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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困难可是个 ...

  •   2002年很快过去了,元旦过后不久,我狠狠地复习了几个晚上,应付完考试,很快,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结束,放假回家。大概是第一次这样回家的缘故,回家路上我隐隐有些感慨。倾叶先我放假,她的学校开学迟放假早。允言没有回家,申请留校,他说无家可回,不知是真是假。记忆里,那年一月发行的专辑特别多,刘欢的《九十年代的爱恋》、灌篮高手的《Slam Dunk-Best Collection》、羽泉也发行了新专辑。最重要的是,我最喜欢的姬神终于发行了他的第二十一张专辑《青花》。我从中学时代开始听他的作品。
      这么在家呆到了过年,吃了年夜饭——一间小屋子里的一小家子人围着一小桌子菜这件幸福的大事之后。没几天,成绩单便寄到了家里。单子上告知了开学时间:2月14日。还有班主任老师给我的评语——就一行字:你的数学成绩像是一窝已孵出八个蛋的九颗蛋中的最后那颗蛋。我原本想把单子丢进火里,但转念一想,送给了邻居家那只老母鸡当床垫,她又当妈妈了。那年的压岁钱我没要,不过后来就后悔了。他们从那以后也没再给过。对此,一位高中同学安慰我说:上帝的伟大之处并不在于创造了人类,而在于设计把亚当和夏娃赶出了伊甸园。
      由于和倾叶约好过情人节——加上那年她的农历生日正好比情人节早一天,我们决定把两个日子合并到一起过。我便在开学前两天到了学校。刚提着行李到宿舍,里面就冲出一个女人来。至今都不知道她是谁,允言没说我也就没问。不过事后,他送了我几个避孕套。我觉得用得上并一直都想买,便要了。次日学校开学,头两天,久未见面的同学之间打起招呼,我发现有两个认识我的好像我并不认识。
      情人节前一天,我向允言借了钱,其实我是不大想借钱的,但一来父母出于“爱护”的缘故,生活费历来都是一个月分两次给,二来压岁钱被我谢绝了,并且开学这个那个的,至于第三个原因,则是倾叶方面的。虽然她说只要开心就好其他的无所谓,我也这么想,但玫瑰花和蛋糕却还是免不了的。允言也说免不了,他便把银行卡给了我。
      “880218,好好过。”他说。我道了谢。在取款机上取了三百之后,我打印了收据,然后去订做了一个蛋糕。次日傍晚五点,我在后竖路上的一家花店买了玫瑰,价格虽说公道但还是吓了我一跳。我只买了一支,领了蛋糕而后折回到校门口,坐车前往江滨。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小时后我和倾叶就可以见面。
      除了乘客稍多以外,情人节这天的公交车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公交车是不过情人节的。司机上来以后,车上就只在后排靠车门边还有两个空位。我挑了其中那个靠窗的位置,身边很快坐下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年人的准确年龄可能要偏左一点,从外表上看,无疑是在附近干苦力的外地人。他的位置离车门最近,最方便下车。除了他以外,车上大多数乘客都是和我一样的学生,但我一个都不认识。司机身后侧身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女孩,她的对面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孩一边用纸巾擤鼻涕,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少女身后是一对正在说悄悄话的情侣,和情侣一样显眼的是一位足有四五个月孕期的准妈妈和一个肤色黝黑的年龄相当的少妇,她叠着双腿,双手托腮凝视着地板,视线到达之处有一枚面值一毛的硬币,正面朝上。其他人要么心绪无神要么表情麻木。
      一站后,车子停下接客,可惜没有任何人上来。这一路车并不热闹。不久广播响起,交通之声广播电台给我们带来了: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如此坐了一会,我嗅到了一股汗味——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我还怀疑是那玫瑰花的味道。确定那股味道产自中年男子后,我往窗户移了移位置,给这股味道让座。可这并没有解决问题,它穷追不舍,我不由得羡慕起前排那位擤鼻涕的男孩。索性开了窗户,冷风扑面,情况有所好转。可是,不知是感受到寒意还是由于我不希望的那个原因,中年男子也把身体微微蜷着往过道上移了移,一只手插入裤袋,另一只手扶着离车门最近的把手。那姿势——好想恨不得立刻起身躲我而去。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足以再坐下一个小孩,这令我不适。我便把车窗又合上了,一辆急救车呼啸而过,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和我的视线擦过之后,身体往我这挪了点位置。距离缩小的代价是:那股味道再次清晰。
