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月光》一颗毛绒绒

11、童话故事

　　出来做事要拜码头，叫保护费，时灵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到这儿来也不例外。

　　他后退一步，躲开詹妮的手，态度颇为认真，“这里，也有这样的规矩吗？”

　　詹妮叼着雪茄，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青年，他长得实在有些无害，下颌线温和，白净，薄眼皮上有浅浅的双眼皮褶，已经及耳的长发微卷，像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羊。

　　女人轻笑，“你觉得，我是来收保护费的？”

　　青年的身后后面无声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略过那双盯着自己毫无感情的眼，女人一哂，“看来我开了个失败的玩笑，小老板，你听过……有人会向猎狼兽要保护费吗？”

　　“猎狼兽？”青年下意识重复，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

　　后颈一热，他忙转头，谢亡像是刚洗了澡，没擦头发，有水珠顺着眼角留下来，睫毛湿答答的，光看眼睛，竟然漂亮的像姑娘家长出来的。

　　“愣着干嘛，让让。”

　　几个小孩儿抱着狗到了院子里，詹妮对他的兴趣没有那么大，叼着烟走了，谢亡走到柜台拉开抽屉翻了翻，抬头盯着他：“钥匙呢？”

　　“哦，在我这儿。”时灵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被体温捂热的大门钥匙递给他，没问他要做什么。

　　谢亡也不解释，留下话，“晚上关好门，我要出去一趟。”

　　以前这话是留给谢谢的，现在家里多了个成年人，虽然不一定比小孩儿聪明。
　　大约是给他一个面子，这才没有特地给谢谢重新说一遍。

　　时灵想到他上次回来身上的血，不由有些提心吊胆，早早地收拾关门，只留了门口两盏灯。

　　孩子们今晚收到了小石头的邀请，克里斯婶婶准备了丰厚的晚餐，现在店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时灵摩挲着手腕上看起来只是装饰品的手环，食指指纹准确落在内侧的录入面之后，餐桌上投下一块不大的蓝光界面。

　　自从离开克莱默，他几乎没有机会能打开记录仪，趁现在，时灵低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慢慢录入。

　　【就目前所见所闻，战遗的属性未知，五感超出寻常人类极限，且具有不可思议的自愈能力，唯一的弱点是这一族身上背负的诅咒……】

　　【至于先知，星界谈及他的人比主城克莱默更多，我目前所在的和平街就有一位原住民进入了林勒丽堡……值得一提的是，和无律无纪的星界相比，克莱默更像我们熟知的现代城市】

　　——————

　　此时，晚餐后的克里斯女士家中只留了一盏烛灯，桌布残留着烤面包的香味，小石头和他的伙伴围坐一圈，围着围裙的克里斯大婶难得有兴致给小孩子们讲故事。

　　“你们想听什么？”

　　“想听……”小石头率先举手，剩下的小孩儿们互看一眼，默契道，“想听先知的故事！”

　　克里斯大婶长相慈祥，声线低厚，如果是唱摇篮曲一定十分安眠。

　　她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话说你们已经听了几百遍了，却在抿了一口米酒之后，还是从故事的开头讲起：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南方——

　　那里有一群可怜人，他们的家园被侵占，敌人正在四处搜补剩下的村民。

　　这群无家可归的人为了活下去，又或者死得体面些，自发组成了一只十分孱弱的军队。

　　小玫瑰年纪最小，天真地发问：“什么是死的体面？”

　　谢谢摸摸她的发顶，“人死了能进墓场就很体面，要是死在大街上，或被灰眼鬼咬死，就很丢脸。”

　　可可皱眉，“不对，这里是说，那些人一定会死，但是他们可以选择选哭着等死，或者拿起武器和敌人拼命。”

　　谢谢翘了翘嘴巴，“都是死，我一个都不选。”

　　克里斯夫人笑着等他们争论完，这才继续讲了下去，孩子们听得认真，那是因为，克里斯夫人虽然讲过很多次先知的故事，但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很有趣，有时候又很吓人。

　　她说：
　　【正是春天，一路上野味野菜，这群军队孱弱却幸运，没怎么饿肚子。

　　敌人围追堵截，他们东躲西藏，最后躲进了一座破宫殿里。

　　这宫殿里住了个大巫婆，一身黑袍，月亮脸布满了山沟般的皱纹，和童话里月圆之夜去村庄里吃小孩儿的巫婆，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人说，敌人杀了他们的国王和王子，囚禁了公主，他们愿意用最珍贵的食物和武器向巫婆交换一个魔咒，希望可以用它来保卫家园。

　　巫婆同意了。但是，魔咒是有条件的。

　　她说，如果这群人说的是实话，魔咒可以帮忙打败敌人。

　　如果是谎话，巫婆会受到咒语的反噬，变成魔鬼。

　　而魔鬼会为这片大陆带来灾难。

　　幸好，那群人没有说谎，他们变得骁勇善战，以一挡百，很快就将敌国的军队打败，重新夺回自己的国土。

　　几年过去，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军队声名远扬，有铁甲战马，有锋利战刀。

　　但是他们享受了胜利的果实，陶醉于快乐之中，很快就忘了痛苦的滋味，也就忘了过去。

　　无敌利刀下的亡魂越来越多，真话慢慢变成了谎言，直到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魔咒应验了。

　　敌国军队卷土重来，这群士兵却不再所向披靡，每多一滴血，女巫就多受一分折磨，最后她真的变成了魔鬼，也将这群军队所有人变成了魔鬼的教徒。】

　　小石头害怕地问：“那是什么样的魔鬼？”

