗯,先回家吧。”
星界的审判新官上任三把火,夜里也有城卫警值守,再加上最近小饭馆不太平,谢亡老老实实在家呆了几天,没有趁夜乱窜。
回去后,谢谢自己收拾了东西在楼下洗澡,时灵锁了门,沿着浓郁的泡泡草的味道,从楼梯上了天台。
再牛的大佬也怕蚊子咬,男人躺在楼顶边缘,身侧是时灵早上洗好的床单,夜风凉爽,青年挨过去席地而坐,抬头望天,良久:“……星星真美。”
这样的感叹换来谢亡不咸不淡一眼,他有些不好意思,回忆道:“不过我看过更美的。”
无边宇宙中,只有光芒和黑暗,这样心无旁骛的感受星空,时灵没办法和他描述。
然而这些都勾不起谢亡的兴趣,只听见耳畔嗡嗡声盘旋两周渐渐远去,时灵凭借非凡的视力预判了这声音的轨迹。
“啪!”
男人的注意力终于被他分去一大半,青年无辜举起手,干笑一声,“你手上有蚊子。”
他吝啬回了个“眼睛不错”。
时灵没话找话,“咳,谢谢是你的亲弟弟吗?”
“不是,捡的。”
“从哪儿捡的?”
“问这么清楚?”谢亡侧头看他,“你也想捡一个?我白送给你。”
时灵笑了,“谢谢就是喜欢和你斗嘴,真要让他跟我走,恐怕得哭晕过去。”
说着,他顿了顿,“听说当初拿到房子之后,小玫瑰被胡大发快打死了,也没钱治病,所以你才卖了房子里值钱的东西,救了她一命。”
“就没有半点舍不得吗?”
谢亡双手枕在脑后,姿势不变,“有什么舍不得的?”
“没有人不爱钱吧?”时灵困惑,“为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因为我想要钱的话,和要你的命一样容易。”
时灵不得不承认:“…………”
谢亡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身侧青年,他能闻到他身上出了干净的衣服味道,还有被体温熨开后独特的淡香,还能在黑暗中看清微颤的睫毛。
除此之外,他神色犹豫,张口欲言又止,看得谢亡不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时灵低咳一声,“我刚才去了胡大发家里,丁婶又被打了,我怀疑小玫瑰没有跟着她外婆去乡下,你能不能……打听一下?”
他解释:“胡大发要是输了没钱还,我担心他把主意打到小玫瑰身上。”
见他无动于衷,时灵硬着头皮继续,“她也是谢谢的好朋友,如果出事,谢谢也会伤心的,而且她还那么小,也应该和其他孩子一样,有长大的权利。”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忙,查一查是不是胡大发把小玫瑰带走了。”
这么一串碎碎念下来,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正要再说,被昏暗中伸过来的一只手捂住了嘴。
不仅捂住了嘴,还遮了他大半张脸,时灵偏头要挣开,贴着脸的手指却沿着皮肤往下。
谢亡似乎对脖子格外青睐,好在这回只停留一秒,就往上,钳住他的下颚。
“你有什么好处给我?”
时灵推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不过语调依旧诚恳:“你想要什么好处?”
谢亡沉吟半晌,淡定起身:“欠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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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事压在心底,若没宣扬还好,可时灵大张旗鼓去胡家走了一趟,又郑重其事请谢亡帮忙,他不免来来回回琢磨,什么睡着的不知道,只是倏然惊醒,床侧半边窗帘被风吹得鼓起。
他瞧见床沿边落了双沾满泥的芭蕾鞋。
“哥哥,哥哥?!”
耳边忽然一声响亮的招呼,时灵吓得后退半步,谢谢叹了口气,“哥哥,你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
时灵将洗好的碗盘子放进碗橱里,累得捶腰,之前没想到打扫厨房这一亩三分地这么累,看来谢亡比他想象的要贤惠。
“哥哥,谢亡去哪儿了?你干嘛帮他做事啊?”
“出去好一会儿了,”时灵有求于人,自然要殷勤一点,“你哥有事。”
“哼,他就是想偷懒。”
“真没有。”时灵说着,转头瞧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持续发出不爽的哼唧,手却很勤快地帮着扫地,他好笑摇头,“别抱怨了,弄完我给你剪头发。”
小孩儿的发质十分有骨气,目测接近四厘米,还有条不紊地直愣愣往长了生长,不用摩擦就有静电效果。
远远看去,活像个长了四肢的大毛栗子。
谢谢自然乐意,不用花钱能办的事他都乐意。
午后炎热,两人帮了小板凳在檐下,谢谢捧着镜子,时灵提着一撮头发,拿着剪刀比划,“剪这么多?”
“嗯,就这么多。”
时灵大概设想了一下,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他最大的优点除了记性好就是有耐心,蚂蚁搬家似的,半天理掉浅浅一层,看起来还像模像样。
“哈秋!”
逆风吹了两根发丝进鼻子,时灵急急要移开剪刀,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与此同时想起剪刀“咔嚓”一声,“…………”
半小时的成果付之一炬。
谢谢无知无觉,头顶酥麻昏昏欲睡,只觉得这是另一种享受。
身后时灵犹豫半晌,谋划出了新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夏虫也鸣金收兵,时灵终于推了一把早已闭眼的小孩儿,满意道:“好了。”
谢谢捧着镜子一瞧,直眉楞眼,“哥哥,这是什么发型?”
时灵清了清嗓子,“这是,莫西干头的改良版,克莱默城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十分喜欢这种发型。”
小孩儿狐疑,又照了半天镜子,最后竟然点头承认了时灵的手艺。
青年心虚一笑,坐下来舒缓腰部酸疼,谢谢还在一旁自我欣赏,看得时灵不由自信起来,难道他竟然还有做tony的天分?
于是自信达到心前所未有的高度——“谢谢,你把镜子拿过来借我照照,我顺便把我的头发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