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 ...
-
James和Lily的爱情一波三折,在十七岁那一年,我怎么也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任何进展,因而James常常在比赛的间隙里邀我出来一起喝酒浇愁。
我从未见过别人为爱情那样投入,不禁也随着他情绪的起落而悲喜无常。他会因为Lily无意间给他的一个微笑而欣喜若狂,那个时候我也忍不住真心地高兴起来,更多的时候他都因为Lily的不理不睬而手足无措,我也跟着陷入深深的焦虑。
他是天生乐观的人,即使在Lily那里受尽打击,只要和我一起她喝上几杯,就又信心满满地开始想下一个博取Lily欢心的办法,内容千奇百怪,说来也奇怪,我却总觉得那些一眼就可以看出破绽的办法一定可以奏效。
James认定自己爱情不顺利是因为Snape从中作梗,而执意要和他过不去。我和Snape同校同班,又有宿怨在先,James自然经常来找我商量。
说到恶作剧,再没有人比我更有创新精神。我们捉弄起他来花样翻新,不计其数。那几年Snape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即使这样,他也从未束手就擒,每每竭力反击,我和James也受伤无数。
最恶劣的一次是我们偷换了他的化学试剂。
当时James得知我们要靠化学实验,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小小茶色玻璃瓶,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给我。那玻璃瓶上贴着标签,写着H2SO4。
我皱起眉头问他:“硫酸为什不用普通的玻璃瓶啊?”
“因为这是硝酸。”他得意地笑:“明天考前你给他换上,保证他考砸。”
我二话不说就接了下来跑进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我们相视一笑,揽着肩一起去吃晚饭。
我和James坐在街边喝酒,庆祝他的球赛胜利。那几年James在学生联赛里崭露头角,百战百胜。
他总是顺利,连上帝也偏爱他多些。他对我的论调不满,一叠声地说Sirius你又有什么不顺利呢?
我不曾真的用功读书,做事只凭兴趣。学校里功课简单,我虽不曾出类拔萃,却始终轻松得叫人羡慕,很多功课最后都没了下文不见有人真的追究。
那时候我们真的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总觉得有些无聊。
Snape那样的苦读,我是发自内心地瞧不起的,人生苦短,我那时觉得自由才是无上的追求。可是付出终归会有回报,那时候Snape在生物化学一类的科学课程上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学校甚至特批了他可以再放学后继续使用学校的实验室。
那天晚上没课,他一定会泡在实验室里过夜,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他出乱子?”我兴致勃勃地提议:“这么晚了,可不会有人救他。”
James大笑:“Sirius,我记得你与他并无深仇大恨。”
“我不过帮你找点乐子,又不是真的要他性命。”我回答得毫不上心,可见年轻的时候,我们是多么恶毒。
潜意识里我想那个在课堂上不曾被任何刁钻古怪的老师难倒的Snape要是因为我换了一瓶试剂而丧生得事情若是真的发生了,倒是顶顶好笑的事情。
沉吟片刻James说:“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我点头道:“走吧,带你去我们实验楼逛逛。”
我们拾阶而上,整栋实验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通过玻璃窗,看见Snape站在空旷的屋里,对着满桌的玻璃器皿,明晃晃的冷光灯下人影几乎看不见。
我回头懒洋洋朝James笑:“你看,他果然还没死。”
James第一次进我们学校,四处张望。我没有那份好奇心,只盯着Snape。
他穿白衣,因为瘦弱,学校统一尺寸的白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实验记录放在桌上,他俯下身写着些什么,鼻尖离纸面不到一英寸,平直油腻的头发自然垂下,遮住脸颊,让我疑心那纸面上会有大块油渍。
这想法我嫌恶地移开目光。
James看得入神,竟喃喃道:“Lily说她喜欢的男生要认真可靠,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胡说,你比赛时候难道不认真可靠吗?”
“你说他若即刻丧命,Lily可会伤心痛哭?”
“James,你整日胡思乱想,不会有人为Snape哭……”
他时时记得那女孩,处处以她利益为重,用心之甚,无人能及。而我只一心想要他展颜,好在那笑容里沉沦。
他是全心付出,我却全为自己私心,高下立现。若真有神明,一定在天上看得清楚,所以他最终求仁得仁,我到头来一败涂地。
他猛地拉开窗,侧手翻跳进去,身姿漂亮,我想喝彩。
Snape正拿着那茶色玻璃瓶,送至眼前仔细看,不妨他跳进来,朝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
“看清楚点,那是硝酸。”
他一怔,仔细看瓶上标签。
“别看了。”我倚着门冷冷道:“标签是James写的。”
“你觉得挺有意思是不是?”
