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35、Chapter 35 楼上楼下

　　一周前，林弈和江诺兰约好去她家，没去成，她们把之前的评论删除掉了，在另一部电影下发起了新评论，林弈在休养期间发了一句抱歉，但江诺兰再也没有回复。

　　林弈提前下了班，去花店去取定好的玫瑰花束，然后开车去了江诺兰的小区，到了六楼敲开了她的门，江诺兰看到冲到面前的香槟玫瑰，一时晃了神，愣愣地将玫瑰捧在手里。

　　“不让我进去吗？”

　　“进来吧。”江诺兰微微扭过头。

　　林弈关上门，本想等江诺兰放下玫瑰，可以跟她索求一个拥抱，没想到这人抱着花束进了书房，将花摆放好，重新坐在书桌前敲打着键盘。

　　林弈跟着走了进来，看到她指尖翻飞，仿佛在弹钢琴，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一段又一段的对话，她在写剧本，文思泉涌没有卡壳，人物台词跌宕起伏，情绪起落，与她憋闷的性子反而不同。

　　林弈怎么看不出江诺兰在生闷气，她爬了六楼很累了，到她家连口水都没得喝，凑过去按住江诺兰的肩膀，用撒娇的语气喊她，“宝宝？”

　　江诺兰明显一抖，手指在键盘上停住，“肉麻死了。”

　　林弈笑着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诺兰，我错了。”

　　“什么错了，”江诺兰沉默了一会儿，用生硬的语气道，“是工作太忙了，还是去见冉月了？”

　　林弈心弦一震，强行稳住自己，温柔地说道：“年初年底都是忙季，新来的财务工作底子浅，我得看着，不能出乱子。”

　　“真的？”

　　“在担心什么？”

　　江诺兰有些不自在，“我怕你对我的感情淡了。”

　　“宝宝，我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得到了就抛弃，打死我都做不到。”

　　“阿弈，我只是……总是一个人，太孤独了。”

　　“是姐姐的错，我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我都在想念着我的宝宝，我的诺兰。”

　　她太温柔了，温柔得把江诺兰的心都掐出水来，江诺兰按捺不住乱跳的心，倏而起身转头抱住她，是日思夜想的味道，很安心。

　　结果是因为幅度大了，林弈痛苦地啊了一声，敏锐的江诺兰立刻松开她，小心翼翼掀开她的衣服查看，这一看她惊呆了，眼泪霎时从她的眼睛里滑落。

　　林弈勉强笑道：“怎么哭了？”

　　“她折磨你了，所以你来不了我这儿的原因，是在家里硬抗吗？”

　　“我好多了，你看，能跑能跳，没什么大碍。”

　　“你会死的，”江诺兰遏制不住自己，“我们逃跑吧，阿弈，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林弈没能立刻回答她，但却在认真思考她的想法，她用手指轻轻抹掉她的眼泪，才说：“好啊，不过不是现在，知道吗？”

　　江诺兰知道有很多现实因素的阻碍，别说林弈，就连她也无法先给钟缈瑛一个交代，还不知道未来如何。

　　林弈要去做饭，江诺兰让她休息，还说很快，冰箱冷冻区有很多处理好的配菜，她一直在等林弈过来，做饭拿出来就方便得多。

　　天尚冷，林弈喝了杯热气腾腾的竹蔗水，好很多了，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没告诉江诺兰的是，冉月用DV机录了像威胁她。她说如果林弈不听话，她不介意把视频分享给资方，那些大佬的变态程度超乎想象，莱渡知道后缄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弈将视线移到厨房的方向，如今就只有这点念想了。

　　进入倒春寒之后，天气时暖时冷，办公室里病倒了一小撮，关锦良大手一挥，批了些钱让行政购买保暖养生用品作为春季关怀，东西配送到场后，林弈帮着一起分发，亲手将东西送到了财务部，章妍现在已经将工作内容熟悉透了，咨询林弈的次数降了很多，林弈很少再见到她，将东西交到她手上的时候，闻到一股烟味。

　　“她们又来找你了？”

　　“不，”章妍抿了抿嘴，“我最近学会了抽烟。”

　　林弈瞥到桌角的一盒烟草，她当时负责财务工作也抽烟，因为压力大，章妍怕是也是这个缘由，总不能不让人缓解压力吧，林弈点了点头嘱咐，“少抽点，对身体不好，还有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我知道的，林姐。”

　　但最近办公区总弥漫着股奇怪的氛围，林弈在下层区域总听到有人在茶水间、走廊里窃窃私语，林弈一靠近就都散了，过去的经历令她感受烦躁，随机抓了个人询问在聊什么话题，那人笑着说他们在说些小八卦划划水，还央求林总助不要告诉老板。

