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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玷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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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成晔这边却不知明瑶为何突然变脸,但也习惯了,耐着性子问:“公主,往前走有个湖?”
明瑶后退一步,她不想去看湖,只比划道,自己如何能开口说话,以及后续治疗。
燕成晔摸摸下巴,原本就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的,未承想,公主倒是心急。
但也没有多问,燕成晔说了几味草药,以及日常注意事项,还有最后一项,让明瑶尝试着开口说话。
这一点,明瑶的确自己私底下试过,也许是长久不开口了,她只能断断续续的嗯啊,支支吾吾说一些很简单的话,如果是长句子的话,那可能就要对倾听者,要有十足十的耐心才行。
淑妃并不常与她说话,偶尔就是日常问话,明瑶可以不开口,也可以不开口。
魏元宏则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态度,明瑶甚至觉得,自己能否说话,在他看来,完全不值一提。
否则,云王妃又怎会在开了月余药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而二哥,大概是真心希望她能够开口说话,明瑶记住了那几味药材,对燕成晔说了谢谢。
燕成晔道:“要不要去坐船?”
而彼时的岸边,魏明康与曲枫一起,都同时揪紧了心脏,几乎是不眨眼的盯着已经上了竹船的两人。
燕成晔拎着长桨,慢慢划水,竹船缓缓前行,映照出一片绿色,湖面上有生长一种白色的小花,如浮萍一般飘在水面上。
燕成晔道:“公主帮我摘花蕊,是药材,只取中间蕊心。”
然后,继续不动声色的往前行进。
明瑶伸手,顺着荡漾出来的水波,一点一点划着水,却是够不准那颗迎风摆荡的花骨朵,燕成晔神色不动,微微划桨靠近,突然,船身抖动了一下。
明瑶的鞋袜湿了,她抬眸看了眼燕成晔,神情平静。
“不害怕?”
燕成晔慢慢冷淡下来,突然又道:“也是,你可以为了二皇子,舍身于一个叛臣,就算此刻船沉了,公主想必也怕不得什么。”
明瑶依旧沉默,根本搞不懂燕成晔心里头在想什么,只看了眼岸边,回去。
“不回去。”燕成晔立刻否决,反而划桨距离中心以及地面越来越远,“我想看看,公主心中到底在惧怕什么?被孙逐抓住的时候,不害怕吗?还有大皇子,他逼着公主下跪,也不害怕,二皇子落难,公主......”
燕成晔步步紧逼,似乎根本不打算给明瑶喘-息之机,一点点毫不犹豫的试探明瑶的底线。
突然间,明瑶心底的坝堤溃防了,她抬头看着燕成晔,神情无比委屈。
“说话,”燕成晔镇静回应。
明瑶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直到船只荡漾,两人都跌入冰凉湖水之中。
“二殿下!”曲枫根本拦不住魏明康,仆从划桨过来,魏明康刚要往里边跳,却见燕成晔已经带着明瑶上了浮板,一上岸,两人皆是脸色铁青。
曲枫拿了厚披风过去,紧紧将明瑶给围住,她浑身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正眼看任何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燕成晔神情越发冷淡,“公主的喉疾,我怕是治不了。”
魏明康神情亦是冰冷,丫鬟婆子纷纷围过来,小心翼翼扶着公主,上了旁边的车轿。
此后几天,燕成晔果然没有再找明瑶治病,甚至,看到明瑶,都会躲着走。
魏明康揉着妹妹的小脑袋,问:“闹什么脾气。”
午后的阳光清洌,很舒服,明瑶上午才刚刚从祖母那里回来,祖母教了她很多手语动作,但就是不肯学着开口说话。
这让明瑶十分愧疚,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剧情转变,她对燕成晔也就愈发冷淡,面对二哥时,却软下心肠,嘶哑着道:“二哥。”
魏明康几乎是立刻警觉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惊喜,“瑶儿会说话了。”
早就会了!
只是不想说!
魏明康摸着妹妹的头发不说话,轻声道:“这次回宫,二哥接你出未央宫。”
明瑶立刻紧张起来,她话仍然说得很难很慢,不要同淑妃起冲突。
魏明康道:“那是我们的娘亲,纵然再过偏心......”
“她,不是。”明瑶突然打断他,站起身,怒气冲冲又重复了一遍,道:“她不是。”
魏明康自然知道,淑妃实在是太过偏心,对待瑶儿与明淳,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明瑶在一边急得哭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哥哥,淑妃与先皇后林宁的事。可纵然再如何躲避,回宫的日子也渐渐逼近了。
距离云府已经越来越远,远到那依山傍水的雅居渐渐黑成了一条线,直到消失不见了,明瑶才依依不舍的回头,燕成晔骑马经过时,看她万般不情愿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公主日后若想来,云府随时欢迎。”
明瑶愣了愣,他们两人从行舟那次起,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明瑶总觉得,依照燕成晔的傲气,就算是不记仇,总也该觉得自己是个大麻烦的。
可态度竟然如此之好。
明瑶没有任何回应,默默放下轿帘。
燕成晔的神情显然可见的僵硬了,他收回眸光,冷冷策马前行。
“瑶儿,”魏明康道:“为何如此?”
