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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油炸老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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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灵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谢家两兄弟闹的不愉快,睡一觉就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谢亡那看似赔礼道歉的举动,再计较,他有些不好意思。
而小朋友们喜欢时灵,不代表他们喜欢谢亡。
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个个恨不得垫着脚溜走,怕打草惊蛇似的跟时灵说了句“哥哥,我回家了”“老师再见”就想出门,没成想平日里善解人意的时灵老师还藏着坏。
“等等。”
仿佛无形中一只怪物爪子提住了小孩儿们的脖子,三人齐齐惊恐回头,“老师,怎么了?”
青年侧头朝谢亡抬了抬下巴,“我说过什么?”
“要有礼貌,”小石头挠了挠头,小声加了句“谢亡哥哥再见”,说罢脚底板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就跑了,剩下小玫瑰和可可更是下意识牵手互相打气,眼神都没和男人对上,留下两句哥哥再见便逃命去了。
“噗嗤——”
青年喷笑,他不察觉自己对着小孩子实在温柔得过分,眉眼如水一般,微卷的发被拢到脑后扎了个小揪揪,整个人透着股让人愿意亲近的气质,
天光也漂亮,室内安静亮堂,谢亡不动声色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在对方锁骨凹陷处一擦。
粗糙的指腹反复留下痕迹,时灵一呆,嘴角残留着笑意问:“怎么了?”
“没怎么,”谢亡盯着那块薄而细腻的皮肤,直接道,“有些晃眼。”
“我……”时灵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从前在基地的时候也有人说过。
有一次他从公共浴室洗完澡出来,穿着拖鞋,还有人凑过来问他,这么白,是不是在脚背上抹了粉,时灵还笑着说没有。
后来经室友提醒,这才察觉对方话外的恶意,然而此刻谢亡的眼底缺少情绪,实在叫人难以分辨。
时灵干笑一声,没由来得想避开那道目光,“我从小就这样。”
谢亡轻轻挑眉,喉咙里囫囵一声应答。
两人对面还坐着谢谢,小孩儿左右看他们俩一眼,不满被忽略,扭过身子靠过来,“哥哥,这个字念什么?”
时灵探头看了一眼,回:“念好。”
“好?”谢谢点了点头,又撒娇抱怨,“好字好难写啊。”
时灵耐心安慰:“是有一点,多写几遍就熟练了。”
小朋友乖巧地点了点头,却不小心碰上谢亡的眼神,不由警惕,“你看什么?”
后者环保双手,答非所问:“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时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只见谢谢两眼一瞪,随即从识字卡里翻出一张标了红心地拍到谢亡面前,“你厉害,那你说说,这个念什么?”
谢谢也有小心思,这张识字卡专门做了标记就是因为难,今天的课根本没有教,所以谢亡这个大文盲也根本不能偷学。
男人微微侧头看了一会儿,十分坦然地看向气鼓鼓的谢谢,“我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小孩儿气坏了,“你分明就不知道,哥哥,你说过,不识字就是文盲,他就是文盲对不对?”
两双目光同时放到无辜的围观群众身上,时灵额角一抽,十分想安慰他,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你哥现在这样正好。
然而手心手背虽然都不是自己的肉,闹起来也颇要人命。
谢谢见他久久保持沉默,不由受伤,“哥哥你偏心,你果然更喜欢谢亡!”
时灵:“…………没有,你过来吧,我教你写字。”
小孩儿灵活滑下高脚凳,“不用,你教他写吧。”
“哎……”时灵喊了一声,谢谢跑得更快,而身旁始作俑者半点愧疚感也没有,他不由无奈,“你怎么老欺负他。”
谢亡没说话,但是满脸写着我乐意。
大约是真的心情不错,他从识字卡里挑了一张新的,声音低沉无起伏,像坏学生刻意装乖,“老师,这个字念什么?”