　　“会喝人血，吃人肉的魔鬼。”

　　“那怎么办？”

　　克里斯笑道：“很多年之后，战火纷飞的大陆上突然出现了一位少年，他化解了咒语，将所有人都赶进了一座城里关了起来。”

　　小玫瑰疑惑，“可是……这和我以前听的不一样啊，明明咒语一开始就是先知下的。”

　　可可反驳他，“怎么可能？！先知不会祝福杀人魔，也不会祝福卑鄙小人。”

　　孩子们皱眉沉思，半晌点头，“说得也对。”

　　小石头看着谢谢，自然而然想起那栋房子的屋主，说：“文斋大叔的儿子，他能进圣城当律者，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克里斯点点头，“你们也想进圣城吗？”

　　“想，我想看看先知，究竟是婶婶说的巫婆还是少年。”

　　“嘁，说不准就是一只大灰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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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暗了下来，村庄里四处亮了灯，百姓生活不受半点影响，而在南边密林中，却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夜色摆明了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黑暗中，一丝亮橘的火光闪过，男人颤抖着回头，“谢，谢老大，你抽烟吗？”

　　回应他的是踹在屁股上，毫不留情的一脚。

　　“哎哟——”他利落在地上滚一圈，没顾上疼，仓皇四顾，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置腹下的触感冰凉坚硬，男人一愣，屏息往前探了探，大着胆子摸了摸。

　　半人高的石材，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指尖往中间移动，一笔一画的凹陷，是……他打了个激灵，“谢老大，这儿可是墓场，这里有……！”

　　话说了一半，他不敢吐出那个字眼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顾不上害怕了，摸索着朝谢亡靠过去。

　　星界和白城的交界处，有大片的密林，传说这里时常有疯掉的战遗触摸，而墓场最多。

　　他吓得打抖，哭丧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身后低沉男声响起，谢亡慢慢吞吞念出一串名字：“独龙，陈睿……方瘸子，弗里奇，也就是你，还差一个，他去哪儿了？”

　　这些人弗里奇都认识，他打了个哆嗦，明白谢亡要干嘛了，连同他自己在内，他们都是给幸福镇上一任老大福斯特办事的主干成员。

　　当初谢亡能杀了福斯特，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之后他们几个找谢亡的麻烦，全都被挡了回来，再接着，兄弟几个就接二连三的消失了，弗里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正准备跑路，半道被截了个正着。

　　“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啊。”弗里奇无声地蜷缩身体，准备抹黑跑路。

　　然而一只脚准确无误地踩中他的脚踝骨，“咔嚓”，仿佛他再有半点动作，谢亡就让他当场残废。

　　“我我我我，我说！我说！”弗里奇就差没吓尿了裤子，“谢老大，你，你要知道，自从你杀了福斯特，就不只一个人盯上了你，他们，主要是赖利，他聪明又狠毒，听说是去白城投靠小奥布罗了，大奥布罗的弟弟！小奥布罗是个蠢材，但是大奥布罗很厉害，而且兄弟俩感情很好。”

　　嗬……

　　男人倏地闭嘴，仿佛察觉到什么在黑暗中露出冰冷的獠牙，他惊惶转身，“有东西……”

　　谢亡淡定：“你继续说。”

　　男人吞了口口水，声音不稳，“文，文斋老头的房子不值钱，但在你杀了福斯特之后，它就成了战利品，只要有人杀了你，那就，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战利品。”

　　他快速道：“这是赖利的原话，他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

　　“杀了我？”谢亡耐心听完，终于移开了脚，“你可以走了。”

　　弗里奇踟蹰着，男人好心提醒，“左转，跑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可怖的吼声炸响于远处，嗅到味道的战遗疾速奔来。

　　弗里奇一咬牙，抬起千斤重的双腿向右侧小道冲去，大约七八分钟后，一道惨叫声冲天而起，惊走无数飞鸟。

　　振翅声和落叶飒响中，谢亡捡起地上已经熄灭的烟头，放在鼻边闻了闻。

　　风中传来丝丝腥甜，他转身绕过墓场，途径长满月光花的那片草地，十分有兴致地连根带兔，拔了七八株，不嫌脏地抱在怀里，慢慢往小道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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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风铃撞响。

　　关闭记录仪，时灵伸了个懒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这才想起谢谢还没回来。

　　他忙打开头顶大厅灯，想起钥匙给了谢亡，只得拿了铁链子装样，才匆匆往外走。

　　院子里路灯石亮堂堂的，人影一闪，时灵下意识侧头看去，“谢谢？”

　　没人应答，他朝篱笆边走近了些，“别跟我捉迷藏啊，该睡觉了。”

　　“哥哥。”

　　孩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谢站在院门边，“哥哥，你干嘛呢？”

　　“没事，”时灵脚步一止，“刚才看错了，我还以为你躲在这儿和我闹着玩。”

　　谢谢搓了搓手臂，“哦，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克里斯大婶低沉的声音适合唱摇篮曲，更适合讲鬼故事，原本好好的先知传奇被她随口一改，后半截就成了田螺姑娘报恩记。

　　时灵一边从大厅内部锁门，一边说：“这个故事我听过，不吓人啊。”

　　“是吗？哥哥你胆子好大啊，”

　　谢谢不走心地夸道，“克里斯大婶说，田螺姑娘每天晚上等那个男人休息以后，就会出去找自己的头，她找了好多头都不是自己的，就只能放到床底下……”

　　说着，他惊恐地睁大眼，“婶婶还让我睡觉之前看看，床下有没有田螺姑娘的头。”

　　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