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晓》冬天飘絮

17、香囊

　　远远看到魏元宏的身影，明瑶内心颤栗不已，她为救二哥，私逃出宫，怕的不是魏元宏对她责罚，而是恐惧，魏元宏会不会因此降罪到二哥头上。

　　但显然，明瑶的害怕多虑了！

　　魏元宏在明瑶面前向来没有任何架子，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就像是看到了当初他征战归来，在家中等待他凯旋而归的林宁一样，同样让人心安。

　　明瑶冷冷看着魏元宏身后的淑妃，槿慧，魏明广，魏明淳，目光厌恶至极，魏元宏从不在乎明瑶的目光是怎么样的，他只要明瑶在自己身边就好。

　　当晚太极殿，魏元宏为明瑶摆了一席回桌宴，这是大魏的传统，本应六宫同赏。

　　但显然，六宫无人敢来！

　　因为，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赏也是罚的一席鸿门宴。

　　明瑶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有些不想说话，她暂时还不想让魏元宏知道自己已能开口说话，但就是必须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魏明康腿脚依然不便，明瑶一直在为他布菜，看都没看一眼皇帝那一家子。

　　倒是魏元宏，一直让内侍太监注意着，看明瑶喜欢吃什么，就给她端什么，一桌子菜全成了明瑶的主宴。

　　淑妃在旁，脸色微微煞白，鼓足了万般勇气才道：“臣妾日夜思念公主，如今见公主无事就好。”

　　明瑶目光转开，看向魏元宏。

　　魏元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瑶儿，瘦了！”

　　明瑶忍下心头惧意，尝试着给魏元宏端了一碗粥过去。

　　魏元宏眸光微动，“瑶儿，还在生气？”

　　生气，明瑶猜不透他想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他，等待着下一步的发落。

　　但魏元宏却抽回手，温暖的目光凛冽的扫过淑妃，冷冷开口：“淑妃，广儿和康儿都是你的孩子，如今他们自相残杀，落得这般地步，也是你教导无方的缘故。你说，朕该如何惩罚他们？”

　　明瑶倏地抬眸，眼睛里现出一抹亮色。

　　魏元宏眼睛里笑意更甚，“瑶儿告诉父皇，我该怎么惩罚他们。”

　　明瑶冷冷开口：“杀了魏明广。”

　　但她却是后背惊出一些冷汗，察觉出刚才的话也只是在她嘴里过了一遍，并未说出口而已。

　　浑身汗津津的看着二哥，又看看早就跪伏在地上的淑妃一家，才知道，魏元宏大概率是动真格了。

　　魏元宏道：“传朕旨意，撤去明广王亲王一职，改从六品，即刻起，奔赴中京，重新历练。”

　　这算是打入冷宫了，明瑶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淑妃在一旁不顾颜面哭的声嘶力竭，一把抱住皇帝的衣袍，“皇上，您饶了广儿吧，他是无心的，他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弟弟呢，他不会呀，”

　　说着，见皇帝冷眼相对，又转身抱住明瑶，“瑶儿，你忍心看你二哥受苦，再看你大哥受苦吗？你大哥也是无心之失，你忍心要他的命吗？”

　　明瑶想要甩开她，却是被淑妃死死拉住，淑妃突然又猛地一下，磕在地上，“皇上，皇上，臣妾昨日让钦天监卜卦，说广儿此番作为是受了妖物迷惑，还说瑶儿便是我们六宫的福气，只要瑶儿终身不嫁，便再无妖物霍乱后廷。”

　　明瑶一下子站了起来，魏明康脸色同样难看愤怒，“母后，钦天监所说岂能当真，父皇，万万不可轻信。”

　　“是真的。”魏明淳小声开口，“父皇，昨夜，也就是有妹妹消息之时，梁太后突然就，就病倒了。”

　　魏元宏皱眉，隐隐不悦。

　　魏明淳大着胆子起说：“可今晨起时，梁太后的伤寒之症，突然不治而愈。父皇，女儿说的全无半句虚言，请父皇明鉴。妹妹，你也不想，让两位哥哥，因为你受伤害吧！”

　　魏明康自然不忍心妹妹受苦，刚要咬牙向皇帝下跪，突然，魏元宏拉着明瑶站起来，“也罢，瑶儿，你说，父皇该如何处置他们？”

　　明瑶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放过魏明广吧，再有下次，我想我会亲自动手，要了他的命。至于出宫嫁人，明瑶想到那个结局，也罢，苟到十二年冬。再做打算。

　　魏元宏给了明瑶特许，搬离未央宫，住进了雕刻着海棠花的椒兰殿，梁太后来看过她一次，被明瑶闭门不见。梁太后气得去找皇帝理论，魏元宏却只是搪塞过去，又给椒兰殿加盖了宫门。