      又两站过后,车子迎来了出站后的第二批乘客:一个揣着皮包的西装革履的眼镜和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伯。眼镜大概是看到我身边中年人的姿势,觉得他可能快下车了,便站在一旁等着。而老人则是迈着步子从前门踱到了后门,步伐坚定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前排自然没有空位,也没有假装要下车的人。我站起身来——其实我也不是很像让座,毕竟离终点站还有大半的路程。我起身绕过身旁的那位中年男子。可是老人家并没有及时坐下,西装革履倒是在我起身后第一时间地挤了进来,那猴急的样子要是让正登岸美洲大陆的哥伦布看到,我保证老哥会吓得当即一个踉跄。而更让我郁闷的是,老伯一手扶着栏杆在我面前弯下腰去,站起身时,另一手里粘了一枚硬币,正面朝下。又两站,他就下车了。他下车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眼镜,他正一脸悠然地看着窗外,窗户是打开的。我环顾整个车厢,只好拿允言的话安慰自己:人和诸多动物都长着两只眼睛,可为什么人是万物之长呢?因为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猪和狗行么?不行,根本没法比。
      医科大学,上海街道,过了闹市区后,车上的乘客下去大半。等到那位孕妇小心翼翼地像Amsterdam登陆月球般把脚掌安然落在路面上时,这一站停留了约一分钟。车上的乘客只剩下三人,眼镜在我身后,中年男子依旧一副逃跑的姿势。司机按下自动按钮,“啪”地一声——后门却没有合上——一条光洁的小腿和一只胳膊伴随着一声尖叫,像是突然从车门上长出来似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奇迹——“有人被夹住了。”
      车门重新打开,只见:鼹鼠般冒出一张少女的圆脸来,顺着鸭舌帽,稀薄如浓雾般的金黄色头发一左一右,宛如两片叶瓣,环抱着像含了口气似的嘟囔脸颊。脖子上挂着一只玉佩,而只在右耳垂下系着的黑色月牙形吊坠,则令人想到:把头埋入翅膀的白鹭的另一只脚。她皮肤白得出奇,两片紧咬的嘴唇涂着粉红色的唇膏,嗔怒着微微撇着,微翘着的鼻尖气呼呼地耸动着。而那隐藏在浓密睫毛下黑漆漆的大眼睛,五六岁的样子,此刻仿佛要大哭一场。这么一来,我仿佛看到了:雨后探出叶萼的茉莉花骨朵上,两颗一眨不眨的晶莹露珠。女孩身高一米六左右,身穿紧身牛仔短裤,针织长袖黑色毛衣,深红色板鞋被她当拖鞋穿,还有一个淡蓝色的挎包,这搭配未免有些大胆。
      她终究没有哭,颤巍巍地投了硬币,在我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下,拼命揉着大腿。我因为又多看了一眼。她也看到我了,并且盯了我好一阵子,看上去似乎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我不习惯这样,赶紧把视线收回。
      现在想来,那注定是我人生旅途中无法绕过的一路行程,如果我换辆车前往江滨,如果那位跛脚老伯不上车,眼镜不去抢那个位置,又如果那位司机早那么一秒把车开启,我恐怕就不能在这辆赶去与倾叶相见的公交车上与许若相识,此后的人生怕要重新写过。但若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哪怕一万次,我想我依然会那么做,他们也必定如此。别无选择,如同一滴泪和另一滴泪的错过是命中注定一样,一滴水与另一滴水的相遇绝非偶然。——汽车在离终点站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车程时,许若发现中年男子在割眼镜的皮包。她当场公布了这个重大发现,并出手制止。中年男子见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司机停车当即报警。而车上,包括我在内的其余三个人,两男一女混战了一会成功制服了中年男子。但匕首被我夺过来后,他冲到司机面前,自己开启了车门落荒而逃。眼镜心有余悸地向我们道完谢匆忙下车,那样子仿佛他刚捡到一个包似的。发现我受伤的是许若。
      她叫道:“哎呀,我出血了。”
      我一看,蛋糕毁了,而玫瑰花也败了。
      “是你流血了啊。”我这才发现左手心不知何时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并不是很长,但似乎很深,伤口隐隐作痛,血流不止。司机回头似看非看地看了一眼,问我们要不要下车。
      她在我身旁坐下,把蛋糕往地上随手一扔,充耳不闻似地:“你怎么搞的嘛你,还傻傻地拿着玫瑰和匕首干嘛,送给警察啊?扔掉啊。”说着夺过匕首,玫瑰花被她一把抓起扔进了垃圾桶。而后,她从挎包中掏出纸巾,把我的手拎了起来,也不顾得许多,将纸巾敷了上去,但血很快就把纸巾浸透了。我有点吃痛,叫她轻点。
      “我还痛呢,你那破玫瑰。”
      司机再次发话,她这才回头搭了句:“附近有医院么,我们受伤了。”说着立起匕首冲摄像头晃了晃。他还算热心,微微改变了线路,把我们送到了最近的的士停靠点。
      “只能送到这了。”司机说道。
      “这个给你切蛋糕,改天替我还给他。”她说着把匕首扔给司机。下车后,我向她道了声谢谢。
      “我没事儿了。”
      她觑了我一眼,叫我把手抬高:“举过头顶。”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就会逞强,死的就是你这种人。”她叫来一辆的士,开好车门要我上车。
      “去哪?”