　　林弈陷入自我怀疑，又觉得自己应激过度，这时碰到了韦莹，她挎着个老花托特包从拐角处进来，看样子刚出了外勤，不同于上次的傲慢，她看到林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伸手跨住林弈的胳膊强行打开话头，仿佛她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姐妹。

　　林弈差点没认出韦莹，韦莹连穿着都变了，挑染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穿了很正式的套装干净利落，还拉了双眼皮已经恢复好，别人看到她们这样亲昵，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畏惧。

　　林弈对韦莹还是喜欢不起来，敷衍了几下回到了顶楼。

　　下午得了空，林弈会去天台透透气，好几次都撞见章妍，她对江诺兰说过章妍的事，诺兰让她放宽心，事情没那么糟糕。每次碰到章妍的时候她都在抽烟，看见林弈忙把烟熄了，眼神中闪过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这次林弈把她叫过来说会儿话。

　　“干嘛熄了，想抽就抽呗。”

　　章妍摇了摇头，“不想让林姐吸二手烟。”

　　林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吃点甜的也能缓解压力，财务忙季快过去了，到时候我让Theo多放你两天假。”

　　“谢谢林姐 ，”章妍将糖果放进嘴里，眉头的忧愁似乎褪去了不少，“我向老板提过辞呈，他否了，还给我发了笔奖金。”

　　“做得不开心吗？”

　　章妍顿了顿，“不是，想回老家发展了，家里的房子开始动工了。”

　　“恭喜，回老家跟在爸妈身边何尝不是种幸福，会有那么一天，哪天Theo改变想法了就放你走了，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笔存款。”

　　她点了点头，吃完了糖，问林弈，“林姐，人生来为什么会分三六九等呢？”

　　这是个开放性的问题，怎么答都可以，但到了林弈这儿却卡了壳，她的人生也不光明，每次努力过后，就像骆驼祥子，一夜回到解放前，她该说这个世界资源倾斜得厉害，就像二八定律，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百分之八十的财富，甚至因为贫富差距过大，上层人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还是该说别那么想，人生来平等，金钱买不了尊严，买不了人格，买不了自由，有钱人和咱们一样，都只有一条命，死后都是黄土一抔。

　　林弈张了张嘴，只说：“我不知道。”对，她不知道，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谁又能告诉她为什么呢，她可以忘却残酷的现实，她能吃苦，又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前半生走来仍旧充斥着迷茫。

　　章妍的眼里满是失落，林弈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好好生活。”

　　可不久林弈就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能多说点，或者为什么不拿出强硬的态度，去对抗关锦良的决策。

　　章妍跳楼了，从天台一跃而下，被楼下的清洁员最先发现，模糊的血块令她呕得不成样子，警察赶过来后拉起了警戒线，还有法医在验尸。

　　公司内部炸成了一锅粥，章妍临死前给全员发了定时邮件，时间定得很精准，离她死后不到五分钟，她在邮件上控诉霸凌者韦莹的恶行，韦莹找到了章妍的住处，带着社会人士找她的麻烦，辱骂她，虐待她，还让她去死。

　　五百多个字，字字泣血，关锦良让技术紧急撤回这封邮件，而林弈眼疾手快将邮件截了图。她在楼下离警戒线几步远，不敢上前，沉默不语，听到人们在议论多好的年华，怎么想不开就没了，法医在章妍身上发现了多处烫伤，初步鉴定是烟头导致，结合手里的邮件，知道了怎么回事。

　　林弈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想起了章妍学会了抽烟，不是因为压力大，而是想掩盖身上的烟味和伤疤。

　　关锦良还要忙着应付警方，员工在公司里出了事，作为老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在警察来之前，他就警告过全公司，包括林弈，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警察做完笔录和现场勘查，初步断定章妍的死定性为自杀，林弈回到公司后，警方带着章妍的尸体撤走了。经此一事，职工们收到指令都回家了，韦莹和她的跟班没走，在办公室里明目张胆地骂章妍，林弈在外面将她的每句话都听得清楚。

　　她们一直在公司里散布虚假的谣言，抹黑章妍，茶水间的私语根本不是林弈的错觉，更令林弈愤怒意外的是，韦莹逼章妍去自杀，让她死之前发邮件诬陷林弈，但章妍用生命的代价反而揭发了韦莹。

　　韦莹骂得很脏，脏到林弈再也听不下去，她把目光放在笔筒里的剪刀上，很想让这个恶魔再也说不出话，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她不想让额外的纠纷来影响进程，她总有法子让恶人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