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34、Chapter 34 名头

　　年初的财务工作很忙，章妍经验浅，做起事来却绝不含糊，万事有理有序，她遇上不明白的会林姐林姐地叫，除此之外，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内向得很。

　　那时候流行这样的语录，世界属于外向者的。内向的人在社交中会很吃亏，尤其是在职场上。

　　林弈却很喜欢章妍这个小姑娘，她谨慎踏实，是做财务的好手，只不过入错了公司。

　　林弈也问过她为什么会选择这家公司，她说工资高，可以给在老家的爸妈盖新房子，那样她就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个随时能洗澡的卫生间。

　　经过这几日的工作，章妍已经深度接触公司业务，是知道公司干什么勾当的，她如果不想同流合污，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但她没有走，眼神躲闪，路都是自己选的。

　　下班后，林弈在公司楼下撞见了莱渡，莱渡做了个邀请她上车的姿势，林弈绕过她，几步后又被莱渡堵住，莱渡合掌祈求，态度卑微，“林弈，她身体不好了，犯胃病不肯吃药，只有你能劝她了。”

　　林弈本来不想说话，但被莱渡缠得烦了，说道：“年前年后她上电视台神采奕奕，哪里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工作嘛，她一个演员连这都演不好，是不是太没专业度了。”莱渡又劝，“你去一下，不会在那过夜，我保证当晚把你送回家。”

　　“我不答应就走不了？”

　　莱渡不自然地笑了下，没再说话，林弈叹了口气，只好上了她的车。

　　在路上，莱渡递给林弈一个纸袋，林弈打开来看，是一些胃药，假装这是林弈买的。车到了门口，莱渡不进去，让林弈一个人先进去，她从大门走进院子，看见落地窗的窗帘动了一下。

　　房子里的光线很暗，林弈带着药上了顶楼，顶楼的记忆很不美好，林弈爬楼上去的过程中无比窒息，她推开卧室门，房间要比楼下更昏暗，突然身后就被抱住，“姐姐是不要我了吗？”

　　林弈很想结束这段畸形且强迫的关系，但冉月的身体冷冰冰，仿佛在提醒她那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只有等被玩腻被抛弃的那一天。

　　“听莱渡说，你胃不好，吃药吧，”林弈挣开她，“我去给你倒点水。”

　　“我胃很好啊，”冉月笑嘻嘻道，“不这样说，怎么有名头把你叫过来？”

　　林弈握住杯子的手缩紧，这是场无休止的闹剧，而她必须被强制配合演出，林弈忍着心绪，“既然冉小姐身体没有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林姐姐好绝情啊，”冉月阴晴不定盯着她，“你以为我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冉月恨林弈，从愧疚到怨恨，或许一开始的愧疚也见不得几分真，一个玩物还敢甩脸子，她恨林弈的高傲无视，但倘若林弈乖得像个木偶任人摆弄，她也觉得无趣，就像在床上一样。

　　迎接林弈的是更大的惩戒，她被冉月拖下了地下室，这也是她第一次晓得这栋别墅还有个地下室。

　　冉月似乎有一千种方式来折磨她，她不知道她怎么了，用麻木无神的眼看她面容扭曲，看她眼神复杂痛苦，仿佛又看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去的时候，是莱渡扶着林弈上了车，她看上去奄奄一息，像将死之人，莱渡在屋子里与冉月爆发了争吵，林弈觉得厌烦，拒绝了莱渡的就医提议，她讽刺莱渡，“做戏给谁看？你说过只是一小会，其实我刚进去你就开车走了吧。”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这样对你，”莱渡脸上无比凝重，脸垮了几分，“她是我的希望，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所以你选择牺牲我，”林弈嗤笑一声，“也对，你是她的经纪人，你不站在她这边站在谁这一边。”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去他妈的对不起。

　　她只会这样说，冉月像个吃不到糖就哭闹的孩子，而她像不择手段也要满足孩子的母亲。

　　林弈上不了班，恢复好了再去已是一周后，她还有些精气神，担心章妍在公司乱了套。

　　电梯上行的时候，进来四个女职员，林弈率先看到了疲惫的章妍，这一层是十九楼，财务部设在其中，章妍向上走，林弈以为她要向老板汇报工作。

　　职员们看到林弈，都叫了声林总助，除了一个例外，她留着蓝色挂耳染的中短发，化着艳丽的浓妆，工服歪歪斜斜的系着，一点都不符合职工着装规范，林弈看着极为不顺眼，这人嘴里嚼着口香糖，正一脸轻蔑地凝视她。