      “医院呐!”她说着一愣一愣地把手探到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啊你。撑着撑着。”
      在车上,她给我换了一次纸巾,可血很快又把它染红了,她便从包里又掏出一大包纸巾给我敷上。
      “没办法了,先用这个了。”她嘀咕道。我得出结论:这人是推销纸巾的。
      好歹赶到医院已经是受伤半个小时后的事了。医生看了一下伤口,稍作处理后要我做CT,我钱带的不够,许若帮我垫付了一部分。做完CT,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送我到了门诊室,而后一个人返回等拍片的结果。结果出来后,医生确定我没有大碍,给我做了全面的处理,并叮嘱我改天再过来看看。“要过来换药。”他说伤口再深一点的话,手筋可就保不住了。这时间里,她向医生要了点什么药水反反复复地洗着自己的手,闻个不停,时不时地白我一眼。她问医生,人的血怎么这么臭。医生对她笑了笑,转而对我说道:“小伙子,你的手倒满香的,不过那个下次最好不要用来止血。”我看了一下盘子里从我手上取下的那包纸巾。我脸红了,那是卫生巾。
      出了医院,已近八点——与倾叶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竟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并肩走着。我没有理由挽留也没有理由请她离开。我再次表示谢意,并开口向她要了电话号码:“钱,我改天还给你。”
      她说钱算了,并从包里掏出笔把电话号码写在我另一只完好的手上。写完后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喂,臭小子,记得我么?”
      我楞了一下,说道:“会记得你的。”
      “真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她,的确不认识,我说:“对不起,真不记得了,我们——认识么?”
      听完这话,她原本像含了口气似的脸庞嘟囔得更可爱了,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瞥眼气呼呼得看着我,那样子仿佛丘比特被我摸了屁股后寻思着要给我一支金箭还是铅箭:“哼,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记得清清楚楚!”她把手插入裤袋,歪着脑袋瞅着我,说道:“鼓山上的雪,怀中的睡美人,总没有忘记吧,嗯哼?”
      我越发觉得奇怪了,再次细细地打量着她。可我用舌头从头到尾扫描了她一遍,还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这样的女孩见过一次的话怕是下辈子还会梦到:“的确不记得了,你认识倾叶么?”
      “哦?——”她点了三下头:“那花是送给她的呀。”哦完叉着腰用手指直直地指着我的鼻子飙道:“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别人不记得我,最最讨厌别人不理我!那天在鼓山上我问你借相机来着,你居然不鸟我!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说你可恶不!恶劣!罪有应得!”
      见我一副消化不良的样子,她声音稍微放低:“到底记起来没有啊!”
      我终于记了起来——在鼓山上的那天,倾叶醒来前确实遇到了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好像跟我说了什么,可我当时懒得理她。
      我说:“记得了。”
      她两眼放光:“记得了,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向我借相机。”
      她微微宽了宽心:“这还差不多。呐,”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叫许若,许诺的许,诺言的诺去掉言字旁。身份证掏出来。”那口气俨然一位调查户口的民警。
      “要身份证干嘛?”
      “记一下你的地址啊,要是你不给,我就杀到你家去找你。”
      “给什么?”
      “钱啊,整整八十块零九毛钱诶!”
      我不禁愕然:“不是说算了嘛你?”
      “我是说我帮你把钱算清楚了,你个白痴。”
      无奈,我把校徽拿给她看:“学校地址总可以吧。”
      她一字一顿地把校名念了一遍,用笔记下,而后把笔纸递给我:“剩下的你来写,具体到座号。”
      我依言写下,她又撕下一张刷刷写了一阵:“签字画押。”
      我一看,竟是借据。
      但也只好签上大名。她写上日期,不依不饶地又要我把身份证掏出来核对了一下姓名,记下我的身份证号码后,说我的名字取得奇怪。最后,她伸出手要我留个电话号码给她。我写了六位。
      “622734,不对啊,还有一位呢?”