我侧头看James,用最贵族的口气问:“怎么样,有意思么?”
“你知道今晚我在做什么实验吗?”Snape恶狠狠逼近,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近乎咆哮:“甲苯与硫酸合成邻甲苯磺酸!”
James一震,我惊呆。
“算你走运!”他凑到我跟前,用威胁的声音道:“你这个朋友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否则不管你是谁,明早之前,都会被学校开除,遣送回家!”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甲苯和硝酸生成物是TNT,烈性炸药。嘴上却不认输,推开他吼回去:“我被开除又怎样,那时你大约也看不见了。今天是James救你一命——”
“救我?我认为……”他声音压低得近乎耳语,带着油滑的恶意:“我以为这是谋杀……”
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恶劣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Snape是不懂得忍气吞声的人,他处处刻意表现出与我决裂的姿态,给他自己带来的伤害远胜于给我造成的困扰。
众人说我跳脱胡闹,可是Snape并不见得比我理智多少。我常想,在那样环境中,他原本全无依靠,为何不低头做人,却一定要给自己找来那许多不快。我后来认识的Remus,同样是贫寒困苦,却谦和得体,微笑示人,自有风骨,连我也敬佩三分,Snape他为什么做不到?
多年以后Remus和我熟稔后帮他解释,Sirius,他当年也和你一样只有十七岁。
我反驳,Remus你难道没有十七岁过吗?
他幽幽回答:“所以即使他被你们捉弄,我也不是不羡慕他的。”
我永远记得他那天酸涩的语气。
Lily十七岁生日那天James要我和他一起翻墙进Lily的学校,想要给她一个惊喜。James准备了蛋糕和大束的百合花,我们绕着女校的围墙开始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
那时候女校的围墙往往修得极高,这当然难不倒我们。借口帮助邻居修建树枝找附近的园丁借了梯子,我们顺利地从一个没人的角落上了墙头。
我没想到那一天Snape也等在女校外面,看见我们的举动,他叫来了园丁。窥视女校本来是不当举动,园丁看见我们的举动不由大呼小叫起来。
情势紧急,我没多思考就自墙头跳了下去,然后向James招手示意他跟着跳下,他犹豫着比划了一下围墙的高度。
园丁的声音已经引来了女校的老师,我紧张地压低声音叫他快点,他咬咬牙,先将蛋糕和百合递给我,我接过来抱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看,他已经从墙头跳下,迎面栽进我的怀里,两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百合花散落在地上,仅剩一两支夹在我们的脸之间,招摇地散发着些许清香。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Lily的声音让James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女孩走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刷地红了,因为贴得那样近,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脸上升腾起的温度。
“Lily——”他轻声唤,我们的唇之间仅有一朵百合的距离,让我疑心那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
“James,”我踌躇着开口:“在你向Lily解释之前,能不能先从我身上站起来。”
Lily从地上捡起一支蒙了灰的百合,审视着,问James:“你说你带着这些,是准备来给我庆生?通过这种奇怪的方式?”
James懊丧地点头,我在一边不紧不慢地拍着身上的灰尘。
“James,你是我所见过的,思考方式最接近巨怪的人。”她狠狠瞪一眼James,转过身走得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我坐在一边,抬头看着James闷闷不乐的神情,不以为意地埋头往嘴里填已经摔变了形的蛋糕。
他注意到我,问:“我看上去真的那么像巨怪吗?”
我扫了他一眼,他的沮丧竟然是发自内心,叹了口气,我缓缓开口:“James,你没有看到Lily带走了那支百合吗?”
“真的吗?”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那说明了什么?”
我也跟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慵懒道:“那意味着,我们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我们怎么回去?”
“很敏锐的年轻人。”一个含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我转脸看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穿着一件天蓝底色绣着亮黄星星的绒外衣,半月形的眼镜掩不住湛蓝眼睛里闪烁的戏谑的光芒。
我急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
他斜了一眼,脸上带着养尊处优的老人所特有的优越感,道:“柠檬味的蛋糕,我的爱好之一,可惜我不喜欢摔成这样的甜点。”
我则以年轻人更加无所畏惧的优越感瞪视回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琢磨着什么,又看了看James,突然笑起来,道:“跟我来吧。”
直到他把我们送出门去,并告诫校工以后要留神别再让我们两个溜进来,我才知道他是这里的校长,Albus•Dumbledore。
回去的路上,James一直压抑不住自己的欢乐,连声追问着“Lily带走那支百合到底说明什么“,我厌倦不过,调笑着说“代表他觉得你像巨怪”。他一愣,伸手挠了挠头发,讨好地来勾我的肩,一边又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