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棺椁中有声呼吸》或二

2、下斗

　　一夜无话，在这种地方，大家都不敢睡太沉，还得留个人守夜。前半夜赵升守着，后半夜换成梁叔，赵升迷迷糊糊阖了会儿眼睛，天就蒙蒙放亮了。
　　梁叔已经就着火堆在烤干粮，赵升摸出眼镜戴上，这地方傍晚看不清，白天倒是可以看得清楚，他一起身，周身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儿，听得一阵牙酸，再这么睡上几天，不等下斗，这身骨头就得散架。
　　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这边儿动静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匆匆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赶到周教授说的那个地方。
　　赵升收拾好了东西，正要把塑料毯子收回去，才发现林东还在睡，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小萝卜头，起床。”
　　林东像是睡得太沉了，赵升拍了好几下他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也不说话，慢吞吞起身，呆愣愣站在一边，就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赵升心里称奇，换作以前，这小子早冲起来跟他干一架了，今儿是吃错药了？
　　要说这片山头也奇怪，前面树林密密麻麻的，下了个坡之后越往里走越空旷，走到周教授说的那个位置，四周已经难得看见树林的影子了，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黄色裸露在外，跟狗啃了似的。
　　这儿是片平地，几人走上前一看，正中的地方果然塌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赵升打开手电往洞下面瞄了两眼，还好，还可以看得到底。
　　这时候大家都凑到那个洞口看，赵升反而后退几步，走到旁边打量起仅剩的那几棵树，时不时还抬头盯着树梢琢磨。
　　这时候另一个土夫子悄悄拿手捅了梁叔一下，往赵升那边示意，低声问：“他干什么呢？”这人脸上有道刀疤，自个儿不说名字，只报这么个外号，大家也就这么刀疤刀疤的叫他了。
　　刀疤是个直爽汉子，梁叔也不是那拐弯抹角的，彼此脾性相投，一路下来两人也算有了点交情，于是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回答他：“别看他年轻，这个人非常厉害！他通过树的排列，树梢的走向，就能分辨出是哪个朝代的墓，有时候还能判断出下头的格局。他这是在认墓呢！”
　　我的乖乖，刀疤不由咋舌，他们山里头的土夫子仗着有一身蛮力又在深山老林里不容易被发现，见坟就刨，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这倒斗都成了技术活。
　　“倒斗”一词是行话，古代的封土以方形为贵，下大上小，整个坟丘象是一个被截去顶部的方锥体，又象一个倒着置放的斗，称之为“覆斗”。而盗墓是把这“覆斗”倒出来，因而称“倒斗”。
　　到这个地方，赵升已经基本确定自己的猜想，所谓“秦埋岭汉埋坡”，无论是从方位上看，还是这些树提供的信息，确实都很符合西汉墓的特征。
　　林东的表弟已经开始掏背包了，拿了几根黑管子左插一根右插一根的。
　　赵升回过神，刚想问他你干嘛呢，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人家叫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倒是人家瞧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停了手里的活，拍拍手站起来笑笑，说：“张承恩。”
　　赵升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黑管子：“你这？”
　　“这是探测仪，用电磁波可以探测到地底下的大概情况。”张承恩翻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东西，上面飘了几个红点，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开关，红点四周开始出现一圈圈的波纹和数字，他拿了纸笔蹲旁边写写画画。
　　赵升围观了两眼，没忍住发出作为一个传统中华田园人对高科技的惊叹，心里一声哀嚎，自己这颗祖国的绿草还没被牛啃过就快被淘汰了。倒也没再打扰他，转头找周教授问下面的情况。梁叔跟那两个土夫子已经在搭下去的吊绳，林东一路上都没说话，安静得很。
