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月光》一颗毛绒绒

19、星界审判

　　你刚才说，这是婚书？

　　嗯，青年抬手指了指纸张最下面，修长食指竟然还套着一枚镶着翡翠的金戒指，“佩陈，金南，应该是夫妇俩的名字，还有这儿，那是先知对有情人的祝福。”

　　时灵本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却过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是一串模糊的克莱默字符，但太过生僻久远，他并不认识。

　　“时老板，我听他们说，你很有学问，”澜星说话的模样很认真，“我喜欢有学问的人，我们能做个朋友吗？”

　　显然，这位新来的不懂什么叫含蓄，不光是说话风格，就连他看人的目光也一样直白。

　　还好时灵不是个大姑娘，不然恐怕扛不住。

　　“当然可以，”时灵笑道，“不过，澜星，你是打算在星界常住吗？”

　　“没有意外的话，会呆很多年。”后者回答，“所以想先了解了解这里，听你上课时提起克莱默很熟悉的样子，你去过那里吗？”

　　“嗯，”时灵坦然地点了点头，说话半真半假，“不过我父母去世之后，那里也没有亲人了，刚好谢谢他们打算在星界落脚，我身上有存款，就跟了过来。”

　　“不觉得可惜？”

　　“我这个人不擅长交朋友，在克莱默也寂寞。”

　　时灵见他有畅谈的意思，干脆将人请到室内，泡了壶薄荷茶，“坐下说吧。”

　　澜星道了声谢，又问：“那如果抛开这一层的关系，你是喜欢克莱默，还是星界？”

　　时灵脱口而出：“当然是星界。”

　　说完他才惊异于自己的毫不犹豫，换做之前，他的答案未必是这个。

　　“为什么？”澜星困惑，“既然你说克莱默被焰灰审判治理的很好，在那里生活至少比这里安全，也更富裕。”

　　问题抛给时灵，他也不禁沉思，对啊，为什么？

　　没有人的思考是静态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空旷的大厅，又落在窗外那一片月光花上。

　　许久，时灵回答道：“因为这里不仅是星界，还是许多人的乌托邦。”

　　“包括杀人放火的罪犯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杀人放火。”时灵想了想，将文斋老伯一家人的事说给他听，“如果是在克莱默，不需要时刻暴力反抗，就会有人主持公道。但在这里没有，一味的当好人没用，好人也要学会蛮不讲理，霸道，逞凶斗恶，因为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说完，时灵喝了口茶，等着对方回应，哪只澜星专注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竟然露出个笑脸来，“时灵，我喜欢听你说话。”

　　那双浅金的眸子浸了水一般，趁得青年整个人干净得过了头。

　　时灵也不由看呆，半晌，自己回过神来，尴尬地转移话题，“谢谢，不过，你为什么总是包着头，不热吗？”

　　“不热，我身上很凉，但既然我们是朋友，”说着，他解开固定在肩头的扣子，“我就不能瞒你。”

　　随着青年解开头巾的动作，时灵脸上不由露出惊异表情，那被头巾掩盖住的是一头灰色的头发，极其少见，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时灵从未见过这样的发色，他不是刚来时那样无知了，他知道这样的颜色意味着什么。

　　战遗如果生活在慈恩城内，除了他们天生的战斗能力，其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一旦离开慈恩城，深在灵魂的烙印就会越来越明显，直至暴露在众人眼下。

　　浅灰的发色和瞳色，是失去理智的战遗一族最典型的特征。

　　“你是……”

　　澜星摇头，“我不是战遗，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我生来就是这样，战遗的眼睛头发都是灰色的，而且他们发疯、吃人，我看起来像吗？”

　　“确实不像。”青年沉思，迟疑地点头 ，“是我大惊小怪了。”

　　“不过既然知道这个，”时灵指了指他手上的戒指，“那财不外露的规矩，你不懂？”

　　澜星低头转了转黄金戒指，又懵懂起来，“这个吗？”

　　“不然呢，就差没往身上挂个’快来’抢我的牌子了。”

　　澜星勾了勾唇，“可是我还有很多，不然，这个送你好了。”

　　说着，他真将戒指取下来递给时灵，“就当是给我在星界第一个朋友的礼物。”

　　“这怎么行，”时灵真没想到三言两语竟然能忽悠到一枚金戒指，“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澜星却不这么认为，“可你也请我喝了薄荷茶，前几天我来吃饭，你也请我喝了果汁，都没有收钱，不管价钱多少，心意是一样的。”

　　“那你也可以请我喝水吃饭。”时灵将戒指推回去，“而且，戒指可不能随便送人，意义重大。”

　　“是吗？”

　　“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行。”时灵接着忽悠，“你送给我，大家会误会的。”

　　“……好吧，”青年果真信了，同样颜色发淡的睫毛轻扫，“那等我安顿下来，就请你吃饭喝茶。”

　　后者温和浅笑，“好，我一定去。”

　　澜星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时灵便将他送出去，青年不仅头上戴着头巾，身上穿着也如僧衣，虽然两人已经是朋友，但真实身份并没有透露，时灵暗自猜测这人会不会是个有钱的修行者。

　　刚到门口，路边经过几个年轻人。

　　“听说了吗，有新的审判要来了。”

　　“是啊，快一点了吧，不知道会来个怎么样的人。”

　　澜星闻言驻足回头，“阿灵，你希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灵眸光微动，“是个厉害的好人。”