      “自己猜。”
      “自己猜?”她楞了一下:“你真有意思。”她果真觉得我有意思似的笑了起来。
      手续到此办理完毕,天下太平。她和我在下一个路口分别。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冲我的背影招呼道:“喂,别忘了什么时候买一个那个还给我哦!”
      我头皮发麻,赶紧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江滨,可惜倾叶果然已经不再那里了。我不大甘心地又找了一会,后来从一对十岁上下的恋人口中得知她的确来过,而且刚走不久。我后悔不跌。
      小男孩说:“姐姐走了。”
      小女孩说:“漂亮姐姐一个人走了。”
      “往哪里走的?”
      “不知道。”
      道了谢,我就近找了部公用电话,往倾叶的宿舍打去,可惜没有人接。一个人只好在江滨又逛了一会,再打去——我总觉得她没有走,而且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可还是没人接。只好再逛再打,再没有人接。直到我确定此次约会告吹,我才悻悻地回了学校。进得校门,校园里正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不用说,离熄灯还有四分多一点。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一点五升的矿泉水,而后赶回宿舍。宿舍里乌烟瘴气,允言正坐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对着手机絮絮不止。熄灯时他才挂掉了电话。
      “过了?”他问道。
      “过了。”
      “干了?”
      “没有。”
      “可惜,那你都忙什么去了。”
      “一位女警察要我帮忙劫持一辆公交车,而后一个卫生巾的女推销员请我去试验了一下卫生巾的止血效果。”我苦笑着冲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刚从医院回来。”他没追问下去,说这或许是好事:“塞翁天天失马,祸福事事皆藏。”
      “你呢?又往北京打长途电话?”
      他没有说话,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睡前我往倾叶的宿舍最后打了一次电话,这时总算有人接听,估计约会的都已经回来。她的舍友告诉我,她已经睡着了。
      “刚从师大回来呢她。”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这个星期六,我约倾叶见了面。地点还是在江滨。我向她道了歉,说明了事情经过后出示了伤口作为证据。
      “怪我不好,让你吃苦头了,还疼么?”她轻声问道。
      “如果永远不拆线的话,应该不会疼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得给了我一拳。
      两人在江滨附近散了会儿步,后来她陪我去医院换了药。下午,从医院回来后,刚进宿舍,允言就宣布克隆羊多莉死了,安乐死。并告诉我说:“她打电话来了,约你在鼓山脚下见面。”这倒让我觉得奇怪了,半个小时前我还和她在医院呢,我想,或许有什么很特别的事。
      “她说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六点。”
      当夜,我把闹钟调到了五点十分,次日起床打理完毕而后出门。初春的清晨起着雾水,寒意袭人,堪称掩杀。马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并且几乎都形色匆匆,诚然:早起的人必定有所前往。我在专售早餐的流动车买了两份热乎乎的早点握在手里,边走边小跑着往鼓山脚下赶去。到了那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雾气依然湿重,除了几位打太极的老人,没有任何人的身影。直到快走到榕树下后,我才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倾叶,靠近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头金黄色的短发,分明是几天前天遇到的那个叫许若的女孩。该不会这么巧吧,我掏了掏口袋,只有几枚硬币相撞的声音,穷得叮当响。想来惭愧,钱的事我早就忘了。由于担心碰面后又要自讨没趣,于是我只好在她发现我之前躲了起来。我绕到附近一处视野开阔且能隐蔽身影的地方,一边吃着早点一边静心等待她的离去和倾叶的到来。
      可直到六点半钟左右,倾叶还是没有来。而亭子里的许若则是与我一样,坐立不安,不时看表。我恍然大悟:莫非打电话来的是她。可即便是她,这种情况下,怕也是不方便见面。六点三刻,许若终于离开了,倾叶还是没有来。我松了口气,到附近刚开张的小卖部给倾叶打去电话。我问她现在在哪里。她说她在吃早餐。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多吃点。”
      挂掉电话,我转过头,许若正站在我眼前。

      “正想往你那挂电话嘞,没想到就这么找到你了。”在亭子里坐下后,她直溜溜地盯着我说道:“你舍友没跟你说是早上六点么?”
      “他说七点。”
      “你倒满准时的嘛,”她看看表,继续毫无顾忌地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的名字可记得?”
      “许诺的许,诺言的若去掉言字旁”
      她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算有点人性。”
      许若邀我爬鼓山,我谢绝了。
      “你真不上?”