时灵摸了摸耳朵,看完卡片之后又不禁腹诽,真是什么样的人念什么样的书,“杀,杀人的杀。”
“你看,它左边像是一把刀,右边是跪着的人,据说最早出现在人们视野的是克莱默城的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关于第一次死罪行刑现场的经过。”
“是吗?”男人随口回道,“我怎么觉得,那不像刀,更像野兽的獠牙。”
青年愣了愣,竟然真的研究起来,谢亡靠着椅背,盯着那张温柔的侧脸轮廓,半晌,回神一般低头起身,如往常一般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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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炎热,星界的夏天终于来了,而随之一同而来的是在克莱默星也横行霸道的蚊子。
老金作为资深钓鱼专业户,对付蚊子很有一套,这天上门,不仅带了鱼,还带了一大包晒干的叶子。
“这个叫泡泡草,专门长在水里,我们喜欢钓鱼的人都知道。”那双满是刀刻般横纹的手轻揉将草叶卷起来,用火引燃,老金笑道,“时小老板,你就像我这样用,驱蚊效果很好的。”
泡泡草点燃之后的烟不大,还有股清淡的香味,时灵很喜欢,转头问他多少钱。
老金忙摆手,笑出一口白牙:“时小老板,你人好,买我的鱼也从不压价,咱们整条街人都知道你人好,我送你的。”
时灵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那么好了,顿时有些惊讶,他摇头:“我这就叫人好?不压价不是应该的吗,哪那么夸张?”
“没事,这泡泡草不难采,我每年都会做,匀一点给你,我整个夏天都够用。”
像是怕时灵强塞钱给他,老金边说边往外走,没注意,转头撞上一个人。
“哎哟!老东西,你没长眼啊?”
那人手里提了捆葱,穿了件皱巴巴如咸菜的衬衫,褐黄的裤子,裤腿一边高一边低,他像是刚从床上醒过来,头发乱糟糟,肿泡眼塌鼻梁,嘴上喝骂一句,蛮横推开老金之后瞬时变脸,垂眉笑眼走到时灵跟前。
“时小老板对吧?”
时灵记性好,凡事见过的人基本都有印象,像对方这种行事打扮让人印象深刻的,他确定自己没见过。
“您是?”
“怎么还您,时小老板真客气,”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大家都是邻居,我就住您斜对面,我家小玫瑰还多谢小老板照应呢。”
时灵恍然,早在他还没见过小玫瑰的时候,就先晓得了这位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符合谢谢口中的“小玫瑰那个输钱就打人的赌鬼叔叔”。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胡大发忍不住搓了搓裤腿,这整条大街的人都知道,克里斯家的女人和小饭馆做了生意,整个菜园子都能换钱,刚才那个在材料厂当搬运工的老鳏夫也有好处拿。
这种事怎么能少了他胡大发?
男人的背微驼,“您看,这是我那口子种的小葱,可新鲜了,这几天家里手头紧,时小老板能不能……”
时灵明白过来,看向那捆葱,根上还带皮带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让人不禁猜想胡大发是不是在床上无所事事想到这种赚钱的法子,这才随意塔拉着鞋走进地里,一顿生吞活夺似的将葱拔了个干净。
“不好意思,克里斯婶婶刚送来了葱,”时灵面带歉疚,“店里还没用完,暂时不收了。”
胡大发一愣,靠近两步将葱递到他面前,“没关系,你这回买了我的,可以多用几天啊……”
“天气热,菜放久了不新鲜。”时灵后退一步,“要不你到街口菜市去看看,应该很快能卖完的。”
意思很明白,这葱他不会买了。
胡大发眼珠子一转知道这话已经说死,脸色又变了,耸眉搭眼转身,低声呸了一句:“神气什么,傻逼玩意儿!”
时灵料到他的反应,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身后冷不丁冲出个小炮弹,他忙伸手一抓,好险提着小谢的后领子,“你干嘛去?”
“揍他,他骂你!”谢谢扑腾着,气得挥舞小拳头。
“和这种人计较什么?”时灵好笑摇头,提溜着人回去。
却没想到,来和平街这么久第一次见过胡大发,今天还有和他第二场缘分。
时近黄昏,远天深蓝,小院里许多蜻蜓低飞,谢谢猫着身子悄悄去捉停在月光石上那一只,叫时灵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这样的场景早几百年,可能是地球上的普通人家正经历着的。
青年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
胡大发推门而入,双手插兜瞧着青年,一改中午的灰头土脸,脚踩半新皮鞋,容光焕发道:“时小老板,您这儿得预定位置是不是?”
时灵眉头微皱,本想说满位了,又考虑到小玫瑰,便道:“嗯,您想订位置?”
“哎,没错!”他拍了拍裤兜,“订两个位置,几个下酒菜,明儿中午十二点,叔准时上门啊。”
本来还一派天真的谢谢转头就嚷:“哥哥,你不是说咱们明天的招牌菜是油炸老王八吗,我怕胡叔叔吃不惯!”
时灵差点当场笑出来,摇头纠正:“这种东西上了年纪,清炖比较好。”
胡大发面色一僵,却不敢拿谢谢怎么样,嘴里无声暗骂两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