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棺椁中有声呼吸》或二

7、瓦当

　　张承恩沉默了几秒，继而神秘莫测地一笑：“高山流水，一见如故。实不相瞒，我会看点面相，我一看哥你就是属于那种什么都会的人……”眼看着越说越不着边，林东咳了一声，张承恩停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小声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我表哥在家天天吹你，我们家现在就没人不知道你的大名。”
　　赵升失笑，走过去蹲在林东面前，拿起他那只手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想了想，咬破手指，用血在那发灰的伤口附近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刀疤凑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那是个啥，似字非字，有点类似于道家的鬼画符，又见他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画着朱砂的符纸，两只指头夹着一甩，那符纸竟无风自燃，放到那伤口附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隐隐有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眼睁睁看着那伤口上的灰色逐渐褪去，刀疤有点不太相信，刚刚那一手符纸自燃真的有点震撼到他了：“你不会是变戏法的吧？”
　　梁叔见识过几回他的能耐，替他解释道：“刚刚那是道家法术，叫做掌心火。”
　　张承恩看样子也不太相信，确实要他们这种科研人员无神论者相信玄学那难度不亚于让□□妇女赤脚撒丫子狂奔，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那个符纸肯定是什么特殊的药物制作的，而且燃点很低，所以可以很轻易被点燃，药物燃烧之后产生某种物质刚好起到消菌的作用。”刀疤一听，一拍大腿，有理！差点就让赵升这个年轻小子蒙过去了。
　　赵升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道：“够了啊，什么都让你说了，我们江湖大仙以后怎么行走江湖，小心我把你灭口。”
　　张承恩举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赵升两手并拢做了一个枪的手势往他脑袋上一指，“砰”了一声。
　　林东好不容易缓过来点，见了这嘴角一抽，小声嘀咕：“神经病！”
　　赵升眼带笑意站起身，视线扫过这间墓室，琳琅满目都是各式各样的陶器模型，论起精致程度实在叫人叹为观止，小到连屋顶模型上一片瓦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工艺水平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农业社会——当然，在刀疤他们眼里，这就是个老北京古玩地摊一条街。
　　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越是王公贵族越是渴望死后同生前一样，赵升见过很多汉代的贵族墓里有这种微缩的模型，或是陶或是瓷，无一例外都在力图复制墓主生前的生活环境。这一现象放到考古学家面前当然欣喜若狂，因为这就是当时社会生活文化的百科全书，对历史研究的价值不可估量。但放在盗墓贼跟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这些东西大多很难带出去，带出去了也不如金银宝玉好出手。
　　“看什么？”张承恩走到他身边。
　　赵升笑着摇摇头，说：“看生和死。”他指着一个陶土堆砌成的低矮圆台问张承恩：“你觉得那是什么？”
　　张承恩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井？不对，我从没听说过墓里会有井的，这斗里也不住人，取水给谁喝。”
　　“你猜对了一半。”赵升下巴微扬，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带上一丝类似于嘲讽的意味，继续说道：“人死了什么都想带走，连井也要一块陪葬。但这东西想陪葬也陪葬不了，只能放个模型做做样子，因为只有一个外边缘，所以叫它井床。你看这里的东西，假如每一件都有意识，谁问过它们愿不愿意永远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陪人沉睡。不过是由人决定它们生而便死，宿命罢了。”
　　张承恩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一丝低哑，翻手递给他一件东西：“给你。”
　　赵升接过来一看，是他那把军刀，之前对付粽子的时候钉在墙上，倒是忘记取回它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把它拿回来的。他冲张承恩点了下头，笑得很灿烂：“谢了。”
　　张承恩被那笑容晃了眼，不自在地撇过头，随意指了另一个模型问他：“这是什么？农舍？”
　　赵升看了一眼他指的，一圈精致的栅栏里围了几只猪，旁边一栋带了阶梯的瓦房，这个很好猜，于是回答道：“是猪圈。”
　　林东这时候精神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听到他们说话走过来，先是看到张承恩指的猪圈，眼睛就亮了一亮，点头应和：“他说的没错，这个确实是当时的猪圈。”
　　刀疤眼睛也亮了，但他重点跟别人不一样，迫不及待插嘴问了一句：“哪个当时？意思这确实是个西汉斗？”
　　林东看了他一眼，也不说是或不是，这人跟赵升在一块呆久了就有这个破毛病，向来不会一下子告诉你正确答案，大多数时候都是慢慢分析然后让你自己领悟，关键时候能把人急死。
　　但架不住他对各个朝代的东西确实都很有些研究，毕竟谁也不是一辈子专职倒斗的，大多数时候他就是个古董贩子，因为出口有理有据，别人基本也愿意听，只见他凑近了指着模型屋顶上的瓦当说：“瓦当从春秋晚期就有了，但先秦的瓦当一般都只有图案，到三国两晋那会儿瓦当边缘就都有锯齿纹了，你们看这瓦当，就是汉代才有的制式，外圈圆润，纹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中间四个字……这几把大的字我也看不懂写的啥，不过布局跟汉阳陵出土的那块长乐未央瓦当一模一样。再看这瓦面大，背面光平，是汉武帝那会儿流行的样式。”一边不免啧啧惊叹：“连个瓦当都刻得清清楚楚，这东西要放到外面，就是无价之宝。”可惜带不出去，勉强带出去也多半会有磨损。
　　赵升仔细看了看瓦当上的字，念了句：“长生无极。”也难怪林东看不懂，这既不是小篆也不是隶书，许慎《说文解字》里提到过这个字体，叫做“鸟虫书”，是一种春秋晚期到战国中期流行的艺术字，这种字体在汉代基本就相当于装饰图案。他肯定道：“这个确实是汉代的制式。”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走吧！”刀疤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掏出铲子大挖一通，虽然说这一趟的目的是找人，但谁没抱着顺点东西出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