      “不上。”
      “那好,还钱,马上。”
      我只好答应上山。
      她见状笑个不停:“瞧你,开玩笑的啦,我呢,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心有余悸:“哦,干嘛找我。”
      她说:愿意和女朋友大清早爬到鼓山上看雪的男孩子绝对是值得交的朋友。
      “真羡慕你们,多好的雪啊”她说着两眼刚放光,眼神便如同忽然收起的伞般暗淡下去:“哎,可我的他打死都不肯来,不打死也不肯来,害的我只好叫上了舍友。你们就好了,不过你很可恶知道么你,我过去搭话,你居然装聋作哑,害得我连雪景都没拍到一张。”
      我安慰她说:“他会陪你的,相机会有的,雪也会有的。”
      “哼,最好下得大大滴,铺天盖地,你一个人再跑上去看,直接把你埋掉,然后我刚好拿着相机路过,你就冲我喊救命,于是我就给你拍张遗照然后跟你SAY GOODBYE,冻死你。”
      “的确该冻。”我忍不住笑了:“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不过现在身上没带钱,要爬鼓山的话我奉陪就是。”
      “真的?”
      “嗯。”
      “好。”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可不是我逼你的哦,是你要我陪你爬的哦。”
      上山之后,两人不时地攀聊着。她问我会不会抽烟,我说不会。。
      “那你身上烟味怎么这么重?”
      “有么?”
      “很明显啊。”
      我努力寻找,可惜一点都感觉不到,这倒奇了,允言明明戒烟了呀。
      “真不抽烟?,我最讨厌男孩子抽烟了。”
      我说我只抽二手的。
      两人继续一同向上,我心不在焉,她兴致昂让,神采飞扬。一会儿问郁达夫当年上山走的是哪条路,一会儿又关心起我的手来。
      “你的手还好吧?”
      “还行。”
      “哎,抱起美女来怕是不方便咯不过辛辣的东西可不能吃,酒啦烟啦也不能碰,注意休息。”
      我说谢谢。
      她感慨道:“没有手的日子可不好过。”——那口气仿佛她深有体会似的。
      可是当天,我和许若终究没有像样地登上山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给崴了。不轻不重,但上山显然是不可能了,下山看上去也是够呛。我们在路边坐下,她说要是早点崴就好了,并埋怨我边走路边和她聊天。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说什么就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怎么办?”她问我。
      我也用一筹莫展的表情还以颜色,没有开口。
      “问你呢,怎么办嘛现在。”
      “下山。”
      “怎么下?”
      怎么上来就怎么下去咯。”
      “你要我走下去啊,那怎么行。”
      “那上山吧。”
      没想到这句玩笑话让她几乎哭了出来,那眼泪——扑朔迷离——如同奇案——悬而未决。
      无奈,我见状站起身来把还能用的那只手递给她:“我扶你下去吧。”她终于破涕为笑:“一个手残,一个瘸子。”
      好不容易下了山,她叫来一辆的士,我说送她到此为止。
      “谢谢。”她说:“不陪我去一下医院?”
      “改天陪你去。”
      她笑着说她会再给我打电话的:“我整整拨了八个电话才找到你宿舍呢我,可不能就这么浪费资源。”
      “能免则免吧。”
      “可以写信么?”
      “随意,最好不要。”
      回到宿舍洗完澡已近午饭时间,允言正要去吃饭,我便同他一起去了。饭桌上,他忽然自言自语道:“情人节那天我抽了一包烟,郁闷哪。”说完把头转向我:“你说除了抽烟以外,我这个人还有什么比较大的缺点么,尽管说,越多越好。”
      我想了想,说道:“缺点一时半会儿我倒说不上来,不过我总觉得你活得很累,而且不是一般的累。”
      “是么?怎么说?”
      “这不明摆着吗,这里那里地没事找事做,千方百计战胜困难和挑战,再说,一个不断寻找着自身缺点的人能开心到哪里去?”
      他停下筷子点了点头:“或许你说的对,但作为男人只有这么做才可以成为真正的男人。”他用筷子的另一头沾了点汤水在桌子上写道:男儿有累不轻谈。并说真正的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四件事。
      “哪四件?”
      “确定信仰和理想,完善人格,提升能力,承担责任。”他当即回答:“男人嘛,就是要当个强者,为弱者而生,要么保护,要么欺凌。不过我要当个正当的强者,做点正经事。”
      “比如情人节为了一个女人抽一包烟。看样子有点困难哦。”我打趣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困难可是个好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我便不再继续话题,转而认真填饱肚子。饭后,允言去了网吧,星期五下午没课,他一般都在那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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