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月光》一颗毛绒绒

14、火烧云

　　詹妮是普林古场的明面管事，放到联盟新社会就是法外狂徒。

　　而卫警本该是星界的公职人员，到现在为止，时灵却从来没遇到过。

　　帘子被人掀开，谢亡从里面出来，白色的短袖被汗水打湿，肩膀两侧被平直的肩骨撑起来，锁骨处小小的阴影往脖颈喉结延伸。

　　本来因为詹妮和克里斯出现的两个男人彻底没了底气，刀疤脸在老金身上补了一脚，撞开时灵，另一个紧跟着出去。

　　瞧着他们拉开篱笆门，时灵扶起老金，确定他没事之后，这才皱眉走到餐桌旁边，仔细看了一会儿。

　　有人见状问道：“怎么？老板你心疼这桌菜啊？”

　　有人劝：“算了算了，没出事就是万幸。”

　　青年摇头，拿过菜单对了一下，除了被摔碎的瓷杯，还少了一个碗，一个碟子，没记错的话，是前房主文斋留下的餐具之一。

　　有人骂道：“真是下三滥……”

　　时灵点了点头，压下心中不愉快，重新泡了壶茶，挨个给客人们倒上，又承诺这一餐全部打八折，这才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原本站不起来的克里斯大婶灵活弯腰将大捆香葱捡起来，除了葱绿部分断了一些，其他的并不影响使用。

　　有人好奇：“克里斯婶婶，你儿子真的是红发迪厄普吗？”

　　妇人摇头，得意大笑：“当然不是，我和克里斯都是黑发，哪里生得出来小红毛？”

　　“那你……”

　　“时小老板人好，又会读书认字，咱们这条街的小子都叫他一声老师。”她将葱递给时灵，“自家种的，学费我是交不起啦，小老板，你别嫌弃。”

　　时灵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教他们什么。”

　　“有一点算一点。”克里斯大婶摆手，“我那大儿子如果识字，也不会死在尔罗斯的兽场，你要是觉得可以，以后我家后院的菜给你一半，就当小石头的学费，你看行不行？”

　　“这怎么好意思，不用，我也没教什么。”时灵笨拙地想拒绝，尤其是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那就这么定了，”没等时灵拒绝，克里斯话锋一转，拐到别的话题上，“不过这次咱们是吓走了他们，下次就不一定了，人转头去打听迪厄普，就知道我们在胡说八道。”

　　她担忧地看着时灵，“时小老板，你打算怎么办？”

　　后者叹了口气，“还没想好。”

　　两人不由沉默，手腕一热，时灵低头，谢谢拉着他的手，“哥哥，你手流血了。”

　　手背上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应该是刚才被那个人的靴子擦了一下，没事，不疼。”

　　“我去拿药箱。”

　　小孩儿巴巴上楼，一改之前眼睛长脑门的姿态，时灵愣了愣，除开这一天的糟心事，小跟屁虫不生他气，也是好事一桩啊。

　　正纠结要不要顺便来一招苦肉计，却听楼上砰砰砰砰炮仗似的窜下来一头小怪兽。

　　小怪兽提着药箱，横眉冷对：“那张床是怎么回事？！你要自己睡，你不和我们睡？”

　　“呃，”时灵扬起笑，拉着他走到柜台后面，小声解释，却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更加欲盖弥彰，“最近天气不是热了吗，我们也不能三个老挤一张床……”

　　小谢显然不是轻易就被花言巧语打发掉的人，将药箱往柜台上一放，小嘴一撅，“找谢亡给你上药吧。”

　　时灵侧头一瞧今天终于有心情出来巡视的谢亡，轻咳一声，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却没想到，法外狂徒也有柔情铁汉的一面，男人挑开药箱的锁扣，“手伸出来。”

　　“不用了，”时灵摇摇头，“拿水冲冲就好了。”

　　换做自己这么处理正常，可放到时灵手上，冷白的手背上突兀的一道带血伤痕，怎么看怎么碍眼，谢亡拉着他的手不放。

　　两人莫名其妙地僵持，詹妮笑眯眯凑上来搭呛，“小时老板细皮嫩肉的，和我们可不一样，还是赶紧涂药，免得谢老板心疼。”

　　这就更离谱了。

　　时灵忙挣开男人的手，“真不用，我去帮忙收拾。”

　　然而走不到两步被克里斯大婶赶了回来，“你都受伤了，还收拾什么收拾？！我来我来！”

　　时灵不情不愿转身，对上一双满是促狭的眼，平白来了胜负欲，他抬手晃了晃，“那就麻烦谢老板了。”

　　“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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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穿堂风过小饭馆大厅，厨房的帘子被卷起来。

　　窗外月光花成了片，窗外檐下躺着手长脚长的男人，阳光斜斜照过来，他不耐地翻身面对里侧。

　　时灵坐在窗边翻着账本，时不时出声核对，余光瞟到他的动作，不由侧头瞧了一眼，这人骨相生得好，睡着了看起来也不好相处，想法才冒出来，冷不丁对上一双眼，浓密睫毛半遮他不爽的眼神。

