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村日常》唐朝小狐狸

3、拥有仙境 二爹不得陪

　　就是这块青玉，藏着生机。

　　许娇娇眼见叶心灵每次滴血在上面，便能闪进一片仙境。当时她惊呆了，魂差点吓散，直以为叶心灵是妖怪！

　　但仙境实在喜人，如世外桃源。成片的草地，清澈的泉水，叶心灵随手撒的麦子长成一片，还有几株果树，后面是宫殿般高大的院子。

　　灾年啊，逃荒路上，赤地千里，灾民们饿急了连土都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刮地三尺。

　　可叶心灵的仙境，麦子金灿灿一地，熟透了没人管，叶心灵随手摘个桃，咬两口厌了便扔。

　　奢靡！浪费！诛心！

　　许娇娇想到，叶心灵打着“许家为富不仁”“不顾百姓死活”的妄言，蛊惑流民抢杀许家，害得许家二十多口人死无葬身之地。

　　再看叶心灵时不时偷吃，却冷眼瞧着周围人饿死，还说什么“人性难料，她不是圣母”之类的话，只觉——

　　可笑之极！
　　也可恨之极！
　　偏这种歹毒自私之人，最后却富贵加身，荣华不尽。

　　许娇娇摩挲着手里的青玉，前世，她魂魄跟叶心灵进京，一路看她偷宝物，救贵人，助叶泽加官进爵，等她魂魄快散时，叶心灵还被封了公主。

　　只是，她那时魂魄已然不稳，浑浑噩噩不知年月，耳边常有佛音吟诵，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后来一阵风，就散了。

　　等再醒来，便是今日。
　　今日，恨意也难消！

　　许娇娇拿金钗刺破指尖，照叶心灵那般把血滴在玉上。她心念一动，瞬间进了仙境。

　　大片草地，一汪清泉，高大的院落，再无别物。许娇娇走到泉边，轻轻掬一捧喝，清冽，甘甜，喝完身上都轻快了许多。

　　真好！
　　这一世，仙境为她所有。她不会再被叶心灵哄骗，也必能在灾年来时护住许家。

　　许娇娇走到院门前，叶心灵总进不去的地方，她抬脚就跨进去了。院子很大，有六间正房，东西各四间厢房，都是青砖红瓦，还有亭台连廊。

　　院里空荡荡，地上铺着石砖，正堂挂了副画，画中一美人，许娇娇书念得少，不知如何形容，只觉美极。

　　许娇娇跪下来，对画磕了个头，想起做孤魂野鬼的那些年，不觉泪又落下来。

　　磕完头出了院子，许娇娇猛然发现，眼前的草地，竟变得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仙境更大了！
　　许娇娇惊讶，跟着是兴奋，得种田，得养鸡，得弄吃的……逃荒时没的，她都要！

　　许娇娇踌躇满志，闪身从仙境出来。

　　后院只住了四人，除了她，便是奶娘和两个丫头。小丫头不在，小婵屋里黑着，像鬼般还在哭，奶娘在厨房忙碌，光影下身形温柔。

　　许娇娇抬脚，摸进西南角厢房，这处放了不少农具杂物，还有粮。许娇娇选了几样用得上的和一小袋麦子，手一挥，渡进仙境。

　　狗狗祟祟回了屋，闩上门，许娇娇又进了仙境。

　　许家是种地的，许娇娇一两岁就被许地主抱着，遛狗似的地这头到地那头。读书她不行，但种地，家学渊源。

　　眼前一溜烟的草地，前世叶心灵随手撒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却金灿灿好看，许娇娇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划出一块十步方的地，也撒了麦种。在边上，用铁叉开始挖地，翻土，细细把草挑出来。

　　前世跟村人逃荒，许娇娇做惯了挖野菜，割树皮，刨土坑。她埋头苦干，没几下，便觉手心火辣辣的疼，摊开一看，掌心红通通，有些发肿。

　　许娇娇忍着疼，犟种脾气上来，拼着一口气直干到腰酸背痛，手心磨出水泡，回头一看，不过七步见方。

　　小的不能再小的一块田，许娇娇气得扔掉铁叉，泄气地坐下来。凭她，仙境再好，又能耕得几亩地？
　　^
　　村东头，许三草担了水进院，屋里许地主正和她爹说话，桌上放着一堆东西。

