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36、Chapter 36 决裂

　　傍晚，林弈一个人待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打开窗，让空气透进来，帮章妍收拾好东西后然后坐着发呆。

　　公司里没有其他人，折回来的只有关锦良，他看到林弈的眼神是焦躁退却后的一丝厌烦，“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是关锦良第一次对林弈变脸，以前他总是副文质彬彬社会精英的模样，哪次都能将情绪把控得很好，这次摆烂了，他装够了。

　　“她把上次的视频还有邮件截图交给警方了，他们查过章妍家里，就会去找韦莹，你这么急，看来人已经受捕了。”

　　关锦良太阳穴一跳，他用手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明镜？”

　　“嗯。”

　　他眼前的女人不再是他熟悉的林弈，而是陌生冷酷的旁人，据说是林弈的心理医师。

　　关锦良不由地头疼，他很怕应付这个人格，她的嘴巴很毒，每次在她面前他都无所遁形，活像个被耍弄的小丑。

　　“你出来干什么？”

　　“她太累了，允许她休息一下。”

　　关锦良发出嗤笑，“那个小财务对她就那么重要，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讨好冉月来得有价值。”

　　“你那么在意冉月，你怎么不去，真正喜欢冉月的人是你吧。”

　　“我和她是合作共赢关系，没人会讨厌钱来得太轻松，”他抬眼看向明镜，是怀念后的惆怅，“我倒是更喜欢林弈，可她拒绝了我。”

　　“哦。”

　　很明显，她对关锦良的喜好不感兴趣，只是为了阴阳一下，关锦良忘记守住防线，展露了心思却遭无视，一股无名火在心间升腾，他真想掐死这个人格，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自己后才说：“你们不要再多管闲事，那个人的死和韦莹没有任何关系。”

　　“诱导他人死亡怎么不算犯罪，”明镜冷笑，“我当然知道你们会动用关系给她脱罪！”

　　“我的关系怎么用和你没半毛钱关系，不管是你还是林弈，我对你们的容忍度到极限了，你该转告她，如果不是我对她伸出援手，她的下场也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死的人就是她。”

　　“这么说还得感谢你，我差点忘了说你也是章妍死亡的背后推手了。”

　　“呵，胡言乱语，疯子。”

　　“你总说那个人，是因为你总想不起章妍的名字，但你不会想不起你当初是如何拒绝章妍辞职的，你用保密协议威胁了她，故意说她违反协定，用高昂的违约金威胁她留下，就意味着她仍要时刻忍受韦莹的霸凌。整个公司都在传章妍谣言，你难道一点风声都不晓得吗？”

　　关锦良不耐烦地说：“都是成年人，出来在社会上混，怎么连价值交换的道理都不懂，我开出这么高的薪资养她，分内事都做不好还想拍屁股走人？还说韦莹霸凌她，为什么韦莹不霸凌别人偏偏只霸凌她，她该思考下自己的问题，和人相处都不行真是死蠢。”

　　“受害者有罪论？说真的，我真得厌恶你这种精英主义的傲慢说辞。”

　　“讨厌有什么用，站在上面的永远是我们这种人。”

　　明镜沉默了，她站起来把窗子关好，隔绝了外面的高空噪音，拉长的背影充满忧郁，她转过头来平静地说道：“韦莹的事你要管，我只能说，你必须保证她能够入狱，而且要维持法律的公判。”

　　关锦良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一句凭什么脱口而出，他以为双重人格已经够疯了，后来又察觉到什么，忙问：“你什么意思？”

　　“我们手里有筹码。”

　　“你要捅出公司的事？”关锦良试探她，“先不说这招对我没用，就算有用，你一起进去，明白吗？”

　　“冉月。”

　　就这两个字，再无其他，关锦良背后发凉，“威胁我？”

　　“怎么能叫威胁，顶多叫制衡，”明镜也学着他们曾经的口吻，“这个条件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答应了一切相安无事。”

　　关锦良不说话了，明镜知道他在心里不断地权衡利弊，她等得起，反正时间也那么多，好久他才道：“你赢了。”他闭了下眼睛，将郁结倒逼回身体里，但没忘记通知她，“冉月今晚需要她去一趟，如果她醒不来，也希望你代替她去一趟。”

　　明镜没有感情地笑，“我这个样子去，你就不怕冉月出什么意外，万一她中途醒了将我顶了回去，我想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那是冉月的事，我并不负责她的全部。”

　　关锦良的底色一向凉薄，明镜不与他纠缠这个，直截了当拒绝了他，“我说过，林弈需要休息，而且明天也不会来你这儿。”

