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第八章:一梦三年终将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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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过来的时候，殷其雷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他是一个杀手。作为一个杀手而言，比起感官能力，身手反而是次要的。因此，他只是很习惯地像往常一样，先闭着眼睛感知周围的一切。
柔软的被窝，有些陌生的熏香，以及，熟悉的琴声。
琴声？
倒下之前所见的那女子的脸猛地浮现，脑海中那双多情的眼眸灼伤了他，使他的意识一下子完全清明起来。
“你……”殷其雷一个激灵坐起来，不意外地看见那女子正在不远处抚琴。他欲开口说话，然后却因为发现被子底下自己的身躯未着片褛而倒抽了一口冷气。该死的，他什么
都想不起来了！他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吧！这女子可是……
如泉的琴声无法抚平他心中的焦躁。此时的殷其雷只是看着眼前一脸的女子，满眼的自责和愕然，完全忘记了先前就是这女子给他下了药的可能性。
明珠看了他一眼，手下的琴声丝毫未乱，却露出了微笑。大哥果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管装得再怎么冷漠再怎么老成，也总是会有，茫然失措的时候。
琴声一变，明珠樱唇轻启，和着琴声吟唱出一曲小词：“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
归哉/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曲罢，琴声未停。明珠定定地看着床上一脸高森莫测的殷其雷，淡然地用白鸢族的语言道：“英南阳，是我们的父亲。”
殷其雷倒抽一口冷气：“你明知道，还……”
“若不是这样，你会说吗？”明珠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操着故乡语言的话语却有些颤抖，她望着殷其雷，带着某种坚决地，吐出了三个字，“英、长、鸢……”
听到这久违的三个字，殷其雷怔住了，不一会，他面上却显出了黯然，不由得也改用了白鸢族的语言：“鸳儿……你又何苦……”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让人脱光了你的衣服而已”，明珠微微一笑，下一瞬却眯起了眼眸，毫不客气地道，“你在替朝廷做事？”
殷其雷沉默不语，却有些松了口气。
“凤六合是朝廷的人。”陈述的语气。殷其雷依旧沉默。琴声也依旧平稳。
“我现在的身份，是你殷楼楼主的侍妾，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你”，明珠微微一笑，转而把视线投向自己正拨弄琴弦的纤纤素手，眼中却露出些许哀伤，“自从家门……之后，
我闯荡江湖也有些年头了。为了报仇，多少也攒了些势力。死了的人，怎么能与活人比。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就算你是想把我送给凤六合来……”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殷其雷动了怒，想要瞪她却又看见明明带笑却又掩盖不住脆弱和忧伤的神情，他只得讷讷地低了头，道，“我怎么会为了私利而把你送给凤三少！”
“可是他平日里对我无礼，你都视而不见”，压抑住心头的欢喜，明珠扁着嘴控诉，“而且你明明知道是我，你也不曾来找过我。明明见了我，也故意装作不认识！”
闻言，殷其雷沉默了。他有他的苦心，这十年来，他受的苦不计其数。冒着被江湖中人骂“朝廷的走狗”的风险效力于朝廷，明明有了最心爱的幼妹的消息却不敢去寻，只能
派人暗中看护，到终于相见，他却又不敢相认……这一切，却都是为了，报仇！
十年前，家族覆灭。他终于狠下心颠覆了效力了两年的夕楼，组建殷楼，不计一切手段扩张势力，因此而落下了狠绝无情之名。这多少年来，他便一直生活在巨大的仇恨里，
却又无比地绝望。只因为他以为最心爱的幼妹也在那场灭门之灾中遇害。昔日那总是在人前故作老成，人后却古灵精怪的小婵鸳，那总是用脆生生的声音呼唤着他“大哥”的少女，
他再也见不到了……整个家族，父亲软弱，继母善妒，族人又都看继母的脸色而薄待于他。唯一与他亲厚的，却是拥有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她……