　　她爹许老无佝偻着身子，一脸惶恐，若不是被许地主按着，怕早要跪地上磕头了。

　　许三草费力把水倒进缸里，她没进屋，只在西窗跟站着，西屋满床干草，里头窝着她那群没衣穿终日无法见人的妹妹们。

　　她家穷，八个姐妹三身衣，平日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便窝在草窝子里。

　　她们是她爹嘴里的贱丫头，命如草芥，她不懂，她怎么就被许家看中，和许家小姐结姐妹了。

　　她娘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他们收了许家一斗粮，说以后每月，许家都会送。

　　大姐痴傻，去年被她爹二两银子“嫁”山里去了，山里更穷，连三日回门都没有。二姐看眼十五了，整日战战兢兢，就怕爹把她卖去那种脏地方。

　　和许家小姐认干亲，最开心的，就数二姐了。家里有粮，总不至于再卖她。二姐说，她们姐妹的命算保住了。

　　可转头，她娘就偷走大半的粮，送舅舅家给她那些侄儿兄弟了。

　　许三草木然地扣着墙土，村里有婶娘偷摸告诉她，许家这是在借命，要用她换那快死的娇小姐的命。

　　正愣神，屋里传来动静，许地主往门外走，见到她，略打量几眼，嘱咐她爹要养好她。她爹唯唯诺诺地应了，送一行人出门。

　　许三草等人走，这才进屋，里屋许四草冲出来，抓两把桌上的炒豆子，被她娘连扑带骂，她头都不抬又冲回去，整个过程都是光身子。

　　西屋一阵哄闹，许三草看着桌上的东西，许家又送一斗粮来，还有几尺布，两碗炒豆子，油纸里是她从没见过的点心，好看得她眼眶发热。

　　她来到这世界，已十年了。原主是饿死的，许三草从穿来就在饿肚子，饿到最后，人都木了。

　　地里收成差，养不活人，连山里的野菜野果都要抢，锄地，挑水，担柴，洗衣……她眼睁睁看着西屋的草窝子里，丫头越来越多，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睁眼就是做干不完的活，家里穷得连碗都是豁口的，累得快死了，也不过勉强糊口。
　　人是干瘦的，长时间盐分摄入不足，身体没劲，再加上饿，脑子转不动，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只不懂哪日饿死了再爬不起来……
　　…
　　等再醒，天光已大亮，隐隐能到外面奶娘和小婵的说话声，许娇娇没急着起，先闪身进了仙境。

　　麦苗已经露头，翠绿绿甚是可爱。仙境作物，十天一熟，昨夜种的这些，九天后便可收了。

　　只是田亩太少，出不了多少粮。许娇娇想起叶心灵种的果子树，不像种麦这般麻烦，倒可一试。

　　许娇娇心里盘算着，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一小片，不管如何，这次是她拥有仙境，一切都会好的。

　　怕被察觉，许娇娇没敢多待，很快从仙境出来。她躺在床上，开始盘算小丫头的事，昨晚她急着找玉，是为仙境，也是为小丫头。

　　仙境，除了种庄稼，还可以收放活物。人也一样，遇到凶险，往里一藏，等凶险过后，再出来。

　　只这般太诡异，光天化日把人弄没了，只怕众人也会觉得她是妖怪，再把她烧死，沉塘，勒了？

　　二爹不得陪她上吊！

　　许娇娇叹气，奶娘在外间听到动静，端着铜盆等在门口，许娇娇开了门，奶娘有些不悦，“怎的栓了门，夜里要是踢被子怎么办？”

　　软语中尽是关怀，许娇娇鼻头发酸，奶娘有儿子，但为了她，儿子只放在外院养，十几年了，倒把她当命根子般顾着。

　　想到前世奶娘因自己而死，许娇娇心里难受，忍不住往她怀里拱，“我大了，不踢被子。”

　　奶娘被她拱得心头发软，“小姐才十三，还小呢！”

　　许娇娇干脆赖在她怀里，“奶娘，你想我了没？”许娇娇没娘，奶娘就是她半个娘，她想得紧。

　　“想，夜里起了四五次，偏进不来！”奶娘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小姐昨日打小婵做什么？”

　　许娇娇歪头，小婵正躲在门口，见她看过去，吓得忙又缩回去。

　　“她该打！”许娇娇闷声。

　　小婵看着机灵，其实是个傻的。被叶心灵蛊惑，叛了许家，可偏又叛得不彻底，流民破了院门，她跳出来以命相挡……

　　许娇娇气她，又怜她！

　　“这丫头就嘴厉害，人不坏！”奶娘帮小婵说话，“昨晚哭了一夜，我让她来给小姐赔不是！”

　　奶娘出去拉了小婵进来，小婵苦着脸跪下，“小姐，我错了！”

　　许娇娇坐直身子，“你若觉得许家亏待你，我可做主，放了你身契！”

　　“小姐不要我了？！”小婵惊了，还带着怨，“小姐你怎能不要我！”

　　她五岁被家里人卖了，自记事起就长在许家，连爹娘模样都不记得，她只有小姐。

　　她是小姐独一份！

　　小婵满脸是泪，“小姐你怎能这般绝情！”

　　许娇娇：“……”倒成她的不是了！

　　“我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许家！”小婵跪在地上，“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小姐若非要赶我走，我，我就撞死在院里！”

　　说完又磕头，忠心表得哐哐响。

　　许娇娇有些心累，“你可想好了？别后悔！”

　　别叶心灵一句“大家都是下人，许家不拿下人当人”，便分不清亲疏远近，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死都不后悔！”

　　许娇娇听不得她一口一个“死”，摆摆手，“三天别在我跟前露脸！”
　　真是，看到她就想打她！

　　“哎！”小婵喜滋滋出去了。

　　许娇娇看她那副傻样，直叹气，奶娘在边上笑，“这丫头没心没肺！”
　　真随了小姐。

　　许娇娇也摇头，被伺候着漱了口，怕被看到手上的水泡，许娇娇一把抢过布巾子，随便擦两下，就往外走。

　　许地主和二老爷都等在外间，见她出来，二老爷笑得脸上开花，“小姐，我炖了汤！”

　　二爹厨艺绝伦，十里八乡都没有的好手艺，许娇娇光闻着味，就口齿生津。

　　又肥又白的鸡卧在瓷盆里，汤色清澈，肉质鲜嫩，添几颗红枣枸杞，又美又香，只稍一用力，嫩肉便从骨上滑脱下来，连汤带水，鲜美扑鼻。

　　二老爷手里的小碗还未盛满，许娇娇便急得抢过来。
　　肉，真香！

　　许娇娇咽一口，满心舒坦，真想让小丫头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