　　林弈对她有印象，叫韦莹，去年进来的，听说是关锦良手底下哪个人的亲妹妹，家里在丹宜江东区有点小权利，在地方上吃得很开。

　　没想到这几个人都是在顶楼下，电梯间外，林弈正打算与章妍说话，韦莹突然将章妍挤到一旁，还将口香糖吐到了林弈的皮鞋上，这一恶劣的行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故意的，她身旁的两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韦莹眯着眼笑了下，“林总助不好意思，你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不会，”林弈指了指皮鞋，“所以擦掉。”

　　韦莹当即变了脸色，她在外头任性惯了，基本没人让她下不来台，正要发作，一个女职员冲过来单膝跪下给林弈擦鞋子，还连连道歉让林弈消气，林弈很不适应，让她起来别搞了。

　　能看出来，除了章妍，韦莹身后的两个职员都是她的跟班，明明都比韦莹大点，反还要叫韦莹韦姐，会来事，当韦莹和林弈发生冲突时，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章妍担忧地看了眼林弈，被韦莹叫走了，她们的目的地不是老板办公室，而是另一侧的楼梯间，那里可以通往天台。

　　林弈换了双鞋，思来想去觉得她们一行人可疑，偷偷走到天台一探究竟。

　　韦莹几个正在天台抽烟，将章妍围在墙侧，往她脸上吐烟圈，章妍全程低着头，跟个犯人似得受训，面对韦莹的贴脸笑骂，木然地接受她们对她的人格侮辱，林弈将一切看在眼里，韦莹的手段低劣且明目张胆，林弈不动声色，先将她们的霸凌行为用手机录下。

　　不过听韦莹言语，林弈差不多能摸出韦莹的动机，韦莹想要报销一笔费用，因为不合规被章妍拒绝了，韦莹觉得章妍故意为难她，记恨上了。

　　在林弈之后，章妍之前，还有个短期合同的财务，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应对韦莹的。

　　但章妍的逆来顺受并没有消解韦莹的怒火，反而激发了韦莹的恶念，她用吸完的烟头，冒着火星打算往章妍的胳膊上戳，林弈收起手机叫了声章妍，烟头停在半空中没有向下。

　　“过来，老板找你。”

　　韦莹思考着林弈这句话的真假，她身后的两个跟班露出被抓包的惶恐，章妍趁她们松懈，挤出包围圈，脸色苍白地朝林弈跑去，她哭了，两腿打颤，紧紧抓着林弈的手，把她当作溺水者的浮木。

　　韦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们，“林总助，不知道你上天台多久了？”

　　“你觉得是多久就是多久，”面对试探，林弈给她精神施压，“章妍是Theo亲自选进来的人，将来会升主管，整个财务部都由她说了算，给自己留点余地，公司不是你家。”

　　总助是管理层的代表，这些话由她说出来，没人敢质疑。

　　韦莹的脸色很难看，恨不得将林弈和章妍吞了，又不好轻易动作，“章会计，没想到你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早说？”

　　“是啊是啊，章会计，大家都是和你闹着玩的，就想问你抽不抽烟……”

　　这什么说辞，在章妍四周折磨着她的耳朵，她身体骤然不适，拉着林弈要走，林弈想着震慑够了，带着章妍离开了顶楼，来到她的办公室休息。

　　林弈去了关锦良的办公室，把视频推给他看，关锦良反而问她怎么处理。林弈毫不客气地说：“韦莹违反公司条例，我要求开除她。”

　　“什么条例，我们公司不大，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一句话将林弈的话堵死，她当即就知道了关锦良的态度。

　　关锦良见她面目萧瑟，又出言试图安抚，“韦莹私下里叫我一声哥，我把她开了岂不是没有人情味，当然她要是敢那样对你，我肯定留她不得了，Liora，你不用管这些，让她们自己化解恩怨好了，一起做事哪有没个矛盾的，你说是吧？”

　　明明是明面上的职场霸凌，在关锦良嘴里变成了小事，林弈说不出是与不是，她总想起以前别人对自己的霸凌，所以想帮一帮章妍，但她低估了事情的难度。

　　林弈提出另一种方案，“那么就辞退章妍，给她一笔赔偿金，我会帮她找好下家。”

　　“Liora，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毁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关锦良眼神奇怪地看着她，“小姑娘没犯错，能力又跟得上，我辞退她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再说她已经接触到公司的核心业务了，我把人换来换去对大家都不好。”

　　林弈还想说章妍签过保密协议，关锦良有些不耐烦，亲自删除了手机上的视频，让林弈出去喝杯咖啡冷静一下。

　　林弈早把视频备份好传进了云盘，她信不过关锦良，事实也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