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是哥哥,也是老师 ...
-
“小玫瑰,你叔叔为什么不叫你一起吃饭啊?”
“我也不知道。”
两个小孩子坐在餐厅外,可可捏着一根野草逗狗,爱丽丝毛茸茸的狗头跟着草尖转。
小玫瑰腿短,坐在长凳上脚不着地,闷闷不乐地晃动着,“他也没叫我婶婶。”
两人同时转头朝里看,只见平时穷酸得厉害的胡大发悠然喝着小酒,夹了几口菜入口,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聊得十分开心。
“他一般不打我就是没输钱,今天这么高兴,一定是赢钱了。”
可可叹了口气,天真安慰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最好天天赢钱,一直到你长大那天,你就不用怕挨打了,还可以逃到外面去。”
正说着话,却见本来喝酒的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过来,看着小姑娘两个低声说着什么,看神色,可不像在计划什么好事。
时灵端着刚出国的白芥汁鱼荔上桌,大中午的饭馆真热闹,各桌都在大声小声聊天,他刚走到胡大发身后,就听对方得意洋洋说道:“漂亮吧?”
他背对着时灵,自然看不见有人过来,倒是对方同伴眼神躲闪,含糊回答:“嗯,漂亮。”
“哎,等着她长大……”
“咳……”同伴忙清了清嗓子,“先,先吃菜。”
胡大发还要再说,眼前一暗,青年放好盘子,道:“二位的菜上齐了。”
“嗯,味道不错,”胡大发话头一转,笑道,“回头叔跟我那几个弟兄说说,让他们来捧场。”
时灵笑笑,“那我就先谢谢胡叔了。”
胡大发不过是想在他脸上扳回一城,当即大度摆手,“没事,都是邻居,应该的。”
时灵点了点头,提着茶壶走到角落里那桌去,这几天连着来光顾的年轻客喜欢他自制的蜜茶。
只不过和旁人恨不得打赤膊的情形不同,这人回回来都以薄巾包着头颈,露在外面一张脸极其好看,双眸浅金如纱,鼻梁挺直,不怎么说话,但却是很喜欢听饭馆里各式各样的话。
“客人今天想吃什么?”
那人如玉五指放在杯壁上,虽然没有笑,神情很温和,“你刚才端到中间那张桌子的那盘菜看起来很不错,我就要那个。”
长相俊美自带不近人情的气质,可一开口,又让人觉得天真。
“好,正好食材多准备了两份,我去帮你留下。”时灵放下茶壶,“天热,我加了薄荷,你尝尝。”
青年点头,时灵这才转身,送走几桌客人,忙活收拾完,正好胡大发两人酒足饭饱,三菜一汤,连颗蒜头都没剩下,真是把钱花在了厨师的刀刃上。
“两位慢走。”
胡大发喉咙里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出了门,摆足了客人的派头。
他成日混迹在普林古场,最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有钱的才是大爷,没钱也要装有钱,别人才会把你当大爷。
方不烂边走边剔牙,走到路口,招呼他:“胡哥,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行,改天咱们再来喝一杯。”男人摆摆手,掸了掸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这还有点事,还要出去一躺。”
趁着酒意假模假式的寒暄完毕,胡大发捞着臂弯的旧西装,哼着小调,沿和平街岔路小道往外走。
“哐当——”
易拉罐被他踢远撞上墙面,男人笑着眨了眨眼,瞧见罐头落下的地方,墙面上印着一道阴影。
“什么东西?”他眯眼走进,阴影倏地一动“……唔!谁唔!”
阴影一动,那双昏醉的眼猛地瞪大,来不及反应,喉咙里的惊呼已经被从后缠上来的手给勒了回去!
“闭嘴!”
来人一把将胡大发摔在墙上,继而掐住他的脖子靠近,欺身威胁:“别喊,不然就弄死你。”
“我……我不喊,绝对不喊,”胡大发惊恐摇头,终于瞧清了对方的模样,连声音都不由颤抖起来,“赖利老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问题出口,上头的酒意也同时缓缓消了下去。
后者脖子上的勒痕没消,反复色素沉淀一般绕着脖子正圈恐怖的紫黑色,他以狞笑作回答,问:“你不是说,你要去还钱吗?”
“是,这,这不是已经下午了吗,路太远,天黑了就不安全了,”胡大发绷着僵硬的脸皮陪笑,“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还钱。”
“别紧张,”赖利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令人不适的割裂感,“我就是路过,顺便提醒你一声,詹妮的钱不好欠,小奥布罗的钱,没人能欠。”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赖利老大提醒……”他低头看着地面,冷汗浸湿后被,“我明天一定去……”
视线里那双腿后退一步,转向昏暗无灯光的巷口,终于舍得离开。
而脚步声渐远后,胡大发扶着墙站稳,摸了摸裤兜,这钱怎么来的,他能记不得?