　　话出口，对方却沉思着离去，“好人吗？”

　　时灵回想刚才路人口中审判，不由望着那在风中浮动的雪白袍角，直到澜星转角被人一撞，他倏地回神，下意识担心青年会和人起冲突，却不想撞到他的人露出半张脸，锋利的下颌角紧绷，懒洋洋的雄狮头一回露出想要进攻的神色。

　　时灵下意识踏出一步，高高挥手，“谢亡！”

　　男人双手依旧松弛地放在身侧，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敏锐地觉察他的情绪，他侧头看向门口对自己挥手的青年，白色衬衫偏大，自打老金送来泡泡草之后，时灵才愿意换上短裤，那双腿比脸还白，又细又直，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目光再次从头到脚将面前陌生男人剐了一遍之后，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越发严重，谢亡几乎忍不住杀意，轻声警告：“别让我再看见你。”

　　澜星眨了眨眼，并不将这句话放在眼里，甚至生疏地露出个笑，“我们没有见过，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然而男人并没有再打算开口的意思，而是擦身而过，因为腿长的优势，几步就走到时灵身前，在对方隐晦的好奇眼神下，一把捉过他细溜溜的手腕。

　　“怎么了？”

　　“他是谁？”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两人瞬间领会，齐齐开口。

　　“离他远一点。”

　　“我的新朋友，澜星。”

　　时灵一怔，不解道：“为什么，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而谢亡顿了顿，睨着他，“你该问，他有什么地方是对的。”

　　“…………”长了这么一张嘴还能活到现在，时灵忍了忍，反骨顿生，“那他有什么地方是对的？”

　　问题递过去，却见男人神色奇异看了他一眼，方才不小心冒了头的戾气被淡淡的促狭掩盖，回道：“没有。”
　　那个人每一处都不对劲。

　　时灵心中不服气，但也没有立刻反驳他，毕竟带着一个孩子和一张短命的嘴，还能精神十足地站在他面前，除了武力，想必他身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便迁就道：“我会注意的。”

　　当晚，这半路搭伙过日子的生活开得格外丰盛，谢谢刚走到院门口就忍不住动鼻子仔细嗅闻，“什么味道？”

　　时灵正从冷水缸里捞出蜜瓜，“不知道，你去看看。”

　　于是小孩儿钻到厨房门口，只见谢亡从煮锅里捞出一只泛着油光、卤香四溢的整鸡，因为淋过热油，皮面酥软，男人那刀切了一块儿喂小狗似的扔给谢谢。

　　小孩儿忙不迭接过，差点没香得吞下舌头，而后才皱眉凝思，“谢亡，你心情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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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一则消息印证了那日路人并不是胡言乱语。

　　星界在时隔一年零十个月，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新审判。

　　这位审判借鉴前，并没有自身前来，而是带来了一票城卫警，不同于星界那群窝囊废，据前去围观的人说，那些人个个牛高马大，手持长剑。

　　小饭馆的常客摇头晃脑地点评，“这下奥布罗兄弟的野心要胎死腹中了。”

　　“也别高兴得太早，新审判阵仗这么大，他要是像克莱默焰灰那样还会，如果像尔罗斯城的审判，那和暴君有什么区别？”

　　“叮——”

　　风铃轻响，有熟客气急败坏推门而入，“听说了吗？新审判半步了法令，他娘的，这是要翻天啊！”

　　“怎么了？”

　　两天后，所有人都知道怎么了。

　　城卫警满街的抓人，小贼大匪，刁民恶商，统统被关进了审判庭，再这么下去，那监狱都不够用的。

　　“没关系，今儿早城卫警首领又说了，治罪从严，犯事儿严重的，全都送到白原城和星界中间那片荒地去，正好需要开垦。”

　　“那怎么行？！那不是送人去喂猎狼兽吗？！”

　　风声这样紧，连谢谢都不由紧张起来，生怕谢亡被抓走。

　　第三天午后，原本是上课的日子，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闯进芒灵小饭馆，挨个查问了时灵三人。

　　谢亡得到这栋房子的手段附近邻里都清楚，一查就知道。

　　领头的卫警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吊眉提眼，“审判大人说了，过去的事不追究，但鉴于你有前科，和平街将是我们重点巡查的场所。”

　　有人小声反驳：“可福斯特杀了文斋大叔的儿子，他该死。”

　　“该死也不是你们能说了算，怨不能抵怨，命也不能抵命。”卫警把玩着手里护刀，“简单来说，今天就是有人冲进你家门杀了你老子，你们也得给我老实呆着，报卫警，我们抓人，审判大人会治他的罪。”

　　“要是你们自己动了手，就等着被送去白原城当饲料！”

　　时灵不禁皱眉，抓着身边谢亡的手，生怕他脾气上来，再拿根铁链将那带了官帽的猴似的卫警长吊起来挂到门上。

　　小老百姓们老老实实如鹌鹑，警卫长满意了，带着一通应声虫离开，时灵心中不快，自己不察觉，握着谢亡的手用了力，男人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捏了捏青年发丝下白皙后劲，“还不松手？”

　　时灵心有所想，并未理会他这点小动作，反而叫过那个第一个知道消息的熟客，“请问您知不知道，从哪儿去看审判大人新颁布的法令啊？”

　　“就在城卫所门口，今儿又贴了新的条例，看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