　　一座真正的禁室宫殿，林宁没有住进来，她倒是有幸住进来了。

　　西北战事频起，魏元宏大概率又要御驾亲征了，特意留了魏明广监国，明瑶在一旁为他研磨，魏元宏笑着说：“待这次大胜而归，就给康儿开府娶妻，瑶儿，要不要来为你二哥选一选王妃。”

　　明瑶看着架子上的那些画像，她久居深宫，根本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和皇帝坐一张龙椅上，魏元宏很耐心的跟她讲，这是谁家的女儿，都有哪些特长，优缺点，配不配得上她二哥。

　　明瑶一个都不感兴趣，故意慢慢开口：“我，随父皇，皇出征。”

　　魏元宏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了她，说：“打仗很苦，但留在宫里很不安全，父皇会保护好你。”

　　向来，女子随军出征是军中大忌，可昭容公主不是一般女子，她是皇帝的心头宝。

　　明瑶对于能见到二哥感到高兴，西北大漠风一旦刮起来，便是无休无止的疼，魏明康指着沙海地图上的一处绿洲，“瑶儿到时候就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凯旋而归。”

　　明瑶抱着他胳膊，问：“这是哪里？”

　　魏明康：“九道流雪山。”

　　明瑶拿着自己亲手绣的平安香囊给他带上，“注意安全，不做勇将也罢。”

　　“什么时候能说这样的话给父皇听。”魏明康抱着她出去，两人一起仰躺在沙地上看星星。

　　明瑶：“皇上会杀梁王吗？”

　　魏明康握了握她的手，觉得有些凉，“会，梁王必死无疑。”

　　明瑶闭了闭眼，这便是十二年冬的结局，已经预见无可避免。

　　明瑶找到了燕成晔，这是她在军中唯一认识的人，她是躲着所有人来偷偷见他的，燕成晔一身黑衣军服，看起来精神得很，上次救驾有功，不知道得了皇帝多少赏赐，明瑶也不问，应当是亏待不了的。

　　这样的人，缺什么呢，金银珠宝，藩王爵位估计都手到擒来了，明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要在战场之上，帮我好好保护二哥，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但燕成晔如约跟她见面之后，明瑶也只是把另外一枚平安香囊递给他，说：“谢谢！”

　　燕成晔没有接，“公主有要求尽管提。”

　　明瑶朝着他笑了笑，说：“梁王。”

　　“怎么，担心梁王对你二哥不利。”燕成晔挑眉。

　　明瑶想了想，说：“梁王，会，会对所有人不利。”

　　“可公主似乎只在意你的二哥啊！”燕成晔接过香囊，“我说过，公主肯对我笑一下，保护梁王，不在话下。”

　　明瑶依言对着他笑了笑，轻轻靠近他，拿走他手里的香囊，然后又低头，十分小心的将香囊系在了燕成晔腰间，“不管我父皇有何命令，请保护好我二哥。”

　　“那恐怕是一个香囊不够啊！”燕成晔手抓着香囊，故意说。

　　明瑶脸色渐沉。

　　燕成晔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好，得梁王首级者，皇上有重赏，我想要这个赏赐，不会把他让给你二哥的。”说着，他上前一步，声音低下来，嗓子有些哑，“给我抱一下，我会把这个赏赐抢过来，在你二哥动手之前。”

　　明瑶皱眉后退一步，但却是整个身子被燕成晔裹住，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堂堂一个昭容公主，如此胆大妄为的当面勾_引一个成年男子，也就是我，成何体统。”

　　明瑶原本是害怕的，可这样被抱着的感觉，似乎跟二哥的怀抱不一样，还有些舒适感，她忍不住笑了笑，却被燕成晔怒斥，“不许笑，再笑我就忍不住要亲你了，欺君罔上也要亲。”

　　明瑶抬眸看他说：“谢谢。”

　　燕成晔很快松开她，目光冷静下来，“你保护好自己，我会保护你二哥
　　的。”

　　他是个好人！

　　明瑶心想，曲枫看到了燕成晔抱她，胆子都要吓破了，“公主，你居然还笑，被皇上知道......”

　　“知道就知道吧！”明瑶满不在乎的说，“最好一怒之下，把我赶出宫。”

　　曲枫扶着她往回走，“不过，公主每次和燕世子见面，心情都会好很多。这也算一件好事。比在宫中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呢！”

　　“是吗？”明瑶摸了摸唇角，原来是扬起的。

　　三日之后，玉龙关号角冲天，而所谓的御驾亲征，也不过是魏元宏在后方坐镇，并不亲自上战场，每一个时辰，都会有传讯兵来汇报前方战况，明瑶跟在魏元宏身边，提心吊胆。

　　魏元宏少时长于军营之中，此番也只是借力打力，最重要的是，取梁王首级在一，另外正式收复玉龙关在二。

　　“报，前方，三卫骑兵拐道进入流雪山附近，”

　　魏元宏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忽地站起身来，神色冰冷，仍顾及到明瑶在场，淡淡开口：“传朕旨意，令三军缉拿叛军梁王。”

　　他当然有话没说完，但就是没说的话，让明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