　　她上楼收拾了林弈的东西，还带走了章妍的东西，对关锦良的阻拦不管不顾，然后打车回了公寓。

　　半夜醒来，林弈坐在床上，对着墙壁发呆，她无法调整自己的情绪，喘不上气儿，喝水都无法缓解，打车跨区从江东到荣汇，在距离江诺兰小区两公里的时候，让司机把她放下，夜里的城市风很冷，却让林弈舒服了不少，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也得到了缓和。

　　江诺兰睡眼惺忪，看到林弈上门来很是惊讶，更是因为她的状态，“阿弈，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抱抱我。”

　　江诺兰顾不得旁的，随即抱住了她，她们窝在沙发上，关了灯，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林弈嗅着江诺兰清淡的味道，闭着眼睛缩在她的怀里，江诺兰紧紧抱着她，想让她暖和起来。

　　许久，林弈才出声，声音沙哑，将今天的事都和江诺兰说了，说出来又如同再次划开了一道口子。

　　江诺兰一直在听，不打断她，直到她说完，她知道她也在宣泄，不释放出来很容易形成郁气，她安慰她，“阿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让施暴者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这不正是章妍想要看到的吗？”

　　“可是章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再也回不来了。”

　　“逝者已逝，”江诺兰说，“我们以个人名义给章妍的家人一点经济补助，好让他们有生活的保障。”

　　林弈赞同这个做法，但不肯让江诺兰出钱，江诺兰让她别担心，她经济尚可。

　　聊完这些，林弈去江诺兰的床上睡了，早上时候没起得来，迷迷糊糊发起了烧，江诺兰探过温度吓了一跳，要送林弈去医院，林弈说什么都不肯。

　　江诺兰只好请了一个可靠的家庭医生上门，医生给林弈挂了点滴，还开了药，他走后一直是江诺兰照顾林弈，好在林弈很快退了烧，睡到了下午恢复了点精神。

　　几日后，林弈去了趟警局，将章妍的东西还有五十万现金请警察转交给章妍的父母，里面有江诺兰的二十万，当听说是个人转赠，警察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林弈也顺利地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韦莹会被重判，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

　　章妍的父母从西南老家坐火车赶了过来，对着女儿的尸体哭得悲怆，在场的人没有不动容的，这两个中年人一下子老了十岁，家里条件不好，乡下务农也咬牙将女儿培养成了大学生，如今人却没了，公司派了行政去安抚，按照责任划分赔了钱，但两口子只想要女儿能够活过来。

　　林弈没再回公司，她和这家公司彻底切割，也和关锦良彻底决裂，回公寓后进行一次大型的断舍离，将公寓退租，带着为数不多的家当搬进了年后在荣汇区租好的房子。

　　关锦良似乎没打算答应这场切割，劳动合同虽然终止了，他照样往林弈的账户里打钱。当林弈看到账户里每月都多出和总助工资一样的钱，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汇款人和汇款账户都是陌生的，备注也从工资变成了卖身钱，关锦良指望这样的钱这样的备注让林弈应激痛苦，可林弈早已从那种状态游离出来，她麻木，她无所谓。

　　每次钱到账，她就把钱取出来，用现金交租，剩余的钱换成外币存放到银行保险箱里，尽可能减少钱在流转中留下的痕迹。

　　林弈经常去江诺兰家过夜，她很忙，待在书房里写稿，林弈清楚她是在为钟缈瑛写剧本，她惋惜她的才华，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出路，放下别的不说，单就论钟缈瑛把江诺兰从泥潭里拉出来，值得她去回馈。

　　林弈没有了工作，反而落得一身轻，完全忘了她现在或者将来要面临的处境，她会去市场里买菜，回来后用新鲜的食材给江诺兰做饭，现在的江诺兰气血充足，肉眼可见得与之前不同了。

　　江诺兰在改圣女的剧本，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激动，即使她根本没改变小说归属的事实，她曾对林弈说过，里面有她母亲的心血，而诺兰的母亲正式鼎鼎大名的江枫眠，可惜去世了。

　　倘若江枫眠还在，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有被送入精神病院的可能。

　　江诺兰改前半段的时候很轻松，没人比她更懂圣女，但她卡在了中间，迟迟下不了笔，林弈看她辗转反侧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压力了。

　　林弈不提剧本的事，就跟江诺兰说要履行约定，去景洲看海，江诺兰说好。

　　丹宜是个既沿江又沿海的城市，林弈上学时忙于学业和打工，毕业后又忙于工作，为生活奔波，有点时间都用来宅家休息，她想快点在这个城市扎根，却忘了如何享受当下，她身边的同学、同事都去周边看过海，唯独她没有。

　　江诺兰从林弈的身后抱住她，她说在景洲区有一套别墅，是母亲留给她的一处房产，正好过去和林弈度假几日。

　　接下来她们一起收拾了行李，轮流开车前往景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