明瑶慢慢道:“我,不喜欢他。”
说这话时,明瑶脸上一派柔软神色,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似燕成晔只是救过她和哥哥命的人,但对于他的为人性格,却并不赞同,只是在说,我不喜欢这个朋友一样。
魏明康笑了笑,“以后只怕也没机会见面了,也罢,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你的嗓子好了,他也有一份功劳。”
明瑶靠在哥哥胳膊上,道:“二哥,小心,魏明广。”
魏明康收敛笑意,“知道了。”
兄妹二人相依相偎前行,二哥无争嫡之心,但偏偏,魏明广心有不甘,百般试探,底线一旦消失,就会丧心病狂。
彼时的建安皇城之中,魏明广的确已经疯了,他甚至端不住一杯茶,半晌,陡然将热茶泼了出去,颤声道:“派出去的人呢?孙逐呢?”
侍从不敢有片刻犹豫,“回殿下,孙逐已押入大牢,皇上亲审,后日斩首。”
魏明广咬牙道:“他做了什么,本王只要魏明康的命。”
侍从立刻跪了下去,“奴才不知,皇上雷霆大怒,去的那晚,孙逐已被送去净身了,殿下莫慌,奴才再去打探。”
“等等,”魏明广突然抓到了什么字眼,“净身房?到底出了何事?”
“奴才不知啊!许是公主丢了之后,皇上一直就心绪不佳,昨儿突然发怒,撤掉了钦天监右司,这还是太后去说了一番,才在第二日就把旨意撤了回去。”
魏明广听得心烦,摆手道:“滚下去,再去打探消息。”
淑妃派来的丫鬟一直等在殿外,这几日,宫里四处人心惶惶,可只有淑妃知道,皇上如此隐瞒消息,大概就是明瑶真出了什么事,丫鬟看了外头槿慧一眼。
槿慧微微点头,很快离开了东宫。
后宫之中,只知道明瑶偷偷跑出宫去,却并不知道明瑶出了什么事,淑妃一直都在禁足,魏明淳着急得每日都要来未央宫转悠。
四处都有皇上安排的侍卫,一墙之隔,魏明淳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母后一眼。
她得等到明瑶回宫,才能进去未央宫。
“死丫头,”魏明淳急得大叫,“扫把星,她就是个祸害。”
“哎呦!”身边的嬷嬷赶紧去捂魏明淳的嘴,“姑奶奶,别说了。”
“她不是我长姐,”魏明淳不依不饶的,“母后怎么会生下这样没有良心肝的人啊,我恨她!”
魏明淳的声音渐渐小了,嬷嬷和宫女一边一个,拉着她离开了未央宫。
以前嘉福宫是后宫禁地!
现在未央宫又成了这个样子!
魏元宏揉着眉心,一直在宣天台外等,大太监低眉垂眼的在后边看,也是满脸焦急,皇上自从去了大内监牢回来以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原本还要让明瑶在中京多待一段时间,可如今,竟然是命令,明瑶与二皇子尽快回宫,各州府打点,纷纷让道让行,提前准备。
“皇上,”大太监往前一步,“奴才看到幡旗了,明瑶公主快回来了。”
魏元宏嗯了一声,几乎是等待的时间都没有,“回宫。”
“是!”大太监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明瑶,就是皇上的解药。
消息一传到宫中,气氛仿佛解冻似的,淑妃整个身子软瘫在了靠椅里,朝着槿慧道:“到底还是回来了。”
槿慧上前扶住她,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不必忧心。”
淑妃苦笑道:“我盼她死,可又怕她死。她怎么同她娘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个不消停的祸害呢!”
“娘娘不必再烦心了,”槿慧在她耳边道:“咱们等待的时机到了,奴婢说过,这丫头的好运气用完了。”
淑妃喝了槿慧递过来的一口茶,“广儿要争太子,魏明康虽说是没半分希望,可明瑶站在中间,就是个阻碍,这次又活下来,她还有什么好运气啊!她有林宁半分善良么,没有,一点都没有,满脸精明相,反而是想替她那不成器的二哥争,她没这个资格!”
“她的确没有了,”槿慧慢悠悠道:“身为大魏长公主,却在中京,被孙逐玷污了清白,哪里还有半分颜面。”
“什么?”
淑妃骤然睁大了眼睛,“哪里听来的。”
槿慧不慌不忙,“就在马车里,当着北营房和殿下派出去的暗卫,孙逐怕是被美色迷惑了头,如此幕天席地的。否则,皇上如何会罚了孙逐净身,后日就要斩首了。”
淑妃听得震惊之余,脸上已经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了,魏明瑶,皇上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都怕化掉的公主,但片刻,她就清醒过来,“不可能!”
“奴婢也觉得不可能,”槿慧又附耳上去,将前后听到的线索串起来,得出的结论就是,“娘娘,这也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淑妃闭了闭眼睛,半晌道:“去收拾吧,宫门解禁之后,去把淳儿叫过来,本宫有话要说。还有,这份大礼,咱们不能独享,该让梁太后知道。”
“是!”
槿慧笑着退出去。
宣天门外,明瑶被曲枫扶着下马,而后,曲枫安安静静退到一边,亲自去扶着二哥,身边是一众侍臣,不远处的殿门口,明黄色的身影也愈来愈近。
“不怕!”魏明康安慰道:“是父皇!”
明瑶沉默闭了闭眼,轻轻拽住魏明康的手腕,声音依旧嘶哑难听,慢慢道:“二哥,我,若做了错事,不要怪,我,不要离开我。”
魏明广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不怕,二哥陪着你。”
二哥的背影就像一座雄壮的大山,从小亦如是,可奔来的大山不止有一座了,明瑶几乎能看到魏元宏脸上急切焦躁的表情,这并不能让人有半分安全感,只有,看不到尽头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