普林古场在星界立足这么久,爱去的常客都是有借钱的资格的,胡大发在那里混了那么多年却是第一回借钱,因为这里头的规矩他懂。
第一个借了钱再赌,赌输了再借,最后实在还不了钱想赖账的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他惜命,这回是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逆风翻盘,于是一百又一百,一叠又一叠的钱被输了个干干净净。
他两手空空站在一号楼的大厅中间,对面守门的两个男人是詹妮专门从尔罗斯买来的人,据说能徒手打死猎狼兽。
胡大发颤抖着下跪,说别杀我,别杀我,我一定想办法还钱,地面不知被多少人踩过,吐过口水,但他磕下去的瞬间,只知道如果这能救他的命,脏算什么?
守门人无声靠近,他吓得瘫软,而身后忽然响起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胡大发颤微微转头,詹妮叼着烟从楼上不紧不慢下来,吊带裙,裙侧系着细带,因为她下楼的动作绷紧,露出修长紧致的大腿。
如果是平常他还有心思意/淫一二,此刻却放走最后一丝勇气,瞬时尿湿了裤子。
女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在看一只臭虫,“哪儿来的?”
“和,和平,和平街,”他结结巴巴回答,不知怎么又来了勇气,跪爬两步,“我会还钱的,求你,给我三天,我一定会还钱的!”
詹妮却不知想到什么,真给了他机会。
他也是被逼急了没办法,挖洞强补西墙,转头搭上以前的赌友,从小奥布罗那里借了钱,但如果还不上,他还是活不了的。
想到这儿,胡大发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懊悔。
走投无路的赌徒在无人的街道痛苦流涕。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调节好情绪,平静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死水般的阴冷,转身往那个他并没有归属感的家走去。
————
时灵陆陆续续收到了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不知受了哪个机灵鬼的启发,这交作业的方式尤其浪漫。
叮——
重新被吊在门口的风铃不停地响,半晌,终于惹得主人家来查看。
青年推门张望,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玄机,过了好几秒,才咦地一声,抬脚往门口走过来。
“快,快……”
小老鼠们你推我我推你,一溜烟儿消失了痕迹,时灵抬手取下挂在风铃上的树叶。
夏日绿浓,巴掌大的叶片带着微酸的植物香,他随手翻了翻,不由惊喜一笑。
只见第一片树叶背面笔记稚嫩,又大又胖——《致爱丽丝》。
我的小狗叫爱丽丝,
今天早上,它衔来一根树枝作为礼物送给我,
作为回报,
我决定今晚为它偷偷藏一块肉。
作者:石头
而另一首就复杂多了,名字叫《我那可恶至极的大哥》。
别看他年轻力壮又长得帅,
其实他想当爹,
他不仅想当我的爹,还想当你的爹,他的爹,全世界的爹。
啊,我那可恶至极的大哥!
作者:谢谢和六毛
时灵噗嗤一笑,决定将这首诗好好存起来,哪天送给谢亡当礼物。
夏日午后空气粘滞,青年捧着手里最原生态的东西安静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迟钝露出个笑来。
到克莱默这么久,此时此刻,青年奇妙地找到一丝模模糊糊的归属感来,对于一个外星人来说,这实在不是件好事情。
“哥哥。”
衣摆被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时灵转头,谢谢呲牙露出个笑,“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后者眯了眯眼,挑出那张我那可恶至极的大哥,“我问问谢亡?”
谢谢一愣,完全没料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小嘴一嘟,“你拿给他看呗,我才不怕。”
说着,他不乐意又塞了个盒子进时灵的手里,“这是可可让我拿给你的。”
“什么东西?”
小东西嘿嘿一笑,“情书。”说罢,刺溜沿着墙角跑了。
时灵轻轻摇头,笑着将手里满是锈迹的铁盒子打开,里头也同样锈迹斑斑,除了一张老照片,还有一张被卷起来的纸。
照片有些花了,只依稀看得出是对笑得很开心的男女。
纸已经泛黄,旧到开头许多字都看不清,时灵努力辨认,最后也只读出最后几句。
“你若任我爱河干涸,尘埃亦会化为爱意满满地进入你的咽喉,你的毛孔,你的血液。”
“你若是在我心上种满鲜花,我为你满心欢喜地结花苞,为你盛开,为你释放芬芳,再为你枯萎腐烂。”
“我将这漫长而又无聊的一生托付于你。”
“我们终将会一同化为灰烬。”
他不觉出声自问:“情书?”
头顶传来另一道声音,“这不是情书,是婚书。”
来人无声无息,时灵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抬头看去,男人依旧披着头巾,一双浅金的眼睛认真看着他。
“是你啊。”时灵缓和过来,好奇问道,“你也是和平街的居民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后者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新来这儿的,我叫澜星,你好。”
“啊,你好,我是时灵。”
男人竟然笑了,双眼微弯如同月牙,“知道,是哥哥,也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