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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小结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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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食,许娇娇招呼护卫,去接小结巴。护卫姓徐,是许家家丁护院的头头,许娇娇让他亲自去,多带几人。
小结巴,就是小丫头。
临近中午,许娇娇算着时间,还是不放心,又带了周全等人,坐牛车往外面去。
“青纱帐,高粱黄,青黄帐里有红娘……”也不知何人编的曲子,竟是诡恶。一行人出了村,向西北再行二里地,就是大片的高粱地。高粱还没熟透,青里带着红,直爽爽立在枝头。
许娇娇看着那大片高粱,心里估算着恶人可能藏身的去处,栓子叔顺着她的目光,多望了俩眼,回头对车上几人,“都机灵着点,小心有贼!”
周全等人一听,立时紧张起来,这年头光景不好,听说前些日,县里还出过土匪绑人的事。
牛车小心往前走,过了大槐树桥,拐过去便是一条直道,地广人稀,前后都没有庄子。大道两旁,一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一边是望不到头的高粱地,长长的直道,大白日竟不见什么人影。
许娇娇多看了会儿,让栓子叔把牛车停到大槐树底下,有槐树挡着,能隐着些动静。栓子叔不知许娇娇为何带他们来这,但小姐这般说,栓子叔照做就行。
周全几人下了车,留一人和栓子叔一起,在车边护着许娇娇,周全另带两人,到高粱地边上蹲着——那儿位置好,路两头都能看到。
许娇娇看着日头,算着小结巴和徐护卫他们回来的时间。
前世,徐护卫并没有亲自去接小结巴,他安排了一个叫许大志的家丁,那人看着像有几分仗义,其实胆小自私,小结巴被人拉进高粱地时,他吓得撒腿就跑,只顾自己逃命。
等小结巴回来,他竟还用女子贞洁,逼小结巴莫把事情说出来,可怜小结巴,痛苦自责,竟觉得自己是有罪的。
世上人的罪,那么多,为何非要定受伤人的罪。
前世,流民冲进许家,小结巴是护在许娇娇身边最后的人,她为了许娇娇不被发现,被流民拉着强污了身子。
事后,小结巴恶语缠身,被人指点,受尽羞辱,她却一直忍着照顾许娇娇,陪许娇娇挨饿受苦。
直到后来,她们实在熬不下去了,小结巴又卖了自己。
卖身前夕,她才和许娇娇说了失身的事,一直藏在心底多年的痛,活生生扒开来给许娇娇看,就为了让她的小姐能活下去,而不是总想着死。
人生悲苦,她们就那般分别,也不知小结巴后来,究竟如何了。
许娇娇想着,只觉心中悲痛惆怅。她虽是许家小姐,但自觉亏欠众人许多。重活一世,她便不能让那些护着她的人,再受到伤害。
旷野秋风,无声从耳边刮过。
许娇娇透过大槐树的枝叶,看着头顶的日头。热,干,这世道竟是让人更难过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许娇娇见过人不如狗的,也过过人不如狗的日子。现下灾难未至,但干热已随风先来了。
“看这高粱穗,今年收成怕是……”栓子叔叹气。
许娇娇跟着望过去,没有言语。这两年天气越发干,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众人都盼着能好,却不知更大的旱魃还在后头。
“有人来了!”周全跨过路,跑过来。许娇娇伸头,远处路头出现一辆牛车。
“看着像徐护卫……”周全声音顿住,“怎么有人拦路?”
“遭贼了!”栓子叔最先反应过来,护到许娇娇身边,对周全道,“我和许贵守着小姐,你带他俩去帮忙!”
说完,栓子叔从牛车下抽出两把长刀,递给周全。周全接了刀,带人便往那边冲。
许娇娇也想去,但栓子叔看她看得紧,牛车都不让下。许贵腰间别着镐头,双手拽着牛车缰绳,一副随时带她跑路的架势。
贼人一伙有六人,徐护卫带了四人,人数上算是势均力敌,可贼人穷凶极恶,许家都是平常家丁,哪打得过。直到周全带人拿刀冲过去,形势才略好些。
徐护卫冷着脸,一边和贼人缠斗,一边护着小结巴。小结巴吓得缩在牛车上,有个贼人冲过来,被徐护卫一刀砍了胳膊,她刚松口气,腰间突然一紧,一只大手抱在她腰上。
小结巴惊恐尖叫,慌乱中不知摸到什么,对着那手就是一阵猛刺。
“啊——”惨叫声响彻云霄,腰上的手松了,小结巴爬着躲往牛车另一边。
打斗越发激烈,徐护卫和周全又砍了两人,对方六人伤了四个,看眼不敌,转身就往高粱地里冲,周全还想去追,被徐护卫喝住。
进了高粱地,哪还找到人。就算追上,对方都是不要命的凶徒,他们未必对的过。
徐护卫查看一番众人,许家也有三人见了血,好在伤得都不重,再看牛车上的小结巴,白着脸抖得厉害,车板上落着一只带血的银簪子。
徐护卫捡起簪子递给小结巴,这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平日看着畏畏缩缩,没想到紧要关头倒不怂。
许娇娇见那群贼人跑了,等不及他们过来,便催促栓子叔赶牛车迎上去。等近了,看到小结巴那张惨白瘦弱的脸,许娇娇眼泪忍不住包在眼眶。
眼前的小丫头,又瘦又小。却在她万念俱灰时,对她不离不弃,用这副小身板扛起一切,和她共苦共难一路逃荒。
许娇娇下了牛车,跑到小结巴面前,见她身上有血,忙问,“伤了吗?”