　　据周教授说，洞下面往右应该直接就连着地宫的大门，但是这地方土质太松，当时地震震塌了不少地方，因此那个门也塌了一半，剩下的都给埋土里了。也不知道地宫顶上的承重力怎么样，里头有没有坍塌，以前的经验都不能用，现在谁也摸不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大坑旁边，梁叔他们已经快搭好了绳索，赵升低头往下看，沉吟了一会儿，说：“大概率是洞室的打法。这个形制在西汉很常见，是先往下挖个深坑，然后在坑底往旁边修地宫，既然门在洞底，那这个黑洞应该就是当年工匠往下掏坑的时候挖出来的。”
　　说罢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问周教授：“你进去过没有？”
　　周教授连连摇头，苦瓜脸勉强挤出个笑模样：“我哪儿敢进去啊，这不是正等着几位神通广大稍我老周一程么。”
　　“镜子哪儿来的？”赵升还待再问，已经有人先替他问出口了，赵升心想哪个小兔崽子居然抢爷爷我的话头，扭头就见那姓张的小子走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副黑框眼镜，像模像样的，看样子已经画好了底下的勘测图，见他看过来，把那张纸往他手上一放。
　　“诶哟这不是地震给震出来了么！”周教授急得跳脚，一副恨不得撞墙以证清白的架势。
　　赵升哼笑一声，也不说信还是不信。这老头子说话一向真假掺半，王太后赏赐的东西肯定放在靠近墓主人的中心位置，最不济也陪葬在左右，这都能震出来，他咋不说棺材也一块儿震出来了呢？还下什么斗啊，整个推土机扒拉扒拉旁边的土得了。
　　给钱的是大爷，众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茬也算让苦瓜糊弄过去了。赵升展开图纸，几人纷纷凑到他旁边看，图纸画的很清晰，整个地宫的大致形状以及体积范围全都标注出来了，旁边附带了参考数据，跟赵升猜的差不多，这就是一个西汉的洞室墓。
　　看着看着，忽然地，赵升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张承恩看他脸色变了，问他：“怎么了？”
　　赵升啊了一声，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回过神问他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座地宫，有点太高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咂摸出点味来。倒不是说它深，而是图上画的土层下中空的空间，属于地宫的那一部分，太高了，高得离谱，足足有十来米，相当于现在四五层楼了。反而是深度上，对比普通汉墓又距离地面近得多。
　　一般来说，汉墓的顶部高度都是离地面十二米左右，而本身高度很多甚至还不够一个成年人站立。所以正常土夫子盗汉墓都是直接从顶上把盗洞往下斜打到主墓室。不过他们这趟的主要目的是找人不是盗墓，当然不能用这个方法。
　　“说不定是这小子画错了，要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哪有咱们这么多年的经验靠谱？”说话的是刀疤。
　　“小萝卜头…”
　　赵升正想找林东商量一下，才发现他压根就不在旁边，往常这个时候他凑得最积极，这回一来就说困，猫到角落一块大石头上发呆，远远看着跟个望夫石似的。
　　赵升走过去，叫了他好几声这小子才反应过来，本来耷拉着的上下眼皮子略微睁开了一点。
　　赵升皱了皱眉，把手往林东额头上一探，也没发烧。他手常年都是冰凉的，这么一碰，林东整个人都一激灵，眼睛彻底睁开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林东站起来，解释了一下，又补充道：“可能昨天没睡好。”
　　赵升心说你昨天睡得跟头猪有得一拼，就这还没睡好？忍了忍没说出口，手一伸把纸递给他，又把地宫高度不同寻常的问题简单说了一下，让他拿主意。毕竟虽然周教授找的是他，但这些人能集合在这里多半都是看着林家的面子，也只有林东说的话这里所有人才都愿意听。
　　林东对着图纸琢磨了一阵，看样子也想不太明白，然而他林家干这门营生几百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当即拍板，纠结这么多干嘛，是妖怪洞是神仙府，下去一看便知。
　　周教授就等他说这句话呢，苦瓜脸笑成菊花脸，忙不迭就对赵升说：“赵先生，您看？”那挤眉弄眼的，赵升一下就明白了，这老头是自己怂了，要别人来打头阵呢。
　　他没意见，慢条斯理套好绳索，嘴里叼了一节狗油灯，自己先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