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 囚绿之所 花海·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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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囚绿之所
“阿牛，我还能看到那些花开满山野么……”女人太过虚弱，最后几个字只能通过口型才能明白。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男孩看着母亲的样子，硬是将泪水忍了回去。
女人只是看着他，不再说话，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离儿，你看，这里真美啊……”泯看着这一片花海赞叹着。
黍离看着这如潮般涌来的花海，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离儿，你哭什么啊？”
当泯紧张地问她时，她才察觉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顾不得许多，黍离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放声哭了起来——现在的她好悲伤，好悲伤，好悲伤，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完完全全的遮蔽起来……
“离儿，你是不是被这一大片花海的壮阔感动了？不要哭了，应该觉得幸福才是啊。”泯好像在哄孩子一样哄着怀里的人。
如果是平时的她，不应落泪，更不应该悲伤，但当这花如海般袭来时，她感到自己心底的一根弦断了。
她皱着眉看向他，眼中泪依旧未尽，哀怨的神情显露的明显。
“你不觉得悲伤么……这里虽然是万花丛生，色彩斑斓，可是，可是，这里没有绿色啊……这么多的花，这么多的花，根本没有我存在的地方啊……”
母亲很早时曾告诉过她，每个人都代表了一朵花。
看着母亲严厉的神情放缓，她不禁问道：“我也代表了一朵花么？”
谁知，听到这话，母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继而轻蔑道：“你？你能作一片叶子就不错了。”
看着这没有一点绿色的花海，黍离的无助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泯听着她的话，看着眼前漫山的花海，沉默了会儿，冰冷地开口：“既然你不喜欢，那么它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听到他不同于平常的口气，黍离急忙摇头道：“不，不是不喜欢，只是……只是觉得……她们太过美好，也太过孤单了……不过我来到这里，她们就不会孤单了，如果我可以作她们的叶子的话。”
“这里不需要叶子的存在。”一个如花般绚烂的男子从花海里走了出来。
听到这话，黍离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不，这和你没关系。她们是生来就不需要叶子的，因为他们已经足够美丽。”谈及此，男子的目光里，没有喜悦，有的只是落寞。
“这些花是你种植的？”泯开口问道。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花神为我母亲种的。”
“花神？”泯不解的笑道，“你确定那是神？”
男子坚定的点点头。
“那你的母亲呢？”泯仍继续问着。
“……去世了。”男子眼底的落寞更深了一层。
泯看了看那男子，便拉着黍离转身离开。
“不看那花海了么？”黍离问向一旁快步走着的泯。
“那不是正常的花海，因为她们没有绿叶。”泯简单的解释着，脚步也越来越快。
“绿叶？不，她们确实太完美了，完美到不需要叶子。”她将刚刚那男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世界上有绝对完美的东西么？只有绿色的映衬，才能让花达到最大程度的美丽。”走到另一座山的山腰，泯停了下来，望向有着花海的那座山。
“离儿，你说月亮漂亮么？”泯不经意的问道。
“嗯！”她认真的点点头，“月亮永远是夜晚中最明亮的那一个，把星星都吸引过去了呢。”
“傻瓜，如果没有黑夜，你又怎么会发现月亮的明亮。”
“可是，月亮不就是在夜晚才出现的么？”
他指向天空的一方，那里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圆状。
“看，那也是月亮。在白天的它，多不容易被人发现。”泯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花海也是。美到了极致，却没有绿叶相陪，只能越来越显得卑微世俗罢了。没有绿叶的花，根本不能称作花。”