“没,没没有!”小结巴虽然也和小婵一般,从小就伺候许娇娇,但她口吃木讷,胆子又小,小姐不喜她。
小结巴红着脸,被许娇娇盯得低了头,悄悄掩住身上的血,怕许娇娇嫌她脏。
“真没事?”许娇娇还有些不放心,前世逃荒,这傻丫头自己饿得吃土,都要让她吃饱。
又笨又傻!
小结巴脸红透了,呐呐地答不出话。
徐护卫在一旁道,“小姐放心,没伤着,那是贼人的血,小结巴勇着呢!”
看到贼人被刺的那几下,他都觉得手疼。
许娇娇放了心,众人不敢久留,都上了牛车往回赶,直到出了这片高粱地,才放松了些。
“那几人能打探出来吗?”许娇娇问徐护卫,她可没想就这么放过那些人,她要为小结巴报仇。
“看着有些面生,不像附近庄子上的。不过他们既然来,总有人见过,能找到。”徐护卫早年跑过商,行事稳妥,比一般人要厉害。
许娇娇狠声,“找!”
徐护卫看她一眼,应了声是。
二老爷从许娇娇出门,就一直焦躁不安,等牛车到家门口,二老爷顾不得矜持,跑上来,“小姐,你还没好全,怎么能瞎跑!”
“二爹,他们几个伤了,找大夫来瞧瞧。”许娇娇下车。
二老爷只听得“伤了”两字,吓得直打量她,见她没事,才松口气。等栓子叔把遇贼的事说了,二老爷气得直骂,“天杀的东西,敢伤小姐!”
众人无语,但也见怪不怪了,反正二老爷眼里只有小姐,连老爷都排不上。
回了院子,自有人去请大夫,安排受伤的人,许地主听说遭了贼,也从地里赶回来,见许娇娇没事,才放心。
“这世道,怕是要乱!”地太干,庄稼抽不动,这两年收成越发不好。农户收不到粮,就没的吃,没的吃,可不得乱。
许家多是良田,又不时让人挑水浇地。有那人家地差的,肥力跟不上,庄稼干得都焉巴了,眼看连往年的七成都收不上来。
“听说北边有些州府,地里干得裂缝,都要饿死人了。”许地主愁,怕他地里的庄稼也会干死。
二老爷对种地没兴趣,庄稼汉,泥腿子,他只关心许娇娇这几日的食补。
“要不去府城买些燕窝?”小姐天天吃鸡汤银耳羹,怕会厌。
许地主:“……”
“里正说,村里有几户吃不上饭了,让借几斗粮。”
二老爷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借粮!他们不知道小姐这几日胃口不好吗?”
刚回屋就被奶娘喂了碗鸡汤的许娇娇,此刻正靠床打盹,昨晚在仙境挖了太久的地,好困。
许娇娇迷迷糊糊,困意正上头,突听窗外响,“小姐,你怎么样?”
许娇娇吓一跳,什么人!
多年逃荒,她很怕有歹人突然出现。
窗外,叶泽侧身站着,刻意避开昨晚被林钰挠破的脸,温柔地对许娇娇笑。
“小婵!”许娇娇大喝。
小婵慌忙跑过来,也看到叶泽。
这人怎么在这!
小姐院子,不许男丁进!
“听说你们遇贼了!”叶泽自持礼数,颇关怀地问,“小姐可有受伤?”
许娇娇冷笑,恨不能杀他。
“小婵,扇他!”
小婵惊住,但不妨碍动手。
“啪!”
“啪!”
小婵重重扇了两耳光,叶泽俊秀的脸瞬间肿了。
他捂着脸,似乎不敢信。他长得好,村里哪个女子都喜他,今日他又特意打扮过,自以为俊极了。
比林钰不知好多少。
当主夫,都不为过!
小姐竟不动心!
还有这丫头,一个下人,居然敢对他下手。
下重手的小婵瞪他,“贱男,还不快滚!”
许娇娇怒气上涌,“找二爹,赶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