英长鸢，英婵鸳。继母李出海给自己的女儿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很明显。在那个家中，曾经只要听到呼唤，他都不敢再答应，因为一定会有一个少女脆生生的声音理所当然地
回应，理所当然地奔向那一声声召唤。然后族人就慢慢地忘掉了他的存在。不是没有恨过，可是那少女却总是一副比他还要生气的模样，恨恨地替他骂势利眼的下人，对着他大肆
地抱怨对父亲和继母的不满。而那些不满，却都是因为他……
叫他怎么能去恨……
听到家门被灭的消息，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十三岁那年与她离别时尚稚嫩的脸庞。她是从来也不愿意在人前流泪的，尽管那时她才是一个六岁的小
姑娘，却逞强得叫人心疼。只是继母并不心疼，她甚至以此为荣。那一日，她面上丝毫表情也无，那模样简直一点也不像一个六岁的女童。猎猎的寒风中，她上前拉住他的手，用
力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道：“大哥，你一定要扬名江湖！回头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都瞧瞧你的厉害！”
然后继母来拉她，她依旧没有哭，却没有立刻放手。
他离开英门四年年，遇到的人不计其数，却越来越发现她对他的好，也越来越发现，这世上原来只有她是真心对他好的。于是他一心想要早日扬名江湖，然后回去寻她。四年
的漂泊生活，他成为职业杀手，心中便只留下了这么一块柔软的地方。可是十年前那一场噩耗，使他心中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也迅速石化。他在绝望和仇恨中度过了七年，然后名
妓明珠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在欣喜若狂的同时，却又发现幼妹一心报仇。他冷静下来，仔细审视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在暗处默默地看了她几回，便回到了他殷楼主的生活中。她要报仇，他就替她报
仇。她出江湖不过三年，而他当初以为她已死，已经苦心经营十年。初确定她身份时他脑海中所浮现的一切与她一同归隐山林的幻想也暂时被他埋没。
本以为就要这样一直回避她直到大仇得报的那天，可是没想到他的鸳儿终究是聪明过人，一早就盯上了他，并且千方百计设计引他去。他本不想去，凤三少却又……
思虑再三，他也平静下来。从小他就时常被她捉弄，因是这次她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到这种地步，他也不觉得奇怪，只淡淡地望着她，用白鸢族的语言道：“凤三少不是轻浮之
人，大哥之所以放任他与你来往，是因为大哥觉得他是个可以让你托付终身之人。”
“……”明珠一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殷其雷会是这样的回答。下一瞬，她却又看见殷其雷眼中明显的揶揄，她手下的琴声不由得一重，只撅起小嘴道：“什么叫托付终身？
你哪里看出那个登徒子可以托付终身的！还说不是想把我送给他……”
又听她无理取闹，殷其雷不禁面上一沉，却也是无奈，只得道：“原本，我也不想让你插手报仇的事。只是你素来都倔强得很，事到如今，我要拦也拦你不住。只是我们的身
份还暂时不宜公开，你就且继续装作是我的侍妾，留在我身边吧。日后，我会时常来看你的。你切莫再作弄我！”这丫头自小就古灵精怪的很，如今大了，作弄人的手段也越来越
叫人吃不消。其实与她相认，虽有些无奈，他心中却也是欢喜的。起码这样，她们兄妹二人日后就可时常见面，而他也就不用刻意回避她了。
“大哥。”见他想下床，明珠忙出声唤道。
听了这久违的呼唤从记忆中的人儿嘴里发出，殷其雷心中不禁一动，却是停下了动作，温柔地看向她，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嗯？”
“我那明珠阁，虽名为青楼，却其实是个情报楼，江湖上人人皆知不为人知的事情，我们都多少知道一些。那日我一把火烧了明珠阁，就是为了把阁里的人都转到暗处，行事
方便一些。我突然想到，能否把明珠阁的人都安置到你殷楼里，也省些功夫？”
殷其雷一直带着那若有若无地微笑听她说话，到她说完，他不禁且惊且笑：“好丫头，竟然自己放火把自己的窝烧了。你要安置你明珠阁的人不难，只是我那殷楼是个杀手组
织，都是誓死卖命的杀手。你的人，安插进来恐怕不适宜。不过那些人的安排上，我可以帮你一把，也能给你省些功夫。”言罢，他便掀开了被子，欲下床。
明珠立刻抬手蒙住了双目。可惜她却没来得及堵住双耳——
“英婵鸳！你究竟是让谁脱了我衣服！！”
袅袅的熏香颤了颤。明珠不敢吱声，心中却暗道，不知道那个凤六合躲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第八章:一梦三年终将醒
