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为何那样》时时雨

26、心门

　　没有别人。

　　休息室里林林总总站了十几个人，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再说话。大家的目光，无声却有力地压在小甘棠身上。
　　那是足以叫人窒息的目光。

　　这仿佛溺水一般的感觉。那个瞬间，从前亲密的师兄师姐，像对待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和她拉开了距离。
　　小甘棠觉得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做过什么，她不怕大家的审视，她强撑着，倔强地回望每一个向她投来目光的人。
　　那些目光，却带着满满的恶意和打量。
　　坚强如她，不多时，眼里已蓄满了薄薄的一层泪，水光莹润，时刻就要落下。

　　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尹丽华，沉默了片刻，终于压抑着，沉沉地看向她。
　　小甘棠感受到师傅的注视，带着最后的希望，无比信赖地看着她。

　　可是，只消一眼，她眼里盛满的希望和信赖，便碎了。
　　从前的温柔、怜爱都变成了质疑。
　　“是你吗？”

　　小甘棠脸上，有两行泪落下。

　　因为刚哭过，两只眼睛干净透彻，看不出情绪，却依旧执着地和尹丽华对视。

　　她内心在一瓣一瓣碎裂，表面上却平静地回答：“不是我。”
　　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的情绪。

　　无力的辩白，并没有改变现场的气氛。此时此刻，仿佛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尹丽华虽然不说话，但多的是人帮她开口。

　　“可是只有你还进过这个房间，不是你是谁？”
　　“你把头饰藏哪去了？快交出来。\"
　　“师妹，还有表演呢，你先把头饰拿出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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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张嘴，反反复复，竟然只是在为她加上无辜的罪名。
　　她们越追问就越靠近，可小甘棠并不惧怕这些逼问她的人。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做，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当她一一巡视这些人时，仍旧感到伤心。

　　那些都是她日日相伴的师兄师姐。她们穿着表演的衣服，优雅美丽，化着夸张的舞台妆，死白的脸，赤红的唇，还有刻意勾勒加深的眼部。
　　言语之间，字字戳心。

　　小甘棠忽然觉得，她真的有点喘不过气。她必须要很用力地呼吸，才能获得一点新鲜的氧气。

　　场面逐渐失控的时候，柳衣赶了回来。

　　“师傅，还没好吗？”
　　她一来，局面迅速稳定下来。

　　柳衣方才一直在前面帮尹丽华打点相关事宜，还拖了一下时间。可是她在前面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见到表演的人过来，实在是等不了了，表演马上要开始了，她才自己回来看看。
　　结果，回来看到这副情景。

　　“这是怎么了？”
　　有师妹简略地向她复述了一下情况。
　　柳衣听完，愣了一下。她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师傅，又看了看被众人围攻的小甘棠。
　　迟疑了一下，柳衣还是拨开人群，走到甘棠身前，牢牢地将她护在背后。

　　“这件事情实在蹊跷，如果真是雀儿做的，谁会这么蠢，把证据摆在明面上？况且她有什么理由去偷这顶头饰？”
　　“那也不代表不是她做的。”
　　“就是，大师姐和她关系好才护着她，那大师姐倒说说，会是谁？”

　　柳衣也惊讶于师妹们的咄咄逼人，可她到底年龄在那里，其他舞团的一些事，不是没有听说过，不想今天自己却亲身体会。

　　她不争辩这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只问：“师傅，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还不去前面吗？观众们，几位大人物也都到齐了，不好叫他们等吧？”
　　尹丽华还没说话，一个师妹却不肯放过柳衣：“师姐，说不过就想跑吗？”

　　柳衣听到这话，眉毛一挑，终于正眼看向这些失了分寸的师妹，“你是觉得我也偷了，还是不知道我是大师姐，让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瞬间，大家都不再出声，唯有柳衣冷冷的声音在回荡。
　　“各位不是第一天入师门，师门规矩，不需要我再重申了吧？”

　　尹丽华看着，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事后再追究了。“好了，大家准备一下，这件事先放一放。”

　　语毕，又看向小甘棠，那眼神复杂，掺杂了千般情绪，最终，还是说：“你的部分，先叫柳衣代替吧……”

　　“师傅！”柳衣几乎不能相信。
　　“柳衣，你是大师姐不假，可也要当一个公允的大师姐。”尹丽华沉声说。其实她已经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但却并不想发泄出来。
　　小甘棠是她最看重的弟子，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小甘棠的天赋、才能，可以让她忍耐。

　　“这件事没有搞清楚之前，你先别上台。”
　　小甘棠点点头，没有半句争辩，只说：“谢谢师傅，弟子雀儿，自请离开师门。”

　　甘棠的声音很轻、很弱，却透着一股坚定，说完的片刻，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尹丽华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沸腾：“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来，被目光围绕的感觉她今晚已经体会到很多次了。所以她不用看，也知道。
　　她低着头，垂眸看向地面，若有人此时抬起她的脸，会发现那双眼睛里竟然不带一丝情绪。

　　她忽然觉得世界有一些飘忽，好像她可以随之沉浮。她听见自己身体里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声音很冷很淡，对护着她的柳衣师姐说，不用了，太晚了。

　　来不及了。

　　小甘棠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大礼，“请师傅逐我出师门。”

　　有眼泪砸在地面上。

　　尹丽华没有答应，她只说，“你先冷静一下，等表演结束我们再说。”
　　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率先离开。其他人，也很快跟上她离开。

　　柳衣落在最后面，她扶起小甘棠。那么小一只，脸色苍白，可怜极了，柳衣看得心里一痛，可时间仓促，她狠狠地抱了一下她，只来得及说：“别做傻事，师姐帮你要清白，乖乖等师姐回来，啊。”

　　小甘棠却没有等任何人。
　　或者说，她再也等不到任何一个人。

　　心灵的门，打开需要时间，可有时候，关闭却只是一瞬间。

　　小甘棠立刻离开了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没有回头。

　　—

　　不过，不巧的是，这个假期，爸爸回了部队，妈妈远派国外，小甘棠孤立无援，只好找了舅舅。

　　舅舅帮她解决了一切，无论是舞团还是舞校，都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小甘棠不在乎了，她不在乎那些人到底怎么想，她只要清静。
　　可舅舅也很忙，他再怎么腾出时间想要照顾好小甘棠，也是有心无力。

　　他一周能去看小甘棠两次，已经是最大的宽裕。他也跟小甘棠商量过，要不要给她找个保姆，可小甘棠拒绝了。

　　舅舅再怎么五大三粗，也知道，这件事不同寻常。

　　小甘棠选择走舞蹈方向，是他们家族里很少见的选择，但她本人痴迷此道，不给她跳像是要了她的命，大家也就随她去了。
　　可是，这次回来，她居然那么干脆利落地说不再和那边有联系。

　　舅舅知道不对。
　　可他实在太忙了，他忙得连安排人去探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不仅他忙，那个假期，像是上天注定一样，所有人都忙得没时间去关心小甘棠。

　　后来很多次，很多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有那么一个人陪在她身边，结果会不会不同？
　　可是没有如果。

　　等到他真正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挽救的地步了。

　　小甘棠自.杀了。

　　也许她是一步步发展的，因为后来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身上还有很多处疤痕。可是，那天，舅舅走进房子里，发现的是躺在血泊中的她。

　　那么偶然的时机，救回了她一条命。

　　那个惊慌失措的瞬间，舅舅抱起她，明明分不出多一丝心神去顾虑其他，可他还是惊觉，小甘棠原来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过往的画面浮现，才发现那些笑容和模样，都是一戳就破的谎言。

　　那么小的一个人……
　　舅舅抱着她，自责、心痛、愤怒，第一次流下无力的泪水。

　　他们家，最可爱的小鸟，最宝贵的一朵花，到底遭了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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