　　仿佛在说：看什么？

　　时灵抬手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俯视对方：“谢亡，我跟你说件事。”

　　这本来是个死亡角度，但反而让他的脸稍圆，眼睛也圆，竟然有些讨喜。

　　“说。”

　　“就是今天中午闹事的那两个人，”时灵抱歉道，“除了没给饭钱，他们还偷了一只碗和碟子。”

　　说完想了想，对方大概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就多说了两句：“单只的碗碟也没什么，但是一般像这种成套的瓷具都挺值钱的。”

　　“之前我为了省钱，所以在厨房原有的基础上添置了一部分碗和盘子，那套是文斋老伯留下的东西。”

　　谢亡完全不在乎，“不一样的碗吃饭更香？”

　　“呃，那倒没有。”

　　说这些还不是他全部想表达的，见男人脸上没有半点波动，他颇有些无奈，犹豫了一秒，这才继续道：“还有约法三章的事，这个也是我想当然了。”

　　在联盟星管辖范围内，做了二十几年奉公守法的好市民，时灵想把那一套搬到克莱默，现在才发现根本没有可行性。

　　他没察觉到自己俯视着人的模样尤为无害，更勿论此刻还带着几分沮丧。

　　“道理是要对着愿意讲道理的人才管用，像他们那些人，还是得靠拳头才行。”

　　说完，忐忑等着谢亡转换嘲讽模式，可等了半天，两人四目相对，谢亡不躲不避，反倒讲时灵盯得不自在。

　　他转而看向前院的，不由地回想自己在基地的无数次测试，体能D等，智力B等，放眼星界满地流氓刁民，他想要以身手平天下，恐怕还得练上个几百年。

　　好在，物理条件不行，时灵的抗压能力却极好，他撑着窗框站起身，“对了，我不是说要给你演示那把枪怎么用吗，你等等啊。”

　　这会儿没人，时灵却不敢明目张胆，专门绕到外面站在谢亡身前，挡了半身的光，半蹲下来，和男人不过两拳距离。

　　修长的食指绕过枪托，指纹口读取后，莹莹蓝光忽然亮起，照的原本白皙的脸更通透。

　　只见他熟练点击托底按钮，滴的一声轻响，巴掌大的东西自动控制调节，转眼成了一把枪筒更细长、更利于射击的武器。

　　谢亡终于被勾起了兴趣，他半坐起身，审视着时灵手里的东西，再审视青年本身，而那双清澈的眼亮晶晶的。

　　说起他们，一个莫名其妙落到星界且浑身是谜，一个则有胆子刚来和平街，就杀了幸福镇最厉害的地头蛇。

　　两人都有共同没有问出口的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时灵留了个心眼，关闭击杀模式后说道：“可惜我的能量弹全落在克莱默了，现在还用不了，你说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来？”

　　这次谢亡却十分笃定：“会。”

　　“为什么？”

　　“和你没关系，他们冲着我来的。”谢亡说道，“再有下次，你拉着谢谢躲楼上去。”

　　“放心，我肯定护着谢谢。”时灵没有满口答应，他总觉得，自己还是能起点作用的。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接下来的两天营业时间内，小饭馆一片宁和，时灵不禁纳闷儿，也有些被钓着不上不下的忐忑。

　　不过原本只在中午营业的小饭馆，到了晚上也灯火通明，引起不少邻居的好奇。

　　时灵有些心疼四盏大灯的耗电量，晚上不比中午，大多数人早早回家，毕竟天黑后的星界还有战遗出没，万一霉运当头遇上了，可不是缺胳膊断腿就能解决的事。

　　谢谢亲亲密密挤在时灵身边，如果说床买回来第一天他是生气，这两天就是讨好了。

　　“哥哥，咱们今晚也要开门吗？”

　　青年抬手捏了捏胳膊边小孩儿肉乎乎的腮帮，“嗯，你要是困，就先去睡吧。”

　　谢谢摇头，“我不困，我得陪着你。”

　　今天大晴，现在正是傍晚，漫天的火烧云遮盖了原本青黑的天，整条街道都染了温暖的橘红色，墙头脏兮兮的野猫惬意地舔着爪子。

　　街坊邻里陆续回家，远远能听到克里斯大婶呼喊小石头回家的声音。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时灵真想好好观赏这样的风景。

　　谢谢幸灾乐祸：“嘿嘿，小石头今晚肯定会挨揍。”

　　“你哥没揍过你？”

　　“当然没有……”

　　说着话，却听门外忽然嘈杂起来，时灵抬头看去，刚好窥见篱笆门被一人拉开，紧接着，风铃被连续撞响。

　　他心底咯噔一声，门外进来十五六个高矮不一的男人，这还没完，一人垫脚扯下招财猫风铃，又领进来三个人。

　　外头传来一道惊慌的呼喊：“赖利来了——！”

　　“快，快回去！赖利回来了！”

　　“小石头，还不快回来！”

　　仿佛鬣狗群入侵，四方都是食草动物的警鸣声。

　　时灵将谢谢抱进柜台后，随手把枪塞进裤兜里，低声道：“乖，躲好了，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