看着那五彩的花海，黍离心底再一次涌起悲伤，而后她看到那花海上方濛濛如雾般的漂浮物。
雨水滴滴答答的下落，一下下打在皮肤上，有点疼。
忽然，雨水不再下落到黍离的头顶，她抬头望去，只见泯用臂膀为她挡着雨。
她依旧无言地接受他的关爱，目视着前方的花海，只觉得那色彩在雨中变得更为浓烈。
“喜欢桃花么？”泯问道。
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从没有见到过桃花。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桃花。”他仿佛陷入回忆，“我最喜欢的人也是一朵桃花。她啊，也是最喜欢桃花的。可是，这里没有桃花啊……真可惜。”
听着那状似可惜的话语，她觉得自己的心隐隐有些发疼。因为那话里渗着浓浓的悲哀。
“如果变成水的话，应该就能见到你最喜欢的花了吧？”她小心的提议。
泯有些惊讶的看向她，问道：“你知道？”
“罗汉签第一百三十三签解签上有诗云：身要稳重意安定，色要温雅气和平。桃李花谢随水流，君作栋梁庙堂行。”
泯的脸色因她话而变得有些苍白。
“我们再回去看看那花海吧。”
这一次，他没有牵起她的手，只是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而她则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雨已经停了，而那花海也早已过了鼎盛之时，慢慢衰败下来。
泯走进花丛中寻找着什么。
“你为什么要让华蚀寄生在你的身上？”泯蹲在那如花一同衰败下来的男子身边问道。
“我不知道什么华蚀。我只是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花神而已。”他刚刚如花般绚烂的脸，如今已变成了苍老的容颜。
“为了什么？”泯依旧执着于寻找答案。
男子沉默了下，继而道：“我说过，是因为花神答应我为母亲种下这些花。”
“我要真正的答案。”
男子的嘴边生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只是想尽孝，让她在死后看到这漫山的花开而已。”
“你应该说，你希望你的母亲带着遗憾离去。”泯纠正道。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狂笑道：“像她那种只注重外表的女人就该让她带着遗憾死了！”
盛极而衰，花海在瞬间枯萎，而男子的生命也就此陨灭。
泯伸手将男子头顶生出的一个绿色的嫩芽摘下，小心地放进怀里，便转身离去。
枯枝的上方再次飘起那濛濛的雾气——那就是华蚀。
男子灵魂的出卖，为了报复母亲的不贞，同时也是报复自己对母亲的不孝。
美丽而又喜爱俊美容颜的母亲，被男人玩弄过后，重新回到那个夫死家破的地方，安心的照顾着自己的孩子。这样不也是一种悔过么？
喜爱美丽的母亲这次爱上了山中的花——每到春天，就会被点点野花装点的美好景象。
男孩发现后，幼时黑暗的记忆被唤醒，日夜祈求那漫山的花不再盛开，甚至以灵魂作为交换。
正在此时，华蚀飘过，寄生于男孩的体内。
在那之后，那漫山的野花便再也没有开过。
母亲带着遗憾离去后，华蚀在这一年后吸收了男孩灵魂的大半，同时也将漫山的绿色尽数吸进体内，开出了没有绿色的花海。
献出生命，只为让母亲带着遗憾离开。
这种报复既深切，又漫长。
他还是希望母亲幸福的吧……因为母亲双眼闭上时，他流泪了。
但他可曾想过，母亲爱的美丽，早已不是那浓艳的花海，而是那山间的野花？
一个人的改变，可以因为一次失败，也可以因为一次放纵。
而男孩的母亲的改变，则是对于男孩真挚的爱。
过去回忆固然黑暗，但为什么不去看看身边已经重新回来的事物呢？
不快的过去，若就把它当作短暂的恶梦，也不会弄得最终两人痛苦而终。
若忘记不快，也许母子二人此时正在欣赏那漫山的野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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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蚀，名取自《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又其华蚀以吸收寄主灵魂和绿色为生，别名囚绿蚀。
在其快要将寄主的灵魂吸收之时，将会开出漫山的花海——预示着寄主死亡的华丽送葬。
花海中没有桃花，也没有如普通植物般的绿色枝叶。
桃花是华蚀的最终形态，只有当华蚀死去之时，才会开出桃花，并以大片草地为陪衬。桃花与草地，与普通状